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新千年,一個政府和民間都同時熱衷的行為,一個能引來官方和民間、學界和大眾都有激烈反應的行為,當屬“申報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人們簡稱為“申遺”)。短短幾年里,中國“申遺”的熱度和速度,甚至讓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駐京文化項目專員木卡拉先生不得不提醒說:“中國應當暫緩申報世界遺產。”
由申遺而起,2002年春,85位人文學者在北京發表了《搶救中國民間文化遺產呼吁書》,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發起實施“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接著,以政府(文化部)為主導的“中國民族民間文化保護工程”在全國各省區有選擇地開始試點,有序地付諸實施,很多口頭和非物質文化遺產被整理搶救出來。這一工程成為21世紀最能經得起時間檢驗的文化項目。2006年,旨在喚醒中國記憶的“文化遺產日”被國務院確立在每年6月的第二個星期六。在政府機關、民間團體中,更有了大大小小與此相關的“文化遺產辦公室”。
文化遺產分為物質和口頭、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四大文明古國的中國,是世界上擁有文化遺產最多的國家之一。普通中國人在前30年中,對自己身邊的文化遺產在世界文化中的地位和價值并沒有真正的認識了解。隨著全球化的加快,人們在發現傳統文化的價值時也悲哀地發現,已經在我們生活中存在了千百年的文化已經瀕臨絕境。如何對這些文化遺產進行保護?通過申報文化遺產成為一個最為有效的途徑。一時間,“申遺”熱浪迅速席卷全國,很多千百年來深藏民間的文化被挖掘出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矚目。這對于歷史上一向注重精英文化的中國來說,不能不說是一次民間文化的革命。于是,那些自然保留在地面上的文化遺存,那些流傳于民間的音樂、詩歌、文學等,包括那些即將失傳的許多民間技藝、默默無聞千百年的少數民族文化遺產在這股“申報熱”中,都被熱切地呼吁要受到保護、得到弘揚。不少地方政府設置了“文化遺產申遺辦公室”(簡稱“申遺辦”)來專司此事。
也是在這時候,人們發現,少數民族文化遺產特別是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屬于中國文化遺產中最脆弱、也最容易消失的部分,很多都已瀕危,更需要盡快申報保護。2004年,中國列入世界遺產保護名錄的29處中,只有兩項是少數民族的文化遺產,一個是布達拉宮和大昭寺,一個是麗江古城。在5項自然遺產中,只有九寨溝和三江并流是少數民族地區的自然景觀。
幾乎同時,“申遺”也出現了一些與保護文化遺產背道而馳、惟利是圖、急功近利的做法。如人類自然遺產的三江并流地區,剛被第二十七屆世界遺產大會批準列入,有關部門就要對怒江進行13級梯級水電開發規劃,這引起了文化學家和生態學家的震驚和譴責。人們看到,已經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項目正在無法避免地遭到經濟利益驅動帶來的侵害。對此,學術界和民眾圍繞哪些是應該被申請保護的文化遺產,展開了各種形式的討論。
應該說,正是在“申遺”帶來的各種爭論和評判中,從政府到民間,都經過了一個從模糊到清晰的認識過程。期間,整理、挖掘出了不少珍貴的文化遺產,并認定了一批民間文化傳承大師加以保護。2000年5月,云南省頒布《云南省民族民間傳統文化保護條例》,2002年,國家通過了《文物保護法》。迄今為止,以至于有了100多個文化遺產項目“預備”者排隊等候進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而按各國可以進入的比例來計算,這些項目要等待一個多世紀,才能陸續進入世界文化遺產的名錄。但100多年后,這些項目能否保持其“金身”,我們尚沒有答案。
截至2008年7月8日,中國已有37項列入世界自然與文化遺產名錄。其中有5處分布在民族地區。維吾爾族的“十二木卡姆”和“蒙古族長調民歌”已被列為聯合國口頭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根據2005年的統計,我國民族自治地方建有博物館184個,文物保護管理機構456個,文物事業 機構659個。在“搶救和保護中國人類口頭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工程”正式啟動后,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公布的名單中,少數民族文化遺產占到了170余項,占遺產總量的30%以上。其中,少數民族民間文學以15項占到了民間文學的一半,包括聞名世界的《瑪納斯》、《江格爾》、《格薩爾》三大史詩。少數民族民俗、民間傳統則分別為43項、26項,占據了全國的一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