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新聞輿論監督的特征

改革開放30年的實踐同樣使我們對于新聞輿論監督的基本特征有了較為一致的認識。

一般說來，新聞輿論監督是面向全社會公開發表，通過報紙、雜志、廣播、電視等新聞傳媒進行的，因而它的第一個特征是具有極大的尖銳性。當事人某一方面的缺點和錯誤，一個單位在某個問題上的失誤或不足，一經公開發表，立即會形成一種社會輿論，變成全社會的公開譴責和批評，其壓力之大，遠非小范圍的內部批評、文件通報所能比擬。尤其是那些指名道姓的批評，更給當事人巨大的壓力以至巨大的殺傷力。所以，有些當事人“不怕上告，就怕上報”。

第二個特征是廣泛性。社會各個團體、各個階層的人物，都能夠參與新聞輿論監督活動。新聞輿論監督的對象有黨政機關和全體官員干部，也有一般的人民群眾，既包括黨和政府的政務活動和黨風政風，又包括普通百姓的社會行為和社會風氣。新聞輿論監督不僅使當事人受到批評和監督，也使廣大受眾通過監督批評而受到教育。從這個意義上看，新聞輿論監督是一所社會正義的學校。

第三個特征是及時性。新聞傳媒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對新聞事實進行曝光，迅速地將當事人及其錯誤缺點傳播到全國各地和社會各界。因此，新聞輿論監督比其他監督形式能更直接、更迅速地達到批評監督的目的，取得更好的社會效益。同時，新聞輿論監督由于常會考慮監督批評的普遍教育效果而精心選擇有代表性的監督對象和事實，因而更能迅速地達到推動全局工作的目的。

第四個特征是巨大的殺傷力。新聞輿論監督面向全社會公開進行，當事人的一切熟人——他的上級下級、親朋好友、鄰里故舊，頃刻之間都會知曉。他過去所扮演的一切角色——領導干部、人大代表、先進模范、廉政典型等，都立即顯出它們的尷尬。他曾經千方百計塑造的人生形象——廉潔奉公、樸素勤勉、滿腔熱情、積極向上等，也會隨著批評報道的見報而悉數改變。再加上輿論監督的內容一般事先不同當事人見面，一旦這些內容出現了不確鑿、不真實甚至完全是道聽途說的東西，那他也無法為自己申辯，更不能及時得到更正和說明。因此，新聞輿論監督對當事人來說，無不具有極大的殺傷力。這種殺傷力，對于罪大惡極的腐敗分子等，無異于威力巨大的“機關槍和迫擊炮”，我們要努力工作，竭力把這種殺傷力發揮到極致的程度。而對于一般當事人的普通的缺點錯誤，則必須“手下留情”，不必把火力用足用夠。因此，對于當事人什么時候點名、什么時候不點名，安排在什么時候發表，在哪塊版面或哪檔節目刊登，都要慎之又慎，反復斟酌推敲。

第五個特征是權威性。新聞報道以事實為根據，新聞輿論監督以可靠的事實為立足之本，因而具有不可搖撼的權威性。它是言之有據，持之有“事”的，尤其是中國新聞傳媒所進行的輿論監督，報紙相當部分是黨政機關報，其余報紙的主管部門或出版單位也是黨政機關或社會團體，廣播電臺和電視臺全由政府主管。在普通群眾看來，這些新聞傳媒所發表的輿論監督的稿件，不僅經過記者編輯調查核實，而且也征得了干部主管部門的批準同意，因而這些監督稿件的可靠性和權威性是無可懷疑的。有的老百姓更是認為，這些監督和批評，實際上就是黨委和政府對當事人的指摘和訓斥，它同黨委的決定、政府的文件幾乎沒有區別。正由于這樣，中國的干部和群眾對于新聞傳媒所開展的輿論監督，也就看得更為嚴肅、更為嚴重。

新聞輿論監督的上述五個特征清楚地表明，中國新聞傳媒的輿論監督，是威力強大的政治武器，是社會整合的有力手段，是新聞傳媒參政國家和社會管理的重要渠道。

毋庸置疑，新世紀的新聞輿論監督較之過去幾十年有了重大進展，這主要歸功于鄧小平改革開放的偉大決策、江澤民“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的指引和以胡錦濤為首的黨中央的領導。因此，這里有必要集中分析以鄧小平、江澤民和胡錦濤為首的黨中央對新時期新聞輿論監督使命和特征的論述。

