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首改革開放30年,中國民營企業風起云涌,其間有多少猛士豪杰白手起家,帶領著一個個企業、一個個品牌,在財富的天空中神奇閃現并留下耀眼的身影!而今,浪花淘盡英雄,他們大都已經雨打風吹去。“全國最為知名的廠長”步鑫生、“承包國有企業第一人”馬勝利、“傻子瓜子”年廣久、叱咤風云的牟其中、“中國首富村”大邱莊莊主禹作敏……這些人有的曇花一現,有的折戟沉沙,都像過眼煙云,現在已經很少再被人提起甚至被人記得了。
綜觀那一代民營企業家,魯冠球似乎是一個特例。他創業長達47年之久,把一個當年不值一提的“公社農機廠”,發展成為如今中國企業500強之一、汽車零部件行業龍頭老大的萬向集團,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可以說,魯冠球是中國改革開放30年的見證者,更是一個成功的探索者和實踐者。他所經歷的風雨,堪稱中國民營企業成長的縮影。他不愧是中國民營企業第一人。
魯冠球是本土成長起來的中國企業家的杰出代表。他沒有受過什么正規教育,也沒有成體系的管理思想可供參考,完全依賴自己近半個世紀的波折之路,修煉出具有普世價值的商業哲學體系。總結魯冠球的成功,一般都離不開三個成語:遠見卓識、積極進取、敢為天下先。當文化大革命左傾風潮正席卷神州大地時,他東躲西藏,偷偷開始了獨特的創業之路;當眾人唯恐被割“資本主義尾巴”時,他破釜沉舟,先后變賣了祖父、父親和自己的房子,將命運押在了他大膽盤下的公社小農機廠上。
從當初的4000元開始創業,到如今每年數百億元營業額的規模,魯冠球說,這一切都是干出來的。“我們農民過去因為窮受人歧視。后來我深刻地認識到,只有富起來,并且為這個社會干出點東西,才能被社會所承認。”
“地下黑工廠”被關
1945年,魯冠球出生于浙江省蕭山市寧圍鄉的一個普通農家。父親在上海一家工廠工作,工資微薄,他和母親住在貧苦鄉下,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魯冠球居住的寧圍鄉與杭州市僅一江之隔。小時候,望著對面都市的繁華,魯冠球的心中隱隱約約有了一種沖動和抱負:進城做一個工人。雖然離城市那么近,但他知道對于自己卻十分遙遠。
為了減輕家里的經濟負擔,也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15歲初中畢業后,魯冠球主動放棄了讀書生涯,經人幫忙,進入蕭山縣鐵業社當了一個打鐵的小學徒。3年學徒生活中,魯冠球對每天接觸到的各類機械工具傾注了很多熱情,他的技藝有了很大的提高。
然而,不久就趕上三年自然災害,他又“下崗”了,不得不回到他生長的蕭山農村。當時的沮喪和無奈,魯冠球至今記憶猶新。
在很多關于魯冠球的報道中,創辦寧圍公社農機廠被普遍看做是魯冠球創業的開始。但實際上那是他的第二次創業。
魯冠球的第一次創業經歷是在他20歲那年。
回到寧圍鄉下以后,魯冠球注意到由于村里沒有加工廠,平時鄉親們磨米面要走上七八里地到集鎮上,很不方便。他就想,如果在本村辦一個米面加工廠,一定會受到大家歡迎的,而且自己還可以賺些錢。于是,他向親友們借貸了3000元買來了一臺磨面機和一臺米機,創辦起一家小型米面加工廠。
在那個年代,私辦工廠是絕對不被允許的,雖然這是一個極其簡陋粗糙的小小面粉加工廠。“那樣一個年代是禁止私人經營的,米面加工廠沒敢起名字,更不敢四處宣揚。但就靠鄉親們的口口相傳,也引來不少生意。” 魯冠球回憶自己20歲時的經歷時說。

