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組詩）

失散

多久了，我不再低下頭去

看螞蟻搬運季節和生活，不再

撿起一粒肌肉飽滿的稻谷，用

嘴唇，和葉子合奏一縷清音，不再

在清晨，看望草尖上的露珠，那里

映著我們夢里拉過的小手指……

我也沒有抬起頭，像那時一樣

和天空相互眨巴著眼睛，問候

沒有讓田野和河流退后，由風牽著

看見月亮跟我跑出了村莊……

這些年，我一直在走，卻沒有

像上帝在高處看我們一樣，低頭看看

兄弟們，更沒有如一個信徒，仰望

那失散多年，就在頭頂的天國……

回到童年

回到童年，我要撲盡塵土

作業已做好，提起燈盞，等待

母親馱回豬草和暮色，多少次

她從人群中將我領出，嗔罵中

流下淚水……我不再帶走一個男人

最隱秘的柔情，藏之于山洞

讓父親矯健的步子，從巷道到田野

慌亂如火中的蛾。那年的夏天

外祖父在地里翻薯藤，對我說：

“翻一手算一手吧”，我就放下石子

被歲月的塵埃哽住，母親如今

已無力狠狠罵我了。離開故鄉時

父親顫顫的腳步落后，只有外祖父

的墳前，雜草叢生，沒過了我的頭頂……

黃昏：童年記憶

黃昏，在一串鈴聲后明亮起來

放學歸來的孩子，趴在地上

鋪開畫片、珠子、石塊，玩耍

太陽低垂的目光多么慈祥

巷口坐了一下午的老人們，從

民國和鬼神的傳說里站起身

黃昏的巷子開始升起裊裊炊煙

戀愛的雞鴨，紛紛走進各自的禽蘢

從田野走來的男人女人，扛著農具

踩碎最后一片夕陽，罵俏，歡笑著

風一吹，吹落額面的汗珠和黃泥

巷道跟著輕輕顫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