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治維新前,日本存在著為數眾多的行業團體。明治維新之后,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確立,這些充滿封建行會特征的商人團體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和作用。新興產業部門和企業的不斷出現,使得如何處理行業和企業之間的關系,如何對待和維護自身的利益,成了一個必須考慮的社會問題。由此,澀澤榮一敏銳地意識到了組織創立新型經濟團體的迫切性,于是,他開始為新型經濟團體在日本的產生奔走呼號。
創立銀行業第一個近代經濟團體—擇善會
1877年成立的擇善會,是近代日本出現的第一個近代經濟行業團體,也是澀澤涉足近代經濟團體組織活動的開山之作。
澀澤榮一組織擇善會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加強和促進銀行之間的聯系交流。繼第一國立銀行成立以后不久,日本出現了創辦近代銀行的熱潮。但是,當時大多數銀行經營者對于近代銀行業務比較生疏,同時在業務上也面臨著許多帶有共同性的問題,澀澤感到這種情況對整個銀行業的發展很不利。為了促進銀行之間的相互聯系和取長補短,他產生了發起和建立銀行業團體組織的設想。這一倡議一經提出,就在銀行業引起了很大反響,并得到了第二、第三等國立銀行和三井銀行的響應與支持。近代日本銀行的第一個行業組織由此誕生。
這一行業協會的首批正式會員共有16人,分別來自11家銀行。根據澀澤榮一的意見,該組織起名為擇善會,取自《論語》中的“擇其善者而從之”一語,以表達“同業者共同的行動理念”。在成立大會上,會員們通過了由澀澤擬定的《擇善會章程》。該章程明確規定,擇善會的宗旨在于促進銀行業界相互間的友好團結,以興旺業務;凡愿意加入本會的銀行業者,不論是否為國立銀行,只要經本會同意,均有資格成為本會會員,等等。從這些規定可以看出,擇善會在性質上不同于傳統的行會組織,它的基本出發點不是排除異己和防止競爭,而是通過相互之間的交流,促進銀行在日本的普及和發展。它面向所有的銀行業者,在組織原則上是互助互利和開放平等的。
在澀澤榮一的主持下,擇善會從成立起,便在推動銀行業自身發展以及帶動殖產興業國策的落實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首先,擇善會創辦了日本民間首份以國內外經濟問題為主要內容的雜志《銀行集會理財新報》。該雜志除了刊登擇善會議事錄之外,還刊登介紹有關銀行業務知識的文章和西方經濟學家的譯著。由于它內容豐富,視野開闊,注重滿足讀者的需要,能夠回答銀行業急待解決的實際問題,所以很受業界歡迎,在社會上產生了廣泛影響,對促進銀行業的健康發展起了很大作用。其次,擇善會在完善銀行業務制度方面做出了多種努力,并向政府提出了許多有利于完善銀行業務制度的具體建議和報告,如《銀行破損紙幣的兌換方法》、《關于活期銀行支票背簽格式的報告》、《關于國立銀行紙幣交換方法的建議》、《拒付支票的處理方法》等等。再次,擇善會還有力推動了銀行票據這一新的流通工具的使用。今人皆知,銀行票據作為貨幣持有的一種憑據,使用它不僅大大方便了銀行的用戶,同時也能促進銀行間之的業務往來和工作效率的提高。但當時人們對銀行票據的了解十分有限,拿著一張紙頭遠不如拿著沉甸甸的真金白銀心里踏實,所以愿意使用銀行票據的人很少。鑒于這種情況,擇善會就如何推廣使用銀行票據的問題進行了反復討論,并就票據的格式、鑒別依據以及支付保證等具體事宜達成了共同協議,該協議上報后不久即得到了大藏省正式同意,對后來銀行票據的普及使用和票據制度的形成發展都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擇善會從成立到解散共經歷了三年時間。在這三年里,澀澤榮一領導該會,不僅為日本銀行業的健康發展做出了許多貢獻,也為財界活動的展開積累了有益經驗。然而,澀澤并不滿足于這些成績,他始終堅持“擇其善者而從之”這一辦會宗旨,因此當有會員提出與東京另外一個銀行業商會組織“懇親會”合為一體的建議時,他審時度勢,考慮大局,決定接受這個建議,解散擇善會,創立東京銀行集會所。經過不到一個月時間的準備,東京銀行集會所正式成立,會員銀行為39家,澀澤榮一被選為集會所委員長,由此翻開了銀行業界組織活動的新的一頁。
