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隆升
【評議論文】黃厚江的《文言文該怎么教》,原載《語文學習》2006年第5期
【原文提要】在新課程理念下,文言文課堂教學也出現了許多探索,但因為教師本人對新課程的不同理解,探索的路途上難免泥沙俱下,有些探索雖然表面喊著新課程的口號,但教學實踐卻是與新課改精神背道而馳。針對新課改中出現的問題,黃厚江根據自己的教學實踐經驗,提出了一些有益的建議。
在《文言文該怎么教》(《語文學習》2006年第5期)一文中,黃厚江主要圍繞四個問題展開論述。第一個問題是關于文言文知識的積累。他認為,我們現在的文言文教學基本還是以詞語訓練和古漢語知識教學為主體,重視積累的確是文言文學習的基本規律,但文言文學習應該是一個整體提高的過程,一定的閱讀量是文言文積累的基礎,應該在閱讀中積累,才符合文言文的學習規律,孤立的知識積累只能是死記硬背,并不能提高學生的文言文閱讀能力。適當了解一些古漢語知識對文言文學習有幫助,但這絕不能代替對文本的閱讀。我們應該明白學習古漢語知識是為提高文言文閱讀能力服務的,而不是學習文言文為掌握古漢語知識服務。先閱讀后梳理,先分散后集中,才是符合文言文學習規律的積累方法。學習文言文的核心是“讀”,包括誦讀、多讀、會讀,現在真正有效的“讀”還是不多,很多人僅僅停留在形式上,還沒有掌握“讀”的要義,真正有效的讀就是讓學生學會讀,過分追求所謂的美讀是沒有多大意義的,最重要的是教師要敢于范讀,要領著學生讀,要有效地指導學生的讀。第二個問題是關于文言文文本理解與能力培養問題。串講式教學對理解文本有一定的價值,但一律采取串講法教學,危害很大,最主要的是缺少了學生的參與,容易陷入知識中心,導致教學的低效。文言文教學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生閱讀文言文的能力,教師要引導學生在解決一些典型問題的過程中了解文言文的特點,認識文言文閱讀的規律,掌握解讀文本的方法,絕不可包辦代替學生的閱讀過程。第三個問題是關于全面理解文言文的教學內容問題。針對當前在文言文教學中對“言”與“文”的割裂、“工具”與“人文”剝離的現狀,黃厚江介紹了“四文”融合的教法,他認為文言文教學的內容應該包括文言、文章、文學、文化四個方面,四者不是簡單的相加,而是自然的融合,應該從語言入手,達到四者的統一,具體可以從誦讀、關鍵詞句的理解、文本的語言特點、豐富的學習活動等方面追求“四文”統一與融合的效果。第四個問題是關于文言文教學中的自主、合作、探究學習方式問題。他認為,文言文教學中的自主合作探究學習不能背離文言文學習的基本規律,要選擇能夠體現文言文學習特點的問題加以合作探究,讓學生通過合理的探究形式解決文言文學習中出現的問題,切不可流于形式搞假探究。
黃厚江解剖的四個方面的問題的確是當前文言文教學中出現的不良傾向,文言文知識的學習與積累由于得不到合理的處理,許多教師在課堂上把單純的文言文字詞句知識梳理當作了唯一的積累渠道,認為只有把課文中涉及的文言文特殊字詞句的用法講深講透,讓學生記住,就是積累。當然系統的梳理文言文知識,可以讓學生在比較短的時間里集中掌握文言文的詞法與句法特點,這是它的優點。但任何方法都有它的局限性,如果把這種方法當作了文言文知識學習的唯一途徑,那就會使結果適得其反。正是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看到黃厚江提出的在閱讀過程中進行積累有其合理性,可以起到一定的糾偏的作用。我們還可以看到,如果將這兩種方法有機結合起來,可能會有更好的教學效果。