前已提及，鄧小平早在1956年9月黨的八大上所作的《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中已經提出，執政黨正面臨著新的考驗。他說，“執政黨的地位，使我們黨面臨著新的考驗。……執政黨的地位，很容易使我們的同志沾染上官僚主義的習氣。脫離實際和脫離群眾的危險，對于黨的組織和黨員來說，不是比過去減少而是比過去增加了。而脫離實際和脫離群眾的結果，必然是發展主觀主義，即教條主義和經驗主義的錯誤，這種錯誤在我們黨內也不是比前幾年減少而是比前幾年增加了?！薄皥陶h的地位，還很容易在共產黨人身上滋長著一種驕傲自滿的情緒?！薄搬槍@種情況，黨必須經常注意進行反對主觀主義、官僚主義和宗派主義的斗爭，經常警戒脫離實際和脫離群眾的危險。為此，黨除了應該加強對于黨員的思想教育之外，更重要的還在于從各方面加強黨的領導作用，并且從國家制度和黨的制度上作出適當的規定，以便對黨的組織和黨員實行嚴格的監督。”①

以后鄧小平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幾次講到對黨的組織和黨的干部實行監督的重要意義。要求支持輿論監督，推進社會主義民主和社會主義法制建設。鄧小平強調，黨的組織和共產黨員必須接受黨的監督和群眾監督，報刊監督是其中有效的實施途徑。他說，如果不接受監督，不注意擴大黨和國家的民主生活，就一定會脫離群眾，犯大錯誤。鄧小平強調報紙批評應該是一種建設性的批評。在什么范圍內批評，用什么方式批評，要合乎黨的原則，遵守黨的決議，有利于保證黨的統一和戰斗力。他強調，批評是為了改進工作，而不是消極的。報紙批評，要抓典型，做到有頭有尾，向積極方面誘導。有時還要做一點好壞對比，這樣的批評才有力量。批評要采取民主的說理的態度，堅持實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堅持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但是決不能把批評看成打棍子，這個問題一定要弄清楚。報紙上的批評不要把個別和局部夸大為普遍和整體。我們的批評，要防止在群眾中造成各種不符合實際的印象。

江澤民主持黨中央工作之后，十分重視輿論工作。他于1994年1月在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發表講話時提出，“我們的宣傳思想工作，要以科學的理論武裝人，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不斷培養和造就一代又一代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社會主義新人，在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中發揮有力的思想保證和輿論支持作用?！雹陔S后在解放軍報社和人民日報社調研時，江澤民也反復強調了輿論工作的重要。

江澤民關于新聞輿論監督的思想與政策，在黨的十五大政治報告中得到最全面、最深入的闡發。在這個報告中，專門列出一節來論述民主監督制度，把我們黨關于開展包括輿論監督在內的監督思想和政策，提高到新的水平。

以胡錦濤為首的黨的第十六屆中央委員會繼承和發揚十五大精神，繼續抓緊抓實新聞輿論監督。胡錦濤在中紀委第三次全體會議上的講話充分表明了這一點。在這個講話中，胡錦濤指出：“要加強思想道德教育和紀律教育，筑牢拒腐防變的思想防線；加強黨風廉政制度建設，建設反腐倡廉的制度體系；加強監督制約，形成權力正確行使的有效機制。反腐倡廉教育，要以各級領導干部為重點，以樹立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和正確的權力觀、地位觀、利益觀為根本，以艱苦奮斗、廉潔奉公為主題，以更好地做到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為目標。要支持以領導機關、領導干部特別是各級領導班子主要負責人為重點，緊緊抓住易于滋生腐敗的重點關節和重點部位，綜合運用黨內監督、國家專門機關監督、群眾監督和輿論監督等多種形式，努力形成結構合理、配置科學、程序嚴密、制度有效的權力運行機制。要把黨內監督和群眾監督緊密結合起來，使兩者相互促進、相得益彰。要在黨內大力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開展積極的思想斗爭，進一步健全黨內生活制度，經常聽取群眾的意見?！雹?/p>

十六屆中央委員會努力在制度建設上為輿論監督構筑政治保障，努力使輿論監督制度化、法制化。這里，首先要提到的是，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人們普遍認為，這是中國制度反腐的標志性文件，也是進一步強化新聞輿論監督的制度保證。《決定》指出，“我們黨是一個勇于追求真理、修正錯誤，善于總結經驗、不斷提高自己的黨。在半個多世紀的執政實踐中，黨緊緊圍繞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和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這兩大問題，進行了艱辛探索，積累了成功經驗，也有過失誤的教訓。堅持十六大提出的基本經驗，認真總結和汲取黨執政的歷史經驗，對于提高黨的執政能力，對于黨和國家事業繼往開來至關重要?！蔽募脑S多方面，都同輿論工作相關。

在十六屆中央委員會領導下，新聞輿論監督沿著制度化、法制化方向有了一定的發展與完善，有法可依，依法監督有了進一步加強。2004年2月出臺的《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是這一努力的突出表現。這個文件是中國共產黨建黨82年、執政54年來，第一個全面、系統的自我約束、自我監督的條例。條例最引人注目的一點是：黨內監督要從中央和最高層開始。胡錦濤早在2003年2月中紀委的一次會議上就明確表示：“在黨風廉政方面自己一定以身作則，誠懇地希望大家對我監督。中央政治局和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討論這個問題時，大家都表示要從自身做起，接受全黨和全國人民的監督?！雹苓@個條例的另外一個特點是明確了黨內監督和外部監督的關系，強調新聞輿論監督的作用，支持和保護從事實出發的新聞輿論監督。