但好景不長,沒過多久,魯冠球的小廠就被上邊發現了,當然立即被扣上了“地下黑工廠”的帽子,被迫關閉,所有機器設備被強行賤賣。魯冠球為這次創業,欠了一屁股外債。他不得不將剛過世的祖父留下的三間老房子變賣了,才還清了所有債務。
回憶起過去那段難忘的創業經歷,魯冠球感慨地告訴記者:“沒有人會相信,上世紀60年代為了創業,我先后三次將祖父、父親和我自己的房產都變賣了,六年間搬了七次家,每天東躲西藏,為的只是干出一番自己的事業。”
艱難的原始積累
第一次創業幾乎讓魯冠球傾家蕩產,他很長時間都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整日閉門不出。讓他感到特別痛苦的是,父母血汗換來的錢就這樣化為烏有,他成了敗家子的典型。不過,他也在第一次創業中找到了“感覺”,不服輸的他一直在等待機會的出現。
1969年,蟄伏多年的魯冠球終于等到了一個機會。當時,全社會“停產鬧革命”,物資極度匱乏,溫飽都成問題,在街上連鐵鍬、鐮刀都買不到。誰家即便有一輛奢侈的自行車,也沒有地方修。魯冠球瞅準空子,就掛起了“大隊農機修配組”的牌子,在童家塘小鎮上開了個鐵匠鋪,為附近的村民打鐵鍬、鐮刀,修自行車,生意很受歡迎,逐漸越做越紅火。
后來,寧圍公社的領導找到了魯冠球,想讓他去接管“寧圍人民公社農機修配廠”。年僅24歲的魯冠球一口答應了。當時他不是沒有猶豫,因為,這個所謂的農機修配廠,當時只是一個面積84平方米的破廠房。但他覺得這同樣是機會。于是,他變賣了自己的全部家當和準備蓋房的材料,又借了4000元錢,帶領6個農民,辦起了寧圍公社農機廠。
起初,沒有地方買原材料,魯冠球就蹬著自行車走街串巷,收廢舊鋼材。在那個鐵桶般的計劃經濟年代,生產什么、購買什么、銷售什么,統統都是由國家下達指標。指標之外的物品流通,都屬于“非法”。好在聰明的魯冠球有過米面廠的痛苦經歷,他吸取經驗,東鉆西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條能夠讓農機廠活下來的縫隙——為周邊公社的農具提供配件生產,比如飼料機上的榔頭、打板,拖拉機上的尾輪叉,柴油機上的油嘴,等等,總之,群眾需要什么,他的小廠子就做什么。
之后的10年間,魯冠球就是靠著這小作坊式的生產,和犁刀、鐵耙、萬向節、失蠟鑄鋼等五花八門的產品,艱難地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積累。1978年,農機廠竟已有300工人,年產值300余萬元,廠門口更掛上了寧圍農機廠、寧圍軸承廠、寧圍鏈條廠、寧圍失蠟鑄鋼廠等多塊牌子。這一年秋天,魯冠球將寧圍萬向節廠正式改名為蕭山萬向節廠。這也成為今天萬向集團的前身。
除了管理工廠,魯冠球當時還嘗試過多種經營,辦起了農場、養鰻場、蛇場。總之,只要是他認為能賺錢又能做得了的營生,他都想嘗試一下。
農村開始實施承包責任制后,一直想大干一場的魯冠球覺得手更“癢”了。
1983年,魯冠球把自家自留地里的2萬元苗木全部拿出來作抵押,承包下蕭山萬向節廠。

事實證明,魯冠球是有眼光的。承包第一年利潤就超額完成了154萬元,以后年年超額完成承包任務。第一年完成承包后,政府獎勵他44.9萬元,他卻把錢全部用在了工廠培養人才和建造鄉村小學上。到1985年,魯冠球放棄的獎勵達300萬元之多。他的仗義和善行令他名聲大噪,1985年被評為全國新聞人物,1987年被評為全國十大農民企業家。
雖然這時的魯冠球在全國已經小有名氣,但民營鄉鎮企業要想真正在商界立足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早在1980年時,全國汽車零部件訂貨會在山東膠南縣召開。得知消息后,魯冠球立即叫上銷售科長,帶著滿滿兩卡車的“錢潮牌”萬向節產品趕到膠南。但大會組織者卻拒絕鄉鎮企業入場。千辛萬苦趕來卻被拒之門外,銷售科長一下就泄了氣:“這不是瞧不起人嗎?鄉鎮企業怎么了,難道我們是后媽生的?”同來的工作人員也提出收兵回去算了。
