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9日晚,北京工人體育館內,當身穿形狀古怪的舊式服裝,兩個褲腿一高一低的崔健走上舞臺,彈著一把破吉他開始演唱時,觀眾還沒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情將會被載入史冊。等到崔健唱完《一無所有》,全場觀眾整整靜默了5分鐘,然后全體起立,爆發出熱烈掌聲!這一刻,被認為是中國搖滾音樂的誕生時刻。從此,這位當時只有25歲的朝鮮族歌手,在中國現代搖滾樂歷史上,成為永遠的標志性人物。
僅僅兩年之后的1988年,滿族青年作家王朔的4部作品被同時搬上銀幕,文學界、電影界、評論界將這一年稱為“王朔電影年”。評論家這樣說道:王朔小說的意義在于,它顛覆和解構了精英和主流話語的秩序和習慣。西方后現代的理念,被生動地套現在這個當時只有30歲的青年人身上,并以此開始了一代人的解構精神和反思意識。
崔健和王朔的身上,有著極其相似之處,第一,他們都是出生且生長于北京的少數民族;第二,他們在各自領域內的成功,帶有強烈的時代烙印。
上個世紀80年代中后期,現在一般被理論界和學術界定義為改革開放的頭十年(1988年)前后,整個中國社會開始感受到改革的陣痛和社會轉型期特有的價值失落。在對舊思想舊文化的全面批判后,國人急需建構新的價值觀,而這時,西方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通過改革開放的大門潮涌而來,中華民族傳統文明,特別是以官方為代表的主流文化進入了前所未有的被解構、被質疑的時期。
傳統文化的嚴重流失,為大眾文化的出場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契機。改革開放后成長起來的青年一代,生活于一個相對自由和寬容的社會環境,他們不僅沒有受到傳統文化的浸染,而且“文化大革命”也只在他們的記憶中留下了朦朧的童年式的印痕。他們天生具有歷史記憶的缺失,而改革開放后潮水般一涌而入的千奇百怪的大眾文化,成為他們最直接的精神食糧,這使之前傳統文化中政治化意識形態的話語體系失效,文化發生巨大的轉型。而這一時期的青年文化在反叛傳統的同時,也沒有新的理想歸屬和寄托,處于價值真空的年青一代,在同一生存境遇中選擇了不同的人生態度。某種程度上,崔健、王朔這兩個少數民族后裔,成為此時期整個中華民族青年文化的代表。在文化和價值的斷裂中失去以往真切的理想和信念后,青年群體已迷失了生存意義,但作為理想主義者的崔健感受著虛無卻不甘虛無,竭力執著的尋找一種新的生存意義和理想。而作為大眾文化“頑主”的王朔在傳統價值體系失效后,則抱著一種反諷的態度對主流文化進行惡作劇式的顛覆。正如同崔健的意義不在于他所表現的反叛與宣泄,而在于他所表達的不甘虛無的理想主義沖動。王朔的意義不在于他“游戲人生”的態度,而在于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顛覆和創新,在于他開創的文學新的敘事方法和敘事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