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調是清代北方的柳子戲流傳到桂北以后與當地民間俚曲小調緊密結合而形成的地方劇種,因其唱腔中常用“哪嗬咿嗬嗨”為襯詞,故民間又稱之為“哪嗬嗨”或“咿嗬嗨”。彩調敘述的常常是農村百姓身邊的平常事,內容諧趣、形式活潑,因此深受農村觀眾的喜愛,在廣西農村普遍流行,主要流布于以桂林、永福為中心的廣西北部地區(桂北),以柳州、宜州為中心的廣西中部地區(桂中),以百色為中心,包括崇左市及所轄的寧明、扶綏、龍州等縣的桂西南地區(桂西南)。
筆者于2006年7月1 7日到2007年2月23日期間在永福縣城、羅錦鎮、林村、的橋村及其相鄰的臨桂縣沉橋村調查發現,目前,永福縣境內國營性質的專業彩調劇團已不存在,在80年代曾是專業彩調劇團的永福縣文工團,如今已不再只單純表演彩調,而是表演包括彩調在內的綜合性歌舞小品節目。
在永福,仍活躍在鄉間的是永福天鳳彩調團和永福境內各鄉鎮演出隊。永福天鳳彩調團由兩位退休職工黃少榮(男,1930年生)和唐寬仁(女,1930年生,永福縣中醫院退休職工)資助,自2002年成立以來,劇團每年都在虧損,兩位老人為了能看彩調,仍堅持出資維持劇團的演出。然而,這樣的支持力量畢竟是微薄的,他們還能支持多久,這還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除了在永福縣城的一個固定場地賣門票演出外,遇有喜慶節日、婚喪嫁娶、拜祭祖先,小有名氣的永福天鳳彩調團便會被邀請到廣西各地演出。所到之地除了永福本地外,還有廣西區內的賀州、中山、八步、平樂、荔浦等。從2007年2月21、22兩日(農歷大年初四、初五)到臨桂縣沉橋村和永福縣的橋村調查演出情況所獲得的資料來看,這期間該團被許多地區的村子邀請,但他們只能有選擇地到其中一些地方演出。各地在春節期間邀請彩調團到村里演出的需求量大于演出團體的供應量。這些特定時日的演出給劇團帶來的只是暫時的贏利,從每年總的經營收入來看,還是虧損的。同時活躍在鄉間的還有各鄉鎮演出隊,這些演出隊是由政府組織的,只在節慶日演出,不以贏利為目的。
彩調在民間是有需求的,但是這些演出團體都不能維持生計,因此彩調的發展受到了限制,彩調的傳承也一直是老一輩彩調藝人擔憂的問題。
一、永福彩調資源旅游開發設想
繼2006年5月20日廣西彩調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以來,永福彩調也于同年被列為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永福縣政府十分重視彩調的保護和開發,采取各項措施對彩調進行扶植。同時學者也積極參與到其中來,通過實地調查研究,為開發提供合理建議,避免過度開發帶來的損害。
政府大力扶持彩調,學者提供科學合理建議,是有利條件,但只是起到一方面的作用。地方戲要擺脫生存窘況和發展困境,還要特別強化“生產自救”的意識并在生產過程中實現文化傳統的創造性轉換。筆者認為旅游開發是彩調資源“生產自救”的道路。
1 將彩調這一民俗旅游資源融入當地自然旅游資源環境中。位于廣西壯族自治區東北部的永福,湘桂鐵路縱貫全境,交通便利。自然物質旅游資源如百壽巖“百壽圖”石刻、鳳山“福”字石刻,永寧州古城,麒麟巖,板峽湖,以及兩江小山峽和重陽木古樹等,相較于桂林其它著名的風景區來說,不算豐富,也無甚特色。但是如果將彩調表演融入其中,把民俗旅游資源結合到自然資源中去進行開發,也許能創出永福一地的文化品牌特色,從而帶動永福的旅游產業,同時為彩調的保護和開發開辟一條“生產自救”的道路來。
從另一方面來說,與永福相鄰的陽朔、桂林旅游區以世界聞名的自然風光著稱,民俗文化旅游并不明顯,根據旅游地相互作用關系理論,永福彩調旅游區的開發,正好可以與桂林陽朔旅游區形成互補,相得益彰。成功的例子如桂林兩江四湖玻璃橋上的彩調表演,成為兩江四湖中頗具地方特色的人文景觀。
設想將彩調表演安排在以明代古建筑為特色的永寧州古城中,旅游者在城中流連時,鼻中吸著鄉間的清新空氣,彩調的快樂鑼鼓聲響起在耳邊,仿佛身置另一個時代,感受一種獨特的藝術氛圍。彩調在這樣的情境下存在或者說出現,成為城中一景,再現古時繁華鬧市,將會使游客更為有效地了解本地的民間風俗,享受到身心的愉悅,為旅游產品增色。在保護與開發永福彩調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同時,也保護了永寧州古城中的古建筑這些有形的物質文化遺產。