魯冠球安慰大家:“不就是不讓我們進去談嘛,但沒有說不準我們在外面談。我們可以在場外擺地攤嘛。”
結果,“錢潮牌”萬向節就在訂貨會場外的地攤上一炮走紅。

此后,魯冠球一直堅持薄利多銷的原則,“錢潮牌”產品的市場份額不斷擴大,逐漸占據了全國65%以上的地盤。
打造“萬向帝國”
上世紀70年代,萬向集團實現日創利潤1萬元、員工最高年收入突破1萬元;80年代日創利潤10萬元、員工最高年收入突破10萬元;90年代日創利潤100萬元、員工最高年收入突破100萬元。
這就是魯冠球著名的“奮斗十年添個零”的理論來源。據此,魯冠球充滿自信地告訴記者,“萬向計劃到2009年力爭日創利潤1000萬元、員工最高年收入超過1000萬”,從而繼續實現他的理論目標。
1984年春,萬向的產品在廣交會上得到了外商的青睞。美國派萊克斯公司定購3萬套萬向節。這一訂單在當時被稱為中國汽車產業的“出口第一單”。緊接著,美國舍勒公司也與萬向簽訂協議:5年內每年至少20萬套。舍勒公司是始創于1923年的美國汽車配件巨子,擁有世界上最多的萬向節專利。
1990年10月,經浙江省人民政府批準,萬向集團正式成立,魯冠球成為萬向集團的法人代表。
1994年1月10日,這是令魯冠球終生難忘的日子。萬向錢潮股票在深圳股市上市了。7年前,就是因為萬向是一家鄉鎮企業而被有關部門無情地拒絕股票發行。而今魯冠球的努力終于得到了認可,萬向也由此開始了新的發展。
進入21世紀,萬向集團在資本市場的動作開始密集起來。繼2001年拿到承德露露26%的股權、成為其第二大股東之后,萬向又一口氣相繼收購或參股了中色股份、航民股份、兔寶寶等,與其相關的上市公司已達到10家左右。據媒體報道,萬向集團旗下的“中國汽車網”也正積極籌備上市。
與此同時,萬向還進軍金融業。先是于2002年出資數億元組建了浙江省第一家財務公司;2004年,萬向花費1.2億元投資首家以民營資本為主體的保險公司;同年,參股浙江省商業銀行,以持股10.34%并列為第一大股東;隨后,魯冠球之子魯偉鼎又重組了浙江省工商信托;加上之前的萬向租賃、萬向期貨和通聯資本,萬向擁有了多個金融企業。由此,萬向集團所搭建的專業化金融投資平臺,陸續形成一個“萬向系”,并逐漸成為萬向集團在產業經營方面最強有力的助推器。
2007年7月8日,是萬向創立38周年。當天,萬向集團宣布完成其史上最大一樁海外購并案:出資2500萬美元成為美國AI公司的最大股東。這意味著,魯冠球一手開創的萬向,真正成為了一家跨國公司。10月31日,萬向又拿到了朝鮮最大銅礦15年開發期51%的股權。此外,萬向系的投資還涉及金融、新能源、資源等數十個行業,其2007年營業收入超過了400億元。
一個僅有初中文化水平的人,是如何掌控這一龐大的資本帝國的?回首自己的創業往事,魯冠球用一句話概括:“一切都是干出來的。”
“只要你盡心、盡責、盡力去做一件事情,當別人工作5天,而你365天都不休息,別人在過年,而你還在接著干,那么你一定能成功,這就是我的成功秘訣。怨天尤人沒有出路,消極悲觀走向死路。天上不會掉下餡餅,地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們只有扎扎實實地干,一切都是干出來的。”
20億投資農業
40多年前,魯冠球在錢塘江的荒灘上開始創業。今天,他并沒有忘記依然生活在這片荒灘上的人民。他從田野走向世界,又從世界飛回田野,用工業賺來的錢投入農業發展。短短幾年間,魯冠球組建了萬向三農集團,大踏步控股參股農業上市公司,還組建先進的遠洋漁業船隊,帶領近海幾千漁民奔赴印度洋、太平洋、大西洋,開辟遠洋捕撈基地。
