茨威格和《象棋的故事》

初識茨威格的名字，是讀他的著名散文《世間最美的墳墓》，茨威格以莊嚴肅穆的心情拜謁俄國著名作家列夫·托爾斯泰的墳墓，墓地的樸素深深扣擊拜謁者的心弦，使他對墓中的文豪倍加敬仰。散文中那感人至深的語言也深深震撼了我的心靈，使我對這位奧地利作家產生了強烈興趣。

茨威格（1881—1942）出身于維也納富裕的猶太人家庭，父親是企業主。1899年中學畢業以后，他在維也納和柏林攻讀哲學和文學，1903年獲得博士學位。他16歲就開始在刊物上發表處女作，1901年出版詩集《銀弦》。1911年出版小說集《初次經歷》，寫少男少女青春期萌動心理。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他流亡瑞士，寫過反戰劇《耶利米》在瑞士首演。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茨威格的創作日趨成熟，他目睹人民的災難和社會道德淪喪，用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法深入探索人的靈魂，以“罕見的溫存和同情”塑造了不少令人難忘的女性形象。如作品《馬來狂人》（1922）《一個女人一生中的24小時》（1922）《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1922）《感情的紊亂》（1927）等等。1933年希特勒上臺，加緊了對猶太民族的迫害，茨威格移居英國，1938年加入英國國籍。不久，他赴美國，1940年到了巴西。當時，法西斯勢力猖獗，茨威格目睹“精神的故鄉歐洲”日益沉淪，感到絕望，于1942年2月22日，同他的第二位夫人在里約熱內盧近郊的寓所內雙雙服毒自殺。他們回憶錄《昨日的世界》（1942）、小說《象棋的故事》（1941）及未完成的人物傳記《巴爾扎克》都在死后先后出版。

讀茨威格的作品常常讓人感到他對人性的關注，他的作品擅長細致的性格刻畫和熱情的心靈描摹，《一個女人一生中的24小時》中那個高雅嫻靜的英籍老婦人C太太，有著一段驚心動魄的感情經歷，但這種經歷只能在一個特殊的情景中才能吐露，茨威格正是從這個角度展開了細致的心靈刻畫。《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刻畫了人物心靈的表白。在一個物欲橫流、愛情墮落成商品、婚姻蛻變為交易的時代，一段忘我、無私而純潔的愛表達了茨威格對人性的謳歌，對美德的贊頌。1922年出版的小說集《馬來狂人》，這篇茨威格的代表作通過心理分析的方法讓我們看到人的靈魂深處的激情涌動。作者對人物的命運充滿同情，在同情中發掘主人公的內心世界，不禁讓我們感到扣人心弦，產生強烈的共鳴。

在茨威格的作品中，小說《象棋的故事》最負盛名。小說的故事情節是在一艘從美國紐約開往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遠洋客輪上，有幾位旅客聽說曾榮獲過世界冠軍稱號的著名象棋大師琴多維奇就在這艘船上，就想和他對奕，以領略這位名人的風采。可琴多維奇說，他只能參加有報酬的表演賽。于是一個叫馬克的旅客就拿出250美元做為報酬。當然，他和他的幾個朋友加在一起也遠遠不是世界冠軍的對手，第一盤棋僅走了24著。第二盤時，馬克等人的后面又來了幾個好奇的觀眾。當下到17步時，突然有了一個極為有利的局面，冒失的馬克正要準備進兵時，有個觀眾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說：“千萬別這樣走。”大家不禁驚訝起來，這位“B博士”告訴馬克，只要按照他說的去走，就能下成和棋，這是最好的結果，結果，果然下成和局。琴多維奇知道遇到高手，不敢傲慢對待。大家想知道B博士為什么有這么高超的棋藝，B博士就講述了他的一段十分悲慘的經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他被納粹分子作為特種囚犯關進一個大旅館里，讓他接受最惡毒的折磨——孤獨、寂寞。在四個月難熬的空虛中，他意外地從一件遺棄的軍大衣口袋里發現了一本書，卻是象棋指導書，為了排遣寂寞，他把自己分裂成兩個人，讓他們在腦子里對奕，為此他患上了精神分裂癥。馬克和他的眾多朋友都想看看B博士和世界冠軍一決雌雄，B博士答應了，但提出只下一盤。在對奕中，B博士走棋瀟灑，“他腦子構想棋局比琴多維奇要快一百倍”。而琴多維奇則越下越艱難，等下到第42著，B博士突然興奮起來：“好，這下完了。”琴多維奇這個世界冠軍只好無可奈何的推盤認輸。但他想挽回點面子，要再來一盤，B博士由于過度興奮，下至中盤不能自制，精神錯亂，只得棄棋。最后琴多維奇也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象棋愛好者，這位先生真是個罕見的天才。”

茨威格說：“在普通民眾的戰爭狂熱中，較少有意識形態和政治因素，更多是不同程度的夾雜著愛國主義和放縱受壓抑的本能。”這讓我們看到戰爭對人性的壓制，也看到了戰爭狂人們進行的戰爭實際上是一種發泄，而這無盡的發泄是精神扭曲的結果。《象棋的故事》中B博士被納粹分子企圖用無窮無盡的時間和空間的空虛摧毀他的靈魂和意志，以達到了令其招供的目的，但B博士以頑強的毅力和非凡的智慧粉碎了納粹的陰謀。然而，我們看到的卻是在極度的空虛下B博士苦悶的靈魂和扭曲的心靈。在這部作品中作者不僅控訴了戰爭對人心靈的扭曲，而且揭露了納粹分子對人性的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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