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０００年前的繁華之城

■編譯 張海鵬

6000年多前，世界上最早的城市之一出現在北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布拉克。人們在布拉克發現的史前葬坑顯示，或許正是這一城市的繁榮引致外來侵略者的窺視，從而爆發了激烈的戰爭。

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為世界上最早的城市出現在兩河流域美索不達米亞南部肥沃的沖積土平原上，也就是今伊拉克境內。直到最近，美國哈佛大學考古學家詹森·尤爾在《科學》雜志上撰文稱，通過對布拉克土丘（Tell Brak）遺址的研究，早在6000多年以前，北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就出現了最早的城市化，而這個時間與南部城市的出現處于同一時代，布拉克同樣是世界上最早的城市。美國《考古學》雜志將此評為2007年世界十大考古發現之一。

通過確定該地的人工制品，尤爾等還發現，與南部的烏魯克（Uruk）等古城相比，布拉克地區的城市化有自己獨特的生長模式，即布拉克不是從一個人口聚集的中心向外擴展，而是從幾個分散的小定居點開始，隨著人口密度的增加，向中心遷移。而且布拉克的居民也許沒有一個強大的中央當權者，至少當時的布拉克地區的社會體系較南部地區等級更不明顯。

繁榮的布拉克

布拉克土丘遺址座落在敘利亞東北部，靠近伊拉克和土耳其邊界，其主體是一座40米高、1公里長的大土丘，另外它的周圍還散落著一些小土丘。越來越多的考古發現， 6000多年以前的布拉克是一個繁榮的貿易中心和居住地。英國劍橋大學的考古學家瓊·奧茨和她的同事們在對主丘進行深挖后又發掘出大量證據，顯示當時的當地居民就已經開始從幾百公里外進口原材料，并將它們加工成各種物品。

發掘者們發現了幾個相連的房間，放射性碳測定顯示其大約屬于公元前3900年左右。人們在房間里面發現了大堆的黑曜石——一種來自遙遠的安納托利亞（小亞細亞的舊稱）的用來制作切割工具的貴重的火山玻璃——以及一些進口的用來制作珠子的碧玉、大理石、蛇紋巖以及閃長巖等石頭。同時發現的還有一大塊沒有加工的來自東美索不達米亞的瀝青，以及來自當地軟體動物的珍珠母裝飾。還有一些用來紡羊毛的紡錘，以及50個土制彈丸。奧茨說：“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作坊，而是一個更大的公共機構。而這種使用進口原料生產物品的制造業，也是在這個時代或這個時代以前的其他地方所沒有發現的?！?/p>

最不尋常的發現是一個由白色大理石底座和黑色黑曜石杯所組合在一起的圣杯，圣杯的兩部分通過瀝青黏合在一起。圣杯的上邊緣原來還嵌有另外一種材料，可能是黃金，后來在古代的某個時候又被拿了下來。而在其他遺址中從未發現過這種東西。在一堆陶器中還發現一只飲酒器皿，上面有一個獅子被捕于網中的圖印——一個典型的近東皇室的象征符號，奧茨說：“這暗示在公元前五千紀晚期的布拉克已經開始出現了階級分化。”

在塹壕中還有一座早期的建筑物，放射性碳測定顯示其年代在公元前4000年左右，里面發現了數量眾多的打磨過的石頭、大爐灶、黑陶搗杵、加工考究的石制和骨制工具、燧石和黑曜石刀片、珍珠母裝飾以及陶制紡錘。一條由陶器碎片鋪成的街道向西延伸，并一直到達城市的北大門。建筑物的一部分和它的街道入口被壓在高高的土丘下面。奧茨說，“這些發現顯示了制造業在這一區域非凡的延續性”。

研究者們相信，這樣一座城市可能引起了外來侵略者的嫉恨，因為人們發現了經過激烈戰斗留下的大葬坑。

馬努納的葬坑

在布拉克大土丘以北半公里的馬努納土丘（Tell Majnuna），人們發現了與該地區城市化同一時代的葬坑?？脊艑W家們在里面發現了許多青壯年的殘骸，他們應該是死于六千年前的一次激烈的對抗。勝利者們舉行了盛大的牛肉宴來慶祝勝利?，F在，研究者們正期待能發掘出更多的被害者遺骸。

