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浮世繪：高油價“窮”日子

“一直是這樣的，上學不花錢，看病不花錢，收入不交稅。”沙特小伙子薩義德平淡地描述著“與生俱來”的平常事。

“不是說你們的水比油還貴嗎？”當記者抱著總算挑出根刺的心態問道，卻得到一個更加出乎意料的回答，“哦，忘記提了，我們平時用水也是免費的。”薩義德似乎還“忘記了”很多。

從2007年年初的50美元/桶，到時下的接近100美元/桶，油價在不到一年的光景幾乎翻了一番。在以全球最大原油出口國沙特為代表的OPEC（石油輸出國組織，簡稱歐佩克）國家中，似乎處處升騰著石油美元照耀下的盛世光景。

然而，在薩義德這樣的普通沙特人看來，無論是50美元還是100美元，日子還是像往昔一樣，富足地流淌在波斯灣似乎采之不竭的油海中。

沙特阿拉伯，直譯過來就是幸福的土地。

成品油價僅為中國1/5

看著沙特首都利雅得街頭開足馬力、穿梭不止的車流，很難想到這是一個原油價格已近100美元/桶、全球有車族叫苦連天的時代。這是一個有趣的悖論，當國際油價飆升時，沙特的汽油價格卻是只跌不漲。

前不久，在國際油價沖高的壓力之下，中國國家發改委宣布將成品油價每噸提高500元，93號汽油調價后達到每升5.34元，90號汽油達到每升4.99元。然而，在沙特人看來，中國這一相對于國際水平十分低廉的價格仍然是天價。

“汽油在中東人看來是全民共享的土特產，基本上屬于半賣半送。”一名飽受高油價之苦的德國記者不無羨慕地向記者表示。的確如此，沙特目前國內主要出售的是91號和95號汽油，前者價格約為0.3里亞爾（約合人民幣0.6元），后者約為0.6里亞爾（約合人民幣1.2元）。也就是說，沙特的油價僅為中國的1/5左右。

“與德國相比，沙特（油）的價格僅為我們的1/15！”這名德國記者表示。在很多沙特人的記憶里，汽油漲價已經是比較久遠的事情了。事實上，在國際油價瘋漲之際，沙特的汽油價格穩中還有下降。沙特國王阿卜杜拉2006年5月曾宣布，將95號汽油價格由每升1.02里亞爾降為0.75里亞爾，同時柴油價格也由每升0.37里亞爾降為0.25里亞爾。

在沙特寬闊的街道上，每時每刻都有車輛在穿梭。值得一提的是，這是一個基本沒有公共交通的國家，交通問題全部由私家車解決，自行車更是無影無蹤。更可直接反映出油價便宜的是，高耗油的美國車在沙特大行其道，隨處可見大功率的SUV和皮卡，反倒是更符合高油價時代特征的日系車相對稀疏。

同時，沙特人瘋狂地迷戀開快車，120千米/小時在這里算是倒數第一，160千米/小時才算普通速度，自然，由此帶來的用油量大幅上升并不在沙特的考慮之中。另外一個副產品是車禍頻發，記者也曾見到被撞得稀爛的轎車翻倒在高速公路邊。

“空調有點冷，麻煩您調高點度數。”即使是在現在這樣一個并不炎熱的季節，沙特的汽車里照例是大打空調，以致記者不得不一次次地做出這樣的請求。

根據OPEC的統計資料，OPEC國家正與中國和印度一起成為近幾年石油需求增長最快的國家，而油價的“半賣半送”，顯然是促使沙特等國能源消耗爆炸性增長的主要原因。

據沙特當地官員透露，沙特政府正在考慮像其他國家一樣出臺一些鼓勵節能的措施，減少能源的浪費。“但大幅度漲價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民眾無法忍受為家門口的資源付太多錢。”

但愿下次再來沙特，不需要再向司機抱怨空調度數太低。畢竟，這是一個全球能源如此緊張的時代，100美元油價下的夢魘甚至容不得自給自足式的浪費。

水比油貴，但卻是免費

中東國家“水比油貴”的故事在中國頗深入人心，從“生產成本”而言，這無疑無可指責。

沙特是全球最大的淡化海水生產國，海水淡化總量占世界海水淡化量的21%左右，沙特人的生活用水則主要依賴于這一生產成本高昂的形式。相比幾乎隨處可見的原油資源，以及憑借發達的煉油工業，在理論上沙特的確“水比油貴”。

然而，理論并不是現實。盡管沙特的汽油已是“半賣半送”，但生活用水根本就是免費的，連“半賣”的程序都省去了。事實上，正是因為油貴，沙特政府才有底氣讓水免費。

中國駐沙特大使館的商務參贊李雁林對這里的生活很滿意。中國商務處在沙特租下了一幢接近2000平方米帶花園的兩層小樓，一年的租金僅為70萬元人民幣，“1平米的日租金大約僅為1元人民幣”。據悉，由于沙特國土面積較大，同時禁止外資炒作，沙特的住宅價格很實惠，買房基本上對當地人構不成大的負擔。

李雁林稱，憑借著充裕的石油和天然氣為后盾，沙特的電費也低得驚人，一度電大約為人民幣0.1元左右。

到了夜晚，利雅得或許是全球最亮的城市。站在利雅得的高層建筑上向下看，雖然看不到國內那樣密密麻麻的高樓，整個城市卻是燈火通明，幾乎所有的建筑，無論里面有沒有人，都打著燈光，“亮化工程”做得非常到位。利雅得的燈箱也特別多，車從公路上一路開過去，燈箱幾乎是連綿不斷。