關于如何處理理解文本與培養能力關系的問題在課堂上也基本沒有得到很好解決,現在的教師在課堂上基本是把“理解文本”當作了教學目的,大家滿足于讓學生翻譯每句話,理解整篇文章的內容與寫法。這種目的意識通過串講法而把持著文言文課堂,使課堂失去了應有的生氣與活力。為此,黃厚江提出文言文教學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生的閱讀能力,應該通過指導學生通過自己學會閱讀來提高他們的文言文閱讀能力。這個觀點代表了新課程標準的基本精神,看起來應該是沒有問題。但我們若加以進一步的分析考察就會發現,這個觀點在貌似正確合理的理念下,其實也蘊藏著許多偏頗的因素。其一,“文言文教學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生的閱讀能力”并不是一個不證自明的命題,而是需要加以論證的。但我們一直以來缺乏系統而嚴密的論證,既缺乏歷史論證,也缺乏邏輯論證。在缺乏嚴密論證的情況下,我們直接把它拿來作為課程與教學的主要目的,顯然是不夠妥當的。這容易引發認識上和實踐上的歧義。你可以說“文言文教學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生的閱讀能力”,我也可以說“文言文教學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生的人文素質和經典素養”,這種觀點對觀點、意見對意見的爭論是無休無止的,半個世紀來關于文言文教學目的的爭論基本是這樣進行的,后來爭論逐步升級,上升為“取消文言文教學”與“加強文言文教學”的爭論。這樣的爭論實際上是沒有多大價值的,因為教學的問題基本上不是一個認識問題,而是一個實踐問題,它需要通過系統嚴密的實證研究才能得出可信的結論,但論爭雙方恰恰都只是從思想認識出發,嚴重忽視了文言文教學的實證研究,于是爭論始終不會有結果的。其二,“文言文閱讀能力”到底是一種怎樣的能力?它與現代文閱讀能力是什么關系?文言文閱讀能力是一種需要人人都養成的基本能力還是只需一部分人掌握的專業能力?這些關于“文言文閱讀能力”內涵的問題都還沒有得到解決,我們怎么就敢在課堂上斷定這種能力的培養是我們的主要目標。為此,在目前還缺乏嚴密論證的情況下,我建議對文言文教學中的文本處理最好實行功能分類,即一些經典文本按照“理解文本”為目的來教,而一些其他文本可以當作培養文言文閱讀能力的目的來教。而且鑒于后者需要大量的文本閱讀才能實現,最好把它放在選修課程中完成。
黃厚江在文中提出的“四文”融合的文言文教法對廣大教師無疑是具有啟發的,它立足的是文言文的語言特點,從字詞句入手把文言文中蘊涵的文言、文章、文學、文化四個方面內容有機地結合起來教學,可以有效地避免“言”“文”割裂的狀況,值得在文言文教學中進一步實踐與推廣。
【評議論文】王冬云的《在整合中打造在探究中提升——文言文總體教學的構想及實踐》,原載《語文教學通訊·高中刊》2005年第12期
【原文提要】在當前以文選型分單元編排的教材為主要內容的文言文教學中,廣大教師立足現狀并努力改革現狀,不斷探索文言文教學的新路子,他們的教學探索無疑值得肯定,他們的實踐經驗值得我們認真總結。王冬云發表的《在整合中打造在探究中提升——文言文總體教學的構想及實踐》一文就體現了這種探索精神。
在文中,王冬云介紹了自己一種文言文總體教學的構想和實踐,將人教版分散在高中六冊課本中的41篇文言文加以重新整合,進行集中教學。文章把這一做法分為三個部分來介紹,第一部分介紹整合的準備階段,把41篇課文按主題重新編排;第二部分介紹了整合之后的具體教學實施階段,作者詳細介紹了自己的實施過程;第三部分介紹了延內知外、補充相關的課外閱讀文章的做法。綜觀全文,我們可以看到,王冬云的文言文總體教學設想與實踐有不少值得可圈可點的地方。