2 開發“彩調村”。我們通過永福縣文體局了解到,永福縣羅錦鎮林村是廣西彩調劇的發源地之一,林村林姓家族則是永福縣最早的彩調世家。在該村,每年都有農歷十月二十一日請彩調班子到村里表演的習俗。通過對林村甲宗祠內守祠老人的采訪,對比有關的文字記載,我們發現這個習俗與村里流傳著的說法有關,即永福彩調源于明代從福建遷到林村的林家祖先舉行的祭祀李靖的儀式。不管這個說法真不真實,實際在當今林村人的生活中,每年農歷十月二十一日舉行的祭祀令公李靖的儀式中,唱彩調是必不可少的。本來林村有自己的戲班,后來隨著打工潮的到來,村里的年輕人都離開家鄉到外地打工,加上老一輩藝人的相繼離世,村里的戲班漸漸消失了,祭祖時只好請外面的戲班(比如永福天鳳彩調團)來演出。
實際上,林村到底是不是彩調發源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從這些調查資料上看,永福彩調有其深厚的鄉村文化底蘊,它的產生和發展都離不開農村這片土地,離不開農民的日常生活。要開發和保護它,就一定不能讓它脫離它特定的生存環境。
因此,在理解彩調的鄉村文化特性的基礎上,征求本村人的意見,由村里人共同作主,開發商進行市場策劃,將曾經盛行彩調的具有代表性的村子比如說林村這樣的村子開發成“彩調村”,不失為一種旅游開發的策略。村子以彩調為主要特色,有以彩調臉譜、服裝為特色的工藝品出售;設計由游客親身參與體驗彩調表演的項目,如試穿戲服、參與角色的扮演、模擬拜師學藝的過程等。這需要從老藝人那里挖掘出即將消失的唱腔、劇本及各種獨特的儀式,同時又需要改造它,使它適于旅游行為中的操作,以及游客的“參與性體驗”。通過旅游設計的需要,也可以促使彩調藝人積極地發掘和弘揚自身的文化內容,從而達到保護和開發彩調的目的。成功地開發“彩調村”,也會帶動當地的其它服務性行業如農家旅館、農家餐飲業的開發,促進當地經濟的發展。
當然,旅游開發離不開政府的倡導、管理和協調,旅游企業的市場開發和經營,文化主體的自主性參與,以及學者的理論指導和科學的建議,四者的互動,才能推動旅游的合理開發,達到保護和發展的目的。
二、旅游開發引發的思考
旅游開發將使彩調改變舊的形式或內容來適應商業化的需要,會不會破壞其有價值的東西而保留其無價值的東西呢?旅游開發的過程中可以把彩調文化中本已消失或正在消失的東西重新恢復,但是它肯定不能原原本本地恢復原貌,只能是以新的形態出現。有人會認為旅游開發會使其毫無意義和價值,與保護的宗旨相悖。但是筆者認為彩調之所以面臨困境,根本在于它已不適應周圍的環境和社會的發展,如果不隨之改變和發展,勢必走向衰微。旅游的開發帶給了彩調發展變化和延續生命的空間,為它創造了適于生存的環境,它對于彩調的保護和開發是必要的和有益的。
有人認為好的演員是戲劇發展的關鍵,筆者認為這不是決定性的因素,關鍵的是文化環境是否存在,如果沒有適于彩調生存的特定環境,沒有在特定環境下被感染的觀眾,即使有再好的演員也不能讓它煥發異彩。
永福彩調所生存的主要地域空間(永福縣各鄉鎮)是一塊經濟不發達的地區,它現有的觀眾僅限于本地的村民,旅游開發將給它帶來一些新的觀眾——來自不同地區的旅游者,并且是以全新的目光來欣賞它,這樣旅游區就會成為一塊不同于以往的空間環境。這時彩調所展示和表演的文化和藝術勢必要跟從游客的需要,使舊的形式和內容經歷變革,適應市場和發展的需要,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外來者的眼光,也會促使當地人重新看待自己的文化傳統,喚起自覺保護的意識。外來旅游者抱著求異的心理來看彩調,感受鄉村文化,這樣的觀眾需求會迫使彩調保持自己的特色和傳統,不被外來文化所吞并。
通過旅游開發本地的村民開始審視自己的文化,開始意識到彩調的重要性和價值,原來這種只有中老年人才看的戲,旅游者也感興趣,那么它肯定是好的、值得保護的,由此他們便會自覺地參與到對彩調的保護和開發中來。當地人的積極參與也是旅游開發中必不可少的條件之一。同時,開發也會給當地村民帶來經濟利益,這將會是一個雙贏的結果。
彩調生于農村長于農村,它對于農村觀眾來說,就相當于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演員與觀眾都出自于農村,他們相互之間有種很自然的認同感。正如傅謹(2006)指出的:戲劇以及各種各樣的民間娛樂不僅能提供與日常生活中因經濟收益獲得的快樂有異的更純粹的滿足感,還能夠讓生活在一個區間的民眾分享同樣一種情感,而強化這個區間所有民眾的文化認同感,因而成為維系與整合農村社區文化的重要途徑。在臨桂沉橋村和永福的橋村的調查中,觀察到在農村簡陋的舞臺上(倉庫或教室),演員們表演自如,不時有精彩對白,引得觀眾發笑。而在另一個演出環境下(永福天鳳彩調團2006年12月2日晚1 9:3 0在廣西師范大學學術報告廳演出了傳統劇《豆腐妹與狀元郎》),表演卻遜色很多。分析其原因,彩調習慣了在“俗”的鄉土環境里生存,到了陌生的校園環境里,找不到與農村觀眾所特有的那種認同感,就展示不出它獨特的魅力來了。因此筆者認為,無論演出也好,旅游開發也好,都必須選擇在農村這樣的環境下進行,在農村,它才會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