2006年，當地人在馬努納土丘處擴建一個谷物儲存廠。工人們在施工時無意發現了一些葬坑。隨后，英國愛丁堡大學的考古學家菲利普·卡爾斯加德通過調查研究，又發現了一些位于不同地層的遺骸。2007年春季，英國劍橋大學的考古學家奧古斯塔·麥克馬洪獲得允許，開始對馬努納土丘進行正式發掘。

第一個大葬坑在土丘的西部邊緣，里面已發現至少34具青中年男子的殘骸。麥克馬洪說：“里面可能還有數百或數千的殘骸?！敝辽儆袃蓚€頭骨顯示了他們死前曾受過擊打，而這些擊打或許是致命的。大部分殘骸的腳骨和手骨缺失，尸體呈現扭曲狀，這暗示尸體在被埋葬前就已經腐爛了。殘骸之上是大量的用來盛食物的陶器，還有一些母牛的骨架，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巨大的歡宴過后留下的。

第二個大葬坑就在小土丘的斜坡上，距離第一個坑約十二米遠，與前者屬于同一個年代。墓葬中至少有28具殘骸，大部分是年輕人。里面那些放在一起的長骨顯示它們可能是被人從別處成捆地拖來埋葬。

第三個區域在土丘的另一邊，人們在這里發現了一個一米多深的灰層。這個坑里埋葬的是13具殘骸，除了兩個小孩外，其他殘骸的年齡都在20-40歲之間。跟前面葬坑不同的是，這些尸骨看起來經過了認真地擺放。他們的年齡再次暗示他們是突然死亡，但放射性碳分析顯示這個坑的陶器可能是來自稍后的年代。

麥克馬洪說：“雖然這三處區域都只是進行了部分發掘，但這些葬坑完全能證明以前這兒確實發生過激烈的暴力沖突。”至于這次沖突的勝利者是布拉克人還是外地來的侵略者，現在還不可知。

根據葬坑出土的陶器，奧茨估計馬努納的這些事情大概發生在公元前3800年左右。她說，布拉克在這次沖突中幸免于難，在兩個世紀之后它才被毀掉。根據考古學家對出土陶器的研究報告，馬努納事件過后，來自美索不達米亞南部地區的影響開始出現在布拉克地區，并且在公元前3400年左右占據了支配地位。

其他遺址的葬坑

布拉克附近的哈摩卡爾（Hamoukar）遺址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2007年，來自敘利亞和美國芝加哥大學的考古學家們在哈摩卡爾發現了一個戰場遺址以及數百枚投石彈丸，它們出現在布拉克被毀滅的時代。發掘者們陸續發現了六個葬坑，里面埋葬了不同性別和年齡的尸體，他們身上沒有明顯的曾經遭受暴力的痕跡。他們還發現一個射入泥灰墻的投石彈丸，而正如芝加哥大學負責挖掘的助理克萊門斯·雷切爾所說，這剛好證明那些彈丸確實是武器。戰爭過后，居民們似乎在廢墟中過著難民的生活。不久，像在布拉克一樣，這里出現了南部的陶器。這種變化標志著一個獨立的北美索不達米亞城市文明的消亡。

在近東地區，史前葬坑比較少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1997年在土耳其中部地區的道姆特普（Domuztepe）發現的一個葬坑。里面包含了近40具人類遺骸以及牛、綿羊和山羊的骨頭，其測定年代在公元前5700年到前5600年之間。死者有男有女，有小孩也有老人，出土的頭骨中許多都有被砸裂的痕跡，還有許多更是被砍掉的。

在位于南土耳其中部地區的公元前3千紀晚期的提垂斯霍奇（Titris Huyuk）遺址，曾經出土過19個頭骨，這些頭骨基本上都是年輕人的，而且上面有明顯的為鈍器所傷的痕跡，但是它們都被認真地擺放在了一個橢圓形的盆中。

目前，布拉克遺址發掘項目由位于伊拉克的大英考古學校、英國科學院、劍橋大學麥克唐納考古研究院發起和支持，遺址已極大地吸引了其他學者的目光。正如美國考古學者施瓦茲說：“北美索不達米亞再也不是人們以前所認為的史前文明的窮鄉僻壤了。”當人們在美索不達米亞南部沖積區進行的考古探索為伊拉克戰爭所阻礙的時候，研究者們開始更加關注北部地區這些內涵豐富的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