黨內監督條例出臺的第二天，中央又頒發了《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文件的頒布，再次標志著黨的反腐敗斗爭已經從依靠領導人的政治意愿轉移到依靠制度規范，反腐敗斗爭的自覺性更為提高。這個條例的第四條指出：“堅持黨員在黨紀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黨內不允許有任何不受紀律約束的黨組織和黨員。凡是違反黨紀的行為，都必須受到追究；應當受到黨紀處分的，必須給予相應的處分?！钡谝话偎氖畻l規定：“對批評、檢舉、控告進行阻撓、壓制，或者將批評、檢舉、控告、申訴材料私自扣壓、銷毀，或者故意將其泄露給被批評人、被檢舉人、被控告人的，給予警告或者嚴重警告處分；情節較重的，給予撤銷黨內職務或者留黨察看處分；情節嚴重的，給予開除黨籍的處分?！?/p>

2004年4月，黨中央批準實施《黨政領導干部辭職暫行規定》，指出：“黨政領導干部因工作嚴重失誤、失職造成重大損失或惡劣影響，或者對重大事故負有重要領導責任等，不宜再擔任現職，本人應當引咎辭去現任領導職務?！?005年年初，黨中央頒布《建立健全教育、制度、監督并重的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實施綱要》，《綱要》充分顯示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中國共產黨極其堅定地懲治和預防腐敗的決心，系統總結了改革開放以來黨風廉政建設和失敗斗爭的新鮮經驗，集中反映了我們黨對共產黨執政規律和反腐倡廉工作規律的最新認識，成為當今和今后一個時期深入開展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的指導性文件。

在黨中央加強輿論監督制度化、法制化的同時，中央政府也加快了立法監督的步伐。2006年年初，《國家突發公共事件總體應急預案》出臺，《預案》規定，“宣傳、教育、文化、廣電、新聞出版等有關部門要通過圖書、報刊、音像制品和電子出版物、廣播、電視、網絡等，廣泛宣傳應急法律法規和預防、避險、自救、減災等知識，增強公眾的憂患意識、社會責任意識和自救、互救能力。各有關方面要有計劃地對應急救援和管理人員進行培訓，提高其專業技能?！蓖瑫r又規定，“對遲報、謊報、瞞報和漏報突發公共事件重要情況或者應急管理工作中有其他失職、瀆職行為的，依法對有關責任人給予行政處分；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边@等于給新聞傳媒對這類責任事故和責任人進行監督提供了尚方寶劍。這一年，衛生部也出臺了法定傳染病疫情和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信息發布方案。在此之前，國家保密局和民政部在一次新聞發布會上宣布，從2005年8月起，對全國及省、自治區、直轄市因自然災害導致死亡人員的總數及相關資料解密，原《民政工作中國家秘密及其密級具體范圍的規定》中的相關內容予以廢除。這一規定不僅擴大了公民的知情權利，而且對新聞傳媒對這類事件的公開披露及對相關行政部門的監督提供了法律支持。這些新制度的確立和舊規定的廢除，證明了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對人民的承諾：只有人民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會懈怠。

改革開放以來，新聞輿論監督一個突出而重要的功能是：促進、推動和實施反腐倡廉，強化黨風建設，是新形勢下新聞輿論監督最重要的使命。黨風不正，黨風腐敗，有許多方法和渠道對之進行揭露、抨擊和治理，而利用新聞輿論監督，是成本較低、成效較好、影響最大的一種方法和渠道。新聞輿論監督是新時代黨風建設、政風建設和提高執政黨的執政能力不可缺少的手段與武器。

新時期新聞輿論監督顯現的一個突出的新特點是：輿論監督正在走向制度化、法制化，從一般的道德教化、一般的社會批評走向依靠法規與紀律來防止和克服腐敗作風，防止和克服黨風建設和隊伍建設中的種種問題與矛盾。媒體在進行這種批評與監督時，常常由于缺乏必要的法規和政策，而招致埋怨、反對甚至報復?，F在黨中央和中央政府出臺了許多針對性、操作性都很強的法規、規定與組織紀律，使得新聞傳媒及廣大新聞工作者在實施新聞輿論監督時，不僅有法規等作自我保護的制度屏障，而且可以用這些法規與規定作為選擇、定性與見報的依據。這樣，新時期的新聞輿論監督盡管還有許多障礙和困難，但同過去相比，有法可依，有法保護，監督的自覺性和有效性有了很大的提升。

注 釋：

①參見鄧小平：《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鄧小平文選》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215、214頁。

②江澤民：《在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新聞工作者必讀》，文匯出版社，2001年版，61頁。

③參見新華社2004年1月12日電。

④參見《南方周末》，2003年12月4日。

(此文為童兵教授關于新聞輿論監督系列論文的第六篇)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