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和娘都是年近七旬的人了。由于我長年在家鄉工作,也就沒有離開過他們。看著爹娘的臉龐從年輕變憔悴,頭發由烏絲變白發,動作從迅捷變緩慢,真的好心疼!
爹娘這大半輩子不容易。爹曾經去東北逃過荒、要過飯,吃過很多的苦。娘在年輕的時候由于生我的一個小弟弟差點兒把命搭上,所以后來身體一直不好。但他們為了我們兄妹,操勞了大半輩子,總是將最好、最寶貴的東西留給我們。
人們說,自古忠孝難兩全。對我來說,何嘗不是這樣呢。我整天站在學校的講臺上,幾乎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和別人家的孩子在一起,卻很少能陪在自己父母的身邊。
有一天,我和母親臉對著臉吃飯。我給母親盛飯后問她:“您對我的要求是什么呢?”
她沒有考慮很多,就脫口回答說:“只要你們過得好就是最好。”對啊,母親對我們兄妹要求確實不高。可我對母親怎么樣呢?這話我的良心最明白。他們給了我健康的體魄,我應該讓他們健康長壽。
母親那年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以后,體質就一直很差。但為了全家人的生計,她要和生產隊的其他社員一道早出晚歸,參加大躍進和大生產活動。我至今還記得有個麥收過后的中午,她和姐妹妯娌們頂著烈日,去撿只有十幾個粒兒的小麥頭的情景。那時的我那么不懂事,還一個勁兒地跟在母親后面纏著她回家。
等我長大參加工作以后,終于在濟南的大醫院看好了她二十幾年的病。母親常在外面夸她那唯一的好兒子,這讓我很驕傲。母親多活了四十年,那是我們做兒女的福分,天底下還有什么比父母健在更幸福的呢?
父親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也許他一個人在外習慣了。可是隨著年齡的增大,特別是也做了父親時,就特別掛念打工在外的父親。我讓他回來,可是他還是要走。他說那里離不開他,可我越來越牽掛他。我常說,隔幾天你要給我打手機,我看到號碼以后給你回過去。天冷了,我給他送去棉衣,可帶回家來的卻是一沓包了好幾層紙的鈔票。拿著這些錢,我腦子里的畫面卻是父親像牛一樣,為了我們全家在給人家拉磨。
去年我帶父親去醫院檢查,醫生說父親心臟不是太好,我就讓父親把酒戒掉。當時有一段時間父親真的不喝酒了。現在他感覺身體好一些了,就每天試著喝上兩盅。我知道了以后還是不放心,我希望有一天父親能聽我的勸說,把酒徹底戒掉。
這么多年來,其實爹娘的要求真的不多,只是一句偶爾的問候:“爹、娘,你們今天好嗎?”,或者出門回來買幾個羊肉包子,天冷了幫著他們生上爐子、安上煙筒,給母親端一盆洗腳水,就讓他們高興好幾天。
爹娘老了,當他們步履遲緩,常忘了扣扣子、系鞋帶,吃飯時會弄臟衣服,梳頭時手還會不停地抖,我又應該怎樣做?我永遠也忘不了自己還很小的時候,爹娘教我慢慢用湯匙、用筷子吃東西,教我系鞋帶、扣扣子,給我穿衣服、擦鼻涕的情形。這些和父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是多么地令我懷念不已!現在,對父母來說也是一樣,也許只有與我們在一起,爹娘才會感到暖流涌上心頭。在爹娘的腳站也站不穩,走也走不動時,我應緊緊地握著爹娘的手,陪著他們,慢慢地走。就像當年我剛學會蹣跚走路一樣,他們帶著我一步一步地走。若為人子女的我們不懂得如何體諒他們,那他們便只能于痛苦中度過余生,于黑暗中逝去……
小時候,父母看著我們一天天長大;如今,我們長大成人了,到了該陪伴他們慢慢變老的時候了。(編輯/老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