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讓中國人銘記的歷史事件很多:香港回歸、十五大……這一年間有一件事卻少為人知——在北京大學開辦的第二屆社會文化人類學高級研討班上,費孝通先生首次提出了“文化自覺”的概念。
歷史用極短的時間,表明了這一事件的重大——“文化自覺”很快被學界認為是一個世紀性的文化命題——它是對文化全球化的一種特殊敏感、一種應對之策、一種精神境界;它是對當今世界文化轉型所帶來的一系列全球性難題的一個回答。
費孝通先生曾自述:“我是在對少數民族的實地研究中首先接觸到了這個問題。”從民族研究的始點出發,經由關注中華文化的自主地位在新世紀里的命運,最后,“文化自覺”具備了一種世界性意義:它回答了全球化時代,在世界各民族文化并存、沖突、滲透與交融的趨勢下,各種文化的自我認識、相互認識以及如何實現和諧共處。
在最簡潔的解讀中,“文化自覺”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它發展的去向……自知之明是為了加強對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取得適應新環境、新時代時文化選擇時的自主地位?!保ㄙM孝通)
1997年以后,接近九十高齡的費孝通先生,曾用相當密集的系列長篇學術文章,來闡述“文化自覺”命題,從而形成了一套系統的“文化自覺論”。但事實上,雖然提出于1997年,然“文化自覺”孕育于費孝通先生漫長一生的學術思考之中。費孝通在七十歲生日那天寫下的四句話——“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后來被認為是對“文化自覺”的另一種高度概括。這十六個字集中表達了在處理不同民族文化關系時的“和而不同”的哲學觀,它觸涉了“如何尊重世界文化的多樣性,如何協調人與人,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關系”等重大問題。
作為一個“滿含實踐意向的理論概念”,“文化自覺”命題后來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等思潮中,成為強有力的思想武器。但事實上,“文化自覺”對于當下中國的深刻意義并不僅止于此。“在全球一體化的巨大文化轉型中,中國人能把握自己文化轉型的自主權嗎?我們能為世界在新的一波的發展中,提供自己在文化上的創造性嗎?能夠真正地發揮自己在文化上的原創力嗎?這一切都要取決于我們能否做到‘文化自覺’,能否在‘文化自覺’中找到自己在世界文化中的位置和坐標。”費孝通思想的闡釋者、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方李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