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雜談
2007年10月24日,姚恒璐主持了整場長達3個小時的音樂會,整場音樂會的作品有著三十余年的時間跨度(1975-2006),以1989年姚先生赴英國留學為界分成上下半場。上半場“舊曲拾遺”,以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姚先生在山西學習工作期間的創作為主。下半場“小品識趣”則集中了90年代末至最近的作品。
開場兩部作品均為作曲家學生時代的創作:鋼琴伴唱晉劇《龍江頌》選段和弦樂鋼琴五重奏京劇《龍江頌》選段(1975)。作品具有鮮明的時代感,也可以看出學生時代不可避免的模仿痕跡,“在和聲上還沒有什么個人的追求”。而接下來的三首選自鋼琴套曲《雁北印象》(1981)的小品,已可以聽到作曲技法上的探索和創造,具有一定的現代元素。三首精致小曲性格鮮明,通過對雁北地區的民間生活、自然景觀和民間習俗的生動展現,描抹出一幅形象意境感十足的風俗畫卷。其中《鄉間行》表現了農民手推獨輪車行走在鄉間的情景,《恒山高》描繪出深邃、空曠、廣漠的恒山雄景,而《鬧紅火》表現的則是熱烈的歡慶場面。
隨后是七首聲樂獨唱曲和一首鋼琴曲。其中有三首歌曲分別運用云南、新疆、福建的民間音樂風格,具有鮮明的地域色彩。對此姚先生解釋說:“學習歌曲寫作的過程中,一個重要的內容就是熟悉各地區不同的地方音樂曲調、風格。”另一首《中華之戀》則結合了大小調和中國的雅樂調式。
下半場的作品寫于作曲家從英國學成歸來之后,從作品的構思到作曲技法都已非常成熟。民樂四重奏《杏花天影》(1999)是為姜白石歌曲而作,我個人感覺揚琴略嫌突出。《為汪國真詞作藝術歌曲二首》(2002),音樂語言含蓄,調性轉換頻繁,富有很強的藝術性和哲理性。古詩詞藝術歌曲二首《古言樂語》(2006)選用劉長卿、蘇軾等古代詩人對于音樂評論式的詩篇譜曲。而且在《彈琴》一曲中,表演者不用常規的美聲唱法,而采用一種吟詩般抑揚頓挫的演唱方法,濃濃的古韻飄然而出、氤氳詩人的幾多惆悵,幾多豪放,足見作曲家和表演者的獨運匠心。
我個人更喜歡下半場的幾部器樂作品,也是整場音樂會現代性最強的作品。兩首為自由低音手風琴與大提琴而寫的作品,將兩種音色融合、結合,或突出其尖銳的對比,或挖掘其相互諧調的可能。第一首《盤絲纏》(2002),根據作曲家的解釋,標題一語雙關:“盤”為食,“絲”為衣,衣食為生存之所必需;而從樂器的角度,“盤”為鍵盤樂器(手風琴),“絲”為絲弦樂器(大提琴),點出作品所要描述的兩種音樂實體。第二首《可愛的一朵玫瑰花》(2003)則更多地體現出兩樂器一定程度上的相融與配合。以大家耳熟能詳的同名歌曲為素材,運用對位手法,聽來也別有一番新意。
同樣選用觀眾熟知的旋律、但創作更為成功的是鋼琴組曲《北京童謠四首》。作品寫于2000年至2006年之間,作曲家已年過半百,因而作品顯然具有一種追憶色彩。我個人最喜歡《丟手絹》和《打花巴掌》,這兩首樂曲也最能體現作曲家的創作理念。熟悉的旋律碎片“閃回”與新穎的發展變化手段相互交替、相互滲透,兒時的記憶若隱若現。尤其是《打花巴掌》,用突出節奏特征的手法,配合原歌謠的說唱特點,極為巧妙。
本場音樂會的壓軸大戲,在音響、樂曲規模、技術含量上都最為重量級的作品——雙鋼琴曲兩首《雙磬》(2004)和《啊,我們叫它<黃土地>》(2006),真正使這場豐盛的音樂大餐升級為饕餮盛宴。昂貴的蓓森朵芙鋼琴也真正有了用武之地。《雙磬》,“將兩架鋼琴用作兩座古代的石磬”,音響鏗鏘而古樸,厚重卻洪亮,一聲聲震在耳際,砸在心頭。除卻模仿磬聲外,那些相對較有流動性的段落則刻畫出古人奏磬的虔敬狂喜神態。
《啊,我們叫它<黃土地>》原本是作曲家應國外樂團之邀,所作管樂隊作品的鋼琴縮譜,是以晉陜民間曲調為基本旋律,通過西方音樂各個時期、流派的和聲、織體、特征節奏、樂思發展手法等創作技法的結合、對比、交替、滲透,創作出的一場聽覺的狂歡之作。在晉陜民間風格旋律的加花裝飾中“發現”瘋狂的“李斯特”,在極不協和的現代和聲音響中突然流出一段純凈的“莫扎特”,但馬上就被詼諧調侃的爵士“貧嘴”淹沒:耳朵忙得不亦樂乎!
“喧囂”過后,純潔悅耳典雅的女聲合唱《留下君之愛》,有如“餐后甜點”,為音樂會劃上了令人“心滿意足”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