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朗：千里之外的母愛無處不在

媽媽，您是我人生旅途中的精神支柱，也是我們一家闖過艱難困境的力量源泉，更是我心目中善良和美麗的化身——

很多人都知道，年僅26歲就享譽國際樂壇的中國青年鋼琴演奏家郎朗，他的成功是在父親的“極端”教育下逼出來的。但很少有人知道，母親周秀蘭在背后的付出。2008年5月11日，筆者獨家采訪了他的父親郎國任。他動情地說：“這所有的一切，都要感謝我的妻子，這些年，她的付出比我更多。我帶著兒子沖鋒陷陣，她就是我們的大后方，有她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帶兒子攜手闖關才信心十足更有勁頭！”

幼子踏上北京求學路，慈母忍痛分別

1980年4月22日，周秀蘭和郎國任走進了婚姻殿堂。兩年后，生下了他們可愛的兒子郎朗。 周秀蘭喜歡兒子的名字，朗朗上口，富有音樂感。郎國任把兒子抱在懷里動情地說：“我看咱兒子天生就像個搞音樂的坯子，咱們以后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培養成音樂天才！”

兒子剛兩歲多一點的時候，周秀蘭說送他個禮物。郎朗問：“媽媽，什么禮物？”周秀蘭故作神秘地一笑：“寶貝兒，一會兒你就能看到。”不一會兒，就有送貨的人敲門，周秀蘭撕掉一層又一層厚紙板，拆開包裝之后，一架立式鋼琴呈現在郎朗眼前。郎朗看著這個大家伙，摸了又摸，還饒有興致地按起了鍵盤。夫妻倆相視一笑。

那以后，周秀蘭幾乎每天都和丈夫輪流教兒子一些基本的樂理知識。但夫妻兩人的育子觀念有很大的不同，周秀蘭希望兒子能在放松的狀態下，自然而然地學琴；而郎國任則堅持高壓政策，讓兒子勤學苦練。怕妻子溺愛兒子，他幾乎獨自包攬了培養兒子的重任，還專門為他找了著名的鋼琴老師。

為此，周秀蘭提醒丈夫：“你怎么能這樣教育兒子？小孩子在輕松沒有壓力的環境下才能發展得最好，你這是揠苗助長。”但郎國任卻反駁道：“教育兒子的事你別管，太松只會害了他，只會延緩他的進步，耽誤他的發展。” 周秀蘭沒有辦法，只好在兒子練琴累了的時候多給他補充點營養，帶他去家門口的公園轉轉，讓他緩解疲勞。

1989年9月，7歲的郎朗報名參加全省的鋼琴比賽并獲得了第一名，當即轟動了沈陽市。周秀蘭很為兒子高興，但緊接著，朗國任卻突然對周秀蘭提出：“我決定辭職帶他去北京報考中央音樂學院！”此前，郎國任所在文工團解散，他加入了沈陽治安特警支隊，負責沈陽娛樂場所集中地區的治安工作，每月一千多元的收入是家里的支柱。

周秀蘭大吃一驚，她詫異地對丈夫說: “你真的決定辭職帶兒子去北京？難道兒子必須去北京才有發展嗎？”郎國任平靜地回答說：“是的，如果想讓兒子成為世界第一，就必須去北京，去考中央音樂學院，那是全國最好的，我們兒子需要最好的。”

周秀蘭又試探性地和丈夫商量：“我想跟你們一起去。”郎國任回答妻子說：“秀蘭，那樣行不通。我們需要你掙工資，好供郎朗和我在北京生活！”

周秀蘭聽了丈夫的話，臉上掠過一絲憂傷：“沒有媽媽在身邊，孩子會難過的，孩子還從沒離開我生活過。” 丈夫斬釘截鐵地回答說：“他必須學會適應，沒有選擇。如果我們留在這兒，他會停滯不前的。”

一想到骨肉分離的痛苦，周秀蘭難過得想哭。

“秀蘭，你可以隔一段時間來看我們的。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必須為兒子找到一條路，那樣兒子才會走向成功。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們必須為兒子做犧牲，但是離開他，這樣的犧牲我還從來沒想過。”周秀蘭難過地說。

