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在門前的樹枝上蕩著秋千,福爺從門口的躺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時,“哧”的一聲,一輛小車停在了家門口。兒子王軍、兒媳婦曉珠從車里鉆出來。
爸,做飯了嗎?王軍一下車就問。
哦,這就去做。福爺說著,走進了屋子。
家里只有福爺一人,老伴早年過世了。王軍也曾想接福爺到城里享享清福,可是福爺去不了幾天就回來了。鄰居們聽福爺說。他兒子家太吵了,經常有人來家里走動,遠沒有鄉下的日子舒坦自在。
吃飯的時候,王軍看了看福爺說,爸,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進城去檢查一次吧。
福爺瞪了王軍一眼,伸伸結實的胳膊說,我酒能喝,飯能吃。好好的,我沒病!
王軍堅持說,你肯定病了,只是你暫時不覺得罷了。我建議你還是跟我們去一趟吧。全面檢查一下才放心。
兒媳婦曉珠也在一旁幫腔說。是呀,爸,年紀不饒人,還是檢查一下吧。媽過世得早,我們就你一位老人了,你的健康對我們很重要。我們還希望你能跟我們多過幾年呢。
提到老伴。福爺眼里有點潮潮的。如果不是兒子讀書缺錢,老伴也不會去賣血;如果不去賣血,也不會感染那種病。老伴連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呀。每每想起這事,福爺就如刺在喉。
福爺沒有再說話,畢竟兒子和兒媳婦也是一片孝心。
在村里,很多人都羨慕福爺有一個有出息的兒子,可是福爺覺得很平常。他也不圖什么,只要他的那一畝三分地有個好收成,他就滿足了,什么官不官的,他可不在乎。
吃過飯,在兒子、兒媳婦的反復勸說下,福爺就跟著兒子、兒媳婦進了城。
晚上,王軍說,爸,我明天有事要外出考察,一個月左右才回來。明天讓曉珠陪你去進行一次全面檢查,如果實在不行就先住院,家里的那點農活不用你操心,我會安排好的。
第二天,福爺只好隨著兒媳婦曉珠去了醫院。檢查之后,還真有事呢!曉珠告訴他,醫生說需要住院一段時間。
福爺說,我沒什么病,住什么院,浪費錢!
兒媳婦輕聲細語地說,爸,有病沒病只有醫生說了算。有些病的潛伏期很長,你當然感覺不到,待你覺得身體不適時,就已經晚了。什么錢不錢的,你安心養病就是。
福爺拗不過,只得聽從兒媳婦的安排。
福爺這輩子沒有進過醫院。雖然病房里只有他一張床,有電視看,有飲水機,但他還是不習慣,尤其是那濃濃的藥味,弄得他心里十分煩躁。而讓他更加煩躁的是。每天都要應付很多前來探望的人。福爺一個鄉下人。也不知道說什么好,每次來人安慰他的時候,他就說,我真的沒病,住什么院呀,還勞煩大家來探望。來人一律先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拉著福爺的手說,王局長真是個大孝子啊,您老就安心養病吧,您老的健康是我們大家的福氣。那親熱的樣子敢情比親老子還親。
可是,福爺卻越來越煩,那天他忍不住問兒媳婦,我到底得了什么病?要住院多長時間?曉珠支支吾吾地說,大概……個把月吧。又過了幾天,福爺終于發了脾氣,我真的沒病,我要出院!我要回鄉下去!兒媳婦曉珠依然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笑吟吟地說,爸,你可要理解我,王軍臨出門時交代過,要讓你老住院,等他回來。你如果現在回去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對得起你,又如何向王軍交代?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說我這兒媳婦不孝順呢,你老也應該理解做晚輩的難處。兒媳婦說得入情入理,福爺不好再說什么,又軟了下來,整天只知道自個生悶氣。
一個月過去,王軍終于出差回來了。那天晚上,曉珠對王軍說,你點子真高啊,那筆錢已經湊足了,明天把爸接出院吧,老爺子這段時間沒少罵娘。
王軍說,好吧,明天我去辦理手續,親自把爸接出來,不能委屈了老人家。
第二天,王軍一大早就到了醫院。就在他要辦理手續時,管床醫生告訴他,他父親現在不能出院。王軍問,我父親得了什么病?醫生說,現在不是很清楚,得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才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