創立跨行業經濟團體組織—東京商法會議所
在創立擇善會的第二年,澀澤榮一與益田孝、福地源一郎等人又創立了另一個財界團體東京商法會議所。
與行業性的擇善會不同,東京商法會議所是一個跨行業的綜合性經濟團體組織。它的會員主要來自工商業各部門的大企業,具有廣泛的社會代表性,而且完全是按照西方國家近代社會經濟團體的組織原則和方式來運作的,會長和副會長均由會員選舉產生,活動經費主要來自會員上交的會費。東京商法會議所為自己確定的主要任務是:調查工商業發展中存在的問題,為政府提供咨詢意見,向政府反映工商業者的希望和要求,調解工商業者之間的糾紛等。用澀澤榮一的話來說,東京商法會議所“是名副其實的近代社會經濟團體組織”,它的創立是日本工商業界組織演變的一件大事。
東京商法會議所的創立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但在明治初期,近代經濟團體組織的出現畢竟是個新生事物,國民對于它的認識和了解還相當有限,究竟能否得到社會的普遍認可還是個未知數。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樹立自己的形象和確立自己的社會地位,成了東京商法會議所的首要事務。澀澤榮一考慮到日本的國情民情,利用美國的格蘭特將軍到訪日本,打出了東京商法會議所的牌子。
格蘭特將軍是美國南北戰爭中的北軍司令,戰爭結束后曾連任兩屆美國總統。對于他的來訪,日本舉國關注,政府計劃舉行各種形式的歡迎活動。澀澤意識到,在這一活動中展示自己,樹立自身社會形象,對于剛剛成立的東京商法會議所是個獲得社會聲譽的極好機會。于是,他憑借自己的影響力和關系,經過與政府的溝通協商,使東京商法會議所得到了主持民間歡迎格蘭特活動的資格和權力,并由他本人擔任歡迎禮儀負責人。此后,一切按照澀澤的預期進行,包括按照西方國家歡迎外國貴賓的禮節鳴放禮炮,群眾夾道歡迎,舉行市民歡迎大會和社會上層人士出席的歡迎晚會,請格蘭特到澀澤家中做客,等等。
從表面上看, 歡迎格蘭特不過是一項政治禮節性的活動,與工商業無關。但是,日本人的風俗習慣和心理,使這一活動具有了工商界的公關效應。東京都知事和澀澤同臺致詞,民間性質的東京商法會議所擔當本來應由官方出面的市民大會住持人,使得剛剛誕生的這種新型經濟社團取得了威望和正統地位,也顯示了政府對工商業界的高度重視和信任,有利于提高工商界的社會地位,改變官尊商卑的社會風氣。東方式的思維習慣和認知方式,與西方式的組織體系和運作規則,通過這種辦法交融于一體。在這一歡迎儀式的背后,蘊藏著澀澤本人經營管理思想的社會基礎。
《論語》加算盤:-澀澤榮一的經營管理思想
楊柯 西安郵電學院
身為日本實業之父的澀澤榮一,同時也是日本著名的思想家。在他所著的《論語與算盤》一書中,他倡導將《論語》奉為“商務圣經”,主張道德經濟合一的經營管理思想,從而培植了頗具日本特色的資本主義精神。具體來說,澀澤重新闡釋了東方儒家思想,并與西方資本主義有機融合,使日本從傳統道德倫理中找到了與西方近代功利主義價值觀念的結合點,從而奠定了日本經濟倫理的基礎。