“秀蘭，為了他的前程，我們必須這么做。”

空氣凝滯了兩分鐘，周秀蘭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轉過頭深情地看了一眼正在練琴的兒子，那天真而又執著的眼神讓她心碎。她一咬牙，干脆地說了一句：“好，你們去吧。我會努力支持你們的！”

不久，郎國任夫妻帶著孩子去了北京。他們住在豐臺一個低收入居住區，空氣中飄著死水的惡臭和動物的尿臊味。

周秀蘭待了僅僅3天就要走了，分別時，郎朗哭喊著：“媽媽，你不能走，讓爸爸走，我要你！”此時，郎國任從屋里走出來，他認真地看了下表說：“郎朗，我又給你找了個新老師，你下個星期就得見新老師了，可你還沒準備好，你和我就待在這兒練琴，你媽會自己去火車站。”

此時，郎朗奔到周秀蘭跟前，緊緊地抓住她的外套。周秀蘭的淚水瞬間流了下來：“孩子，我會經常來看你，媽媽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周秀蘭哽咽地說這話的時候也是在安慰自己，她甩開兒子的手，頭也不回地奔下樓。為了兒子的前途，她必須“狠心”離開。她要在沈陽工作，要維持父子倆在北京的花費。

無數個夜晚，周秀蘭坐在窗前，遙望著天邊，思子心切的她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飛到兒子身邊。但一想到兒子的進步又覺得無比欣慰，她開始盤算著怎么能多掙點錢，好在冬季來臨之前給兒子買一套保暖點的衣服……

父子鬧嫌隙，母親千里相聚化解危機

當時的周秀蘭每月工資僅一千多塊，每月都悉數匯到父子二人的卡上，自己的生活開銷則靠雙休日和平時打點零工勉強維持。

周秀蘭每次出門養成個習慣，就是拿著方便口袋，隨時收集能夠回收的廢品。有一次，周秀蘭剛在一個垃圾桶里撿了個礦泉水瓶，卻一不小心滑倒在地，瓶子一骨碌滾到了馬路中央。

周秀蘭趕緊沖過去。隨著一陣緊急的剎車聲，周秀蘭嚇得一下坐在了地上。司機破口大罵：“你不想活了啊，想死也找個好地方！”面對司機的謾罵，周秀蘭沒有過多地理會，撿起車輪旁的礦泉水瓶就走。

為了能節省點錢，隆冬的季節里，周秀蘭住在單位宿舍連爐子也不生，一絲暖意都沒有。有時太冷，半夜要凍醒幾次。平時，她吃的就是清水煮白菜，一個月也難得吃上一次肉。

每次去看丈夫和兒子時，周秀蘭都格外高興。她把丈夫和兒子弄得一團糟的家里里外外都打掃干凈，把一堆的臟衣服洗了，并給父子做他們喜歡吃的飯菜。郎朗每次都要給她彈琴，聽完兒子的演奏后，周秀蘭緊緊地擁抱兒子：“郎朗，你真棒！”此時的郎朗，激動萬分，來自媽媽的鼓勵，對他來說儼然甘霖。

相對于對母親的依賴，郎朗面對嚴厲的父親時會有些孩子氣的任性。一次，郎朗出去玩耍回來晚了20分鐘，郎國任就狠狠地訓斥了他一番。

郎朗從小到大一直不惜一切代價地保護和愛惜自己的雙手，他把雙手看成是身體上最寶貴的部分。但那一刻郎朗竟然氣得使勁兒用拳頭砸墻壁，并且邊哭邊說：“爸爸，我恨你，我再也不會練琴了。只要我活著，我就永遠不會再碰鋼琴！”

晚上，郎朗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給母親打電話：“媽媽，我再也不想彈琴了，求你把我從父親身邊領走，不然我就去死！”聽著兒子的哭聲，周秀蘭的心都碎了，怕孩子出事，她連夜坐車來到北京。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周秀蘭和丈夫進行了一次長談：“國任，你不能再逼孩子了，孩子已經長大，你這樣會傷害孩子的自信心，而且也不會對孩子有任何幫助……”