目前,萬向集團累計投資農業產業已經超過20億元人民幣,涉農員工9000多人,直接帶動40多萬農民就業,受益農民近300萬人。

面對成績,魯冠球充滿自豪:“世界上歷來就是富人賺窮人的錢,現在我們要倒過來,窮人要賺富人的錢。我還要把外國人的錢賺回來,反哺中國的農業。”“改革開放30年,農民生活大變樣了,但離真正的富裕生活還有很長的距離。農業是中國的基礎,只有農民富起來了,我們才能真正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
魯冠球毫無避諱地說:“投資農業也要賺錢,因為凡是不能賺錢的東西都不能做。如果投資農業不能賺錢,那這項事業怎么做?怎么才能推進?但我們投資農業產業是讓農民和我們一起賺到更多的錢,共同富裕。”
這就是魯冠球的境界。根據胡潤2007年中國慈善榜,魯冠球及其家族2003年到2007年間共向教育、扶貧等慈善事業捐贈善款達到2760萬元。
“常青樹”仍有大夢想
如今,萬向已經發展為一家年營業額數百億元的“大象”級企業。這個企業將來的發展方向是什么?在魯冠球之后,誰來掌舵?這些問題自然被人問及。面對令民營企業家普遍頭疼的接班人問題,年逾花甲的魯冠球也有自己的見解。
魯冠球唯一的兒子——今年36歲的魯偉鼎在去年年底剛剛遞補為中國共青團第十五屆中央委員會委員。1994年,時年23歲的魯偉鼎便已經正式出任萬向集團總裁,負責萬向集團的日常經營。
如今,在萬向的經營操作中,魯偉鼎講速度、有闖勁,沖在第一線;魯冠球則經常往后拉一拉,嚴格地掌控著企業的安全系數。
“現在在萬向我只做兩件事,一是大方向,在大方向規劃之內的事容易通過,規劃之外的項目就要多進行研究分析,要慢一點;二是選人才,因為選擇好的人才,可以帶來一個成功的項目。定好了方向,選對了人才,其他的都交給他們年輕人去做了。”對于自己的平穩交接,魯冠球顯得很滿意。
“對于接班人,我現在選好我兒子,如果將來有能力超過我兒子的優秀人員出來,只要能夠把企業搞得更好,能夠為農民多增加收入,為農村富裕做出貢獻的,我可能會要調一個,這個是可以改變的。”魯冠球并不像某些企業家那樣避諱談接班人的問題。“我現在不僅要培養偉鼎,除了他,我還在培養一個兩萬多人的萬向團隊,他們都是萬向的接班人。”魯冠球堅定地說。
夢想對于很多已經年過花甲的老人來說可能是一個和過去時聯系在一起的名詞。但魯冠球卻還有一個大夢想:有朝一日看到“萬向制造”的汽車。
其實,多年來魯冠球一直在為自己的汽車夢不懈努力著。2005年,醞釀已久的廣州汽車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魯冠球的萬向集團以3.99%的持股量,成為廣汽集團的第二大股東。而廣汽集團也表示,在全面結合本行業面臨的競爭和發展戰略后,最終選擇了全國汽車零部件龍頭——萬向集團。
魯冠球笑談,“萬向”現在還差一點,如果多了一點就是“方向”了。“我一直在為這一點努力著,但確實很難。”
如今,穩坐中軍帳的魯冠球正謀劃著一個更大的夢想——把萬向的一些高新產業帶到美國上市。這或許是他在資本本性驅使下,所夢想的真正海外資本運作本土化的開始。
如果從打通國內和國際兩個資本市場的通道來看,魯冠球其實已經是國內民營企業家中的先行者。對魯冠球來說,財富排行榜只不過是社會對萬向的又一次認可。39年來,萬向潛心經營,榮譽也紛至沓來,一切看似水到渠成的事情,對魯冠球而言則是他永不放棄、永不滿足精神的最好回報。(編輯/若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