免稅的福利國家

2006年，沙特的GDP突破了3600億美元，人均GDP為1.5萬美元左右。在這強大的經濟實力背后，石油的影子無處不在。

目前，沙特的石油產量大約為1050萬桶/天，按照目前95美元上下的油價計算，每天僅石油產值便高達10億美元。

在石油美元的支撐下，沙特已建成了令人稱羨的國民福利網絡。沙特小伙子薩義德，他一年多前剛從美國的路易斯安娜大學畢業，與中國留學生孜孜以求美國獎學金相比，他的教育費用全數由沙特政府買單。“從小學到大學，包括出國留學在內，一直是政府全額出資，沙特的其他學生也都是這樣。”薩義德表示。

事實上，目前沙特政府最大的困擾是，即使是免費教育，孩子們讀書的欲望還是不太強烈，而其中一大原因正是豐厚的福利令他們缺乏生存危機感。

不僅是教育，醫療在沙特也是免費的。薩義德稱，沙特的免費醫療比發達國家來得更要純正，基本上大病小病都可通過免費系統解決，只有特別有錢的人才去一些付費的高檔醫院。

免費教育、免費醫療，這兩大福利國家的主要特征在當前國際上并不鮮見。瑞典、芬蘭等北歐國家目前基本上也能做到這一步，而他們的人均GDP水平已達到了4萬美元以上。

作為福利國家另外一大特征，芬蘭瑞典等國基本上是執行著累進制重稅制度，高稅賦與高福利并存。然而，沙特和科威特等中東富國卻并沒有落入這一“俗套”。

準確地說，沙特不是稅賦高不高的問題，而是根本就沒有稅收。據悉，沙特全國免稅，免關稅和商業稅收，因此很多進口產品價格非常低廉，進口名牌手表的價格大約只有中國內地的一半。同時，沙特也不存在個人所得稅，在很多普通沙特人的字典里，根本沒有任何稅收概念。

對此，同樣來自福利國家的德國記者點評稱，“他們地下流淌的石油幫他們交完了很多代人的稅，付清了所有的福利費用。”

高油價下通脹之痛

在外人看來，油價從3年前的每桶20多美元到現在將近100美元，沙特人本已富足的生活肯定應當再上一層樓。但根據記者采訪的情況來看，幾乎沒有普通人覺得自己變富了，自稱變窮的人倒是不少。

一位OPEC的普通雇員告訴記者，由于沙特的一次分配和二次分配都主要由政府主導，沙特普通人的收入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提高，大多數增量資金由政府所掌控。

唯一例外的是，托油價高企的福，沙特政府2006年進行了一次全國性的加薪，但2007年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表示”。2006年，沙特將政府系統工作人員的工資一次性提高15%，由于沙特石油國有，大多數沙特人其實都為政府工作，因此本次加薪基本可理解為全國性的。

幾乎在此前后，阿聯酋按照本國人25％、外國人15％的標準提升了工資，科威特向全體公民發放了一筆一次性補貼。

此外，沙特人體會到的幾乎全是“通脹”之苦。當地人告訴記者，由于油價高企，間接帶動了全球大宗商品以及食品價格的全面漲價，對于嚴重依賴進口商品的沙特人而言，生活支出正在急劇上升，一些進口食品價格比兩年前幾乎上漲了一倍。“油價上漲的好處我們沒體會到，但壞處我們可全一點不落地體會到了。”沙特國王阿卜杜拉表示，如果考慮到這些年的通脹水平，目前的油價甚至比上世紀80年代還要低。

如果說中產階級對物價上漲還相對不敏感的話，沙特股市的大跌則讓他們的財富急劇縮水。在石油所帶來的財富支撐下，沙特的股指在2005年大幅飆升，到2006年達到了21000點的新高。隨后，沙特股市陷入了殘酷的調整，其間一度跌至5000點，讓許多投資者幾乎血本無歸。目前，盡管股市有所回暖，但股指仍然停留在9000點左右的水平，離最高峰還差一半多。

盡管如此，沙特政府仍然是此輪油價上漲的最大受益者。據悉，2007年的財政盈余有望從2006年的600多億美元上升到700多億美元。一方面，沙特正在加緊償還海灣戰爭欠下的巨額內債，目前已經從最高時的2000多億美元減少到800多億美元。另一方面，沙特正在全國掀起一輪大規模的經濟建設高潮，記者在沙特期間，到處可以見到如國內一樣塵土飛揚的工地以及高速公路的建設現場。

據悉，沙特目前正投資數百億美元在全國建設五大經濟城，其中僅一個阿卜杜拉國王經濟城便擬投資132億美元，全面發展旅游、金融、化工等非油產業。

夜晚，站在利雅得最高建筑——王國大廈向下俯瞰，石油王國的繁盛在燈火通明中一目了然。這座建筑的主人正是中東首富、資產高達270億美元的阿爾瓦利德王子，如阿爾瓦利德斥資20億美元投資中國銀行股份一樣，沙特和中東的石油美元觸角正隨著油價向100美元攀高而逐步伸向全球。（編輯/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