第二天，周秀蘭帶著郁悶的郎朗沿著北京城里寬闊的林陰道散步。慢慢地，兒子開始向她傾訴：“媽媽，和我一起跟老師學琴的那個女孩告訴我，老師認為我沒有才華……”周秀蘭聽著兒子的敘述，先是一陣沉默，然后領著兒子在一個小公園停了下來，坐在一處樹陰下。她彎下身來摟住兒子，動情地親了親他的臉頰，對他說：“郎朗，人是很復雜的。可以幫助你，也可以傷害你。有的人不喜歡看到別人成功，對此我們無能為力，只能不管他們，自己過自己的生活。我們繼續努力，達到我們的目標，不理會他們。”

“媽，我討厭爸爸的壞脾氣。我害怕和他相處，一看他我就畏懼彈琴！” 周秀蘭看著兒子委屈的樣子很是傷心，心里暗暗責怪丈夫，但嘴上卻對兒子說：“寶貝，你爸是個好爸爸，你要學會理解他。他疼你，只是對你要求很高，只要你繼續練琴，不斷提高，一切都會好的。我向你保證。”

周秀蘭來探親的時間很短，但就這短短幾天里，母愛春風化雨般驅散了兒子心上的陰霾。她走后，郎國任依舊抓緊督促兒子，但通過和妻子的長談，他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并努力彌補昔日的逼迫對孩子造成的傷害。

轉眼到了音樂學院的入學考試時間。那一年報考音樂學院的學生有3000人，但最后只有14名學生能被錄取進入音樂學院附小五年級學習。

就在考試前一周，郎朗因為高度緊張地練琴突然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臉上手臂上全是汗。當時的周秀蘭剛趕回沈陽不久，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北京。

“寶貝，放心，你不好起來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周秀蘭用一塊濕毛巾擦了擦郎朗的額頭，給兒子吃退燒藥。

“媽媽，我要是永遠都發燒多好！”郎朗看著媽媽又回到身邊高興地說。“傻孩子，怎么說這種話，媽媽不在還有爸爸照顧你。媽媽雖然不在身邊，但一直掛念著你。”

燒終于降了下來，郎朗膽怯地問：“我能被錄取嗎？我可能成不了第一名了。”周秀蘭安慰說：“成不了第一不要緊，努力了就好，媽媽不逼你。”郎朗依偎在媽媽的懷里，抬起頭來，發現媽媽的頭上有了些銀絲。他一陣揪心，輕輕地撫摩著媽媽粗糙起繭的雙手，下定決心再不辜負父母的期望。

懷著這份決心，郎朗終于以優異的表現被錄取了，而且是第一名！

母愛相伴，天涯海角不孤單

周秀蘭在北京待了幾天后，又趕緊踏上了回沈陽的火車。郎朗哭著不讓她走，并央求母親搬過來和他一起住。但是周秀蘭告訴兒子，在北京找工作不容易。她答應隔兩三個月就來一次，最后，周秀蘭安慰說：“郎朗，你已經是大孩子了，媽媽必須要回去，不然你哪里有錢學琴？我走后你好好練琴，但也別壓力太大。再說，我走了還有你爸在，你爸一心只想為你好，你要體諒父親的苦心。”

這次，母親一走，沒用郎國任催促，郎朗就馬上開始練琴去了，他把全身心都投入到琴聲中。沒有母親在身邊，鋼琴成了郎朗的感情寄托，給郎朗安慰。每次彈到動情處，總會浮現出媽媽的笑臉來，仿佛在輕聲地說：“加油啊，郎朗！”讓他忘了時空的阻隔。

周秀蘭走后不久，郎朗就贏得了全國星海杯比賽第一名，被公認為中國9～12歲年齡段最優秀的鋼琴手。但郎國任仍然無法松弛下來，留意著每一次鋼琴比賽。他得知德國將要舉行青少年國際鋼琴比賽后對郎朗說：“國際比賽是真正拼實力的機會。我答應你，如果你這次贏了，我給你的獎品是回沈陽老家和媽媽待20天！”