首先,將現有教材中分散的文言文按照主題重新組合,體現了一種可貴的探索精神。教材只是實施教學的一種憑借,教材內容要實現教學化,才能在具體真實的課堂上轉化為教學內容,在這個加工的過程中,教師并不是教材解說員,他應該根據自己的教學意圖,對教學材料進行加工改造,使之更加適應復雜的課堂。王冬云認為,在分散的學習時間里,學生對文言文的感知往往如蜻蜓點水、淺嘗輒止,始終無法突破語言上的障礙。而整合篇目集中學習則能較好地避免分散教學的弊端,進而增強學生的文言文能力。我們認為王冬云的這種對教材的改造是一種理性指導下的實踐探索,教師本人具有明確的目標與構想,并且有一整套實施方案,這對改變目前以“教教材”為主要目的的文言文教學現狀具有較大的借鑒意義。
其次,在總體教學的過程中較好地關注到了“學生立場”。教學過程自始至終以學生為主體,學生以小組為單位分工合作,分工即每人負責五篇,要求讀準字音、讀清句讀,真切地感受知文言文的字、詞、句、篇;合作,即相互交流,一人朗讀,多人聽讀,逐篇掃清文字障礙,對41篇文言文進行初步的感知。通過這種方式,一般用兩周時間,41篇文言文學生皆可以達到文從字順、朗朗上口的程度。這其實就是一種自主、合作、探索的文言文學習方式。由于學習方式的轉變,原先有許多不敢想不敢做或者只敢想不敢做的文言文教學問題在這里迎刃而解。例如,短短的兩周時間學生就可以基本讀懂41篇文言文,這在原來無疑是一個神話,教師就是講得口干舌燥也無法做到。但在這里,教師輕而易舉就做到了。所以學生學習方式的轉變的確是個關鍵的因素。教師把目光轉到學生身上,教師有明確的“學生立場”意識,我認為這是王冬云文言文總體教學探索的內核所在。正是具有了“學生立場”,文言文總體教學才使人覺得,與那些熱熱鬧鬧的所謂研究性學習相比,它來得更實在,可信度更高。因為教師在學生自主學習的基礎上,還有另一招,即“將學生自己解決不了的疑難收集、整理、分類后,為學生講清、講明,再讓學生了解、消化、吸收,形成規律性的認知”。許多教師在學生的自主性學習過程中是“不作為”的,他們認為教師參與太多,就體現不出學生的自主性,因此他們就不會深入細致地跟蹤了解學生在學習過程中哪些是自己能解決的哪些是自己無法解決的,最后自主性學習結果只能是一筆糊涂賬。而王冬云在學生的自主性學習過程中卻能“有所為”,及時關注到學生的“疑難”,并為學生把疑難“講清、講透、講明”,使學生的“了解、消化、吸收”,進而解決了學生的學習困難。這樣的學習才會有實實在在的效果。
再次,文言文總體教學注重延伸與拓展。實施總體教學之后,在下個學期之內,“學生對41篇文言文爛熟于胸,逐漸消除了語言隔閡,掌握了文言文用語規律,全新的文本解讀模式又使學生真正成為了學習的主宰”。這就為后面的延伸與拓展留出了較大的空間,于是,教師精選了文言文散文百篇,由易到難、循序漸進地指導學生閱讀大量的課外文言文,并且要求每位學生讀懂文章、熟讀成誦,寫出鑒賞意見,最后每學期編輯一本班級《古代散文鑒賞》。有了這一個延伸與拓展的環節,學生的文言文閱讀能力無疑會得到穩步提高。
王冬云關于文言文總體教學的課堂實踐是對文言文教學改革的有益探索,其中的可貴經驗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但我們也應看到,其中的一些做法與困惑需要討論,例如關于“培養學生說文言文的能力”,在現在文言文并不具有交流功能的時代,可能就不現實,這一能力即使培養起來也沒多少用處。
[作者通聯:上海師范大學學科教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