“真的嗎？爸爸，你不騙我？”“真的，孩子！爸爸從來沒說過假話！”這讓郎朗興奮極了，自己已經兩年沒回家了啊！一個月后，郎朗代表中央音樂學院參加決賽，比賽在德國舉行。提前接到消息的周秀蘭既為兒子高興，又焦急如焚，她想盡辦法借了一萬多元給兒子匯去。這次比賽，郎朗獲得了德國第四屆青少年國際鋼琴比賽第一名。

父子倆取得勝利后，終于回到了沈陽的家。一進家門，郎朗發現，逼仄的小房子里，還是兩年前的樣子，什么家具也沒有添置，母親依舊穿著那身已經洗得有些褪色的連衣裙……但在房間里，卻擺滿了鮮花，還有聞起來像薄荷的植物，溫馨極了。郎朗一見到媽媽，就興奮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擁抱她。一家人在一起吃飯、唱歌、歡笑，盡情盡興地游戲。回家這段日子，是郎朗最開心的，同時他深深地明白母親為自己付出了太多！

緊接著，14歲的郎朗被素有世界音樂象牙塔之稱的美國科蒂斯音樂學院錄取，師從著名鋼琴大師格拉夫曼，所有的學費和生活開銷由該院全部承擔，這個消息讓全家人都松了口氣。

夫妻兩人商量后，覺得還是由郎國任繼續陪兒子去美國，郎朗說：“爸爸，能不能咱們三人一起去美國？”“兒子，咱們現在還沒有那個條件，媽媽還必須在家里掙錢，還要照顧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兒子，你要想和母親團聚，就要隨時有一顆勇士的心準備戰斗。”

郎朗不知道，為了讓他們安心“上前線”，周秀蘭一個人將家里遇到的各種困難扛了起來，默默承受著。有一回，郎朗爺爺突發疾病，是她背著老人咬牙爬下6層樓，累得差點摔倒，把她驚得一身冷汗，生怕摔壞了老爺子。一個女人擔起了整個家庭生活，但她從不向孩子說這些，只讓孩子看到自己的笑臉。在母親的微笑和鼓勵支持下，郎朗不斷地進步。

1999年，17歲的郎朗在芝加哥拉文尼亞音樂節明星演奏會上，代替身體不適的安德魯·瓦茲與芝加哥交響樂團合作演奏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由著名指揮大師埃森巴赫指揮。開場前，郎朗稍微有點緊張，此時，母親在國內發來了一條短信：“寶貝兒，你所能做的就是向前看，我的好兒子，這次比賽是上天給你的一個機會，比任何時候都重要。”母親的話給了郎朗極大的鼓舞，讓他終于恢復了鎮定。當最后一個音符演奏完畢，觀眾全體起立歡呼，如雷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從那以后，世界上的一流樂團陸續找郎朗簽約。他已經成為繼霍洛維茲之后，世界鋼琴界的又一位領軍人物，平均兩三天就有一場演出，演出計劃已經排到了2009年。

2007年12月3日，一份來自英國王室的邀請函送到了郎朗的手中，英國查爾斯王子將舉辦已故伊麗莎白王后、現任伊麗莎白女王母親的追思會，郎朗演奏的鋼琴曲將作為重頭戲。

此次演出非常成功，結束后，查爾斯王子動情地對郎朗說：“郎朗，謝謝你，你的演奏非常感人！我一直都在哭。”郎朗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不用感激我什么，沒有母親的付出，也就沒有我今天的成績。我這次演奏不僅僅是為了獻給女王陛下的母親，也是獻給我的媽媽和全天下的母親！”

2008年母親節前夕，美國的大街小巷早已彌漫了濃烈的祝福色彩，受感染的郎朗無法抑制對母親的思念，給母親寫了一封飽含深情的信。

“親愛的媽媽：您好！今天，街道的空氣里，到處都彌漫著康乃馨的芳香，此刻，我突然有一種沖動，很想立刻飛到您的身邊，和您聊聊天，陪您逛逛……可惜，工作纏身的我不能做到，心中很是愧疚，請媽媽原諒，希望日后加倍補償。媽媽，您是我人生旅途中的精神支柱，也是我們一家闖過艱難困境的力量源泉，更是我心目中善良和美麗的化身。在此，我衷心祝福您和天下所有的媽媽永遠年輕、永遠健康、永遠快樂！”

（責任編輯/王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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