明治維新初期,新政府倡導實業興國,廢除了舊的人身等級制度,資本主義經營方式迅速興起,工業化進程由此展開。在這種形勢下,日本迫切需要經濟倫理思想的變革,即需要由傳統的農本主義、“貴谷賤金”、權力主義、“重義輕利”等價值倫理,轉向合乎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工商立國、“以金錢為貴”、“以營利為善”等價值倫理。然而,官尊民卑和賤商意識作為一種傳統思想依然根深蒂固,西方功利主義和商業倫理畢竟是舶來品。對那些一向自負同時又具有社會使命感的日本武士來說,肯定會產生出“排異反應”。即便是普通民眾,在思想觀念上“脫亞入歐”談何容易!對當時的日本而言,解決這個難題的有效途徑,就是在傳統儒教思想和資本主義精神之間找到一個適當的結合點,既要對以“重農賤商”、“重義輕利”為主的儒教傳統進行反叛和揚棄,又要在傳統倫理尚具有強大潛力的情況下,尋求向西方看齊、具有普世價值的“公性倫理”支持。在這種時代背景下,澀澤榮一的道德經濟合一學說應運而生。人們往往對澀澤的思想進行“振興傳統文化”式的解讀,但仔細考究,不難發現,澀澤思想的主旨,并非在于解決所謂的“世風日下”、“道德頹廢”等問題,而是力求改變“輕商賤利”的社會習氣以及“權力本位”的社會意識形態,以建構適應資本主義發展需要的經濟倫理觀念。
澀澤之所以將自己的經營思想著述起名為《〈論語〉與算盤》,來自于一位名叫福島甲子三的儒學企業家給澀澤70歲生日祝壽時送的一幅畫。畫面上有一把刀、一個禮帽、一個算盤和一本《論語》。很明顯,“刀”象征武士,“禮帽”象征商人,“算盤”代表經濟,《論語》代表道德。澀澤的“《論語》加算盤”之所以被人們解釋為“士魂商才”思想和“道德經濟合一”思想,就源于此。之后,陽明學者三島中洲,為這幅畫寫了一篇“論語算盤說”。其中說道:“孔子為委吏料量平,與栗周急不繼富,為政足食,既庶富之,禮與其奢也寧儉,待賈沽之玉,是《論語》中有算盤也?!兑住菲饠担呢圆辉焕凰惚P之書;而其利皆出于義之和,與《論語》見利思義說合,是算盤中有《論語》也。算盤與《論語》,一而不二。男嘗語余曰,世人分《論語》算盤為二,是經濟之所以不振;今畫師二之,非深知男者也?!贝笠馐牵嚎鬃訛榧臼瞎軅}庫時計量公平(語出《史記·孔子世家》,后面的都出自《論語》),給百姓糧食時雪中送炭而不錦上添花,為政的宗旨是先讓百姓溫飽再讓百姓富庶,禮儀與其奢侈不如節儉,自己比作待出售的玉,這些都是《論語》中有算盤的根據。《周易》起數六十四卦就是算盤之書,但利益計算皆出于道義之和,與《論語》見利思義的學說吻合,這是算盤中有《論語》的根據。因此,澀澤認為算盤與《論語》本是一體不能兩分,經濟萎靡的原因就在于世人把它們分開了。畫師把二者分開畫,沒有得到澀澤思想的真意。由此,“論語加算盤”就變為“義利合一”的代名詞,也成為澀澤榮一經營思想的象征。
澀澤的經營思想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士魂商才”的理想人格
澀澤提出了“士魂商才”這個概念,其靈感來源于日本歷史上菅原道真提出的“和魂漢才”。所謂“和魂漢才”,就是以日本所特有的大和魂(日本精神)為根本內核,而以中國的文化為外在手段,類似于晚清在洋務運動時期提出的“中體西用”。
澀澤認為,“和魂漢才”很值得繼續發揚光大,不過在新的時代,為了適應工商強國的需要,應該提倡“士魂商才”。他說:“士魂商才的真正意義,就是要具有卓立人世間所必備的武士精神,但僅有武士精神而無商才的話,在經濟上又會招來滅亡之運,故有士魂尚須有商才?!焙唵蔚卣f,士魂商才就是指一個人既要有“士”的操守、道德和理想,又要有“商”的才干與務實。他說:“之所以提倡士魂商才,是因為集正義、廉直、俠義、勇為、禮讓美德為一體的武士精神雖然為人敬仰為民族的驕傲,可是一些工商業者卻認為,如果以此為宗旨去做生意就行不通了,這種態度乃是只趨眼前之利的表現,必須加以糾正,否則日本將因小失大,在世界上失去信譽?!彼?,“所謂的商才應以道德為本”,它不能背離道德而存在,而“欺瞞、詐騙、浮華、輕佻之商才,實為賣弄小聰明、小把戲者,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商才”。因此他提出,無論是滋養士魂還是培養商才,歸根到底都需要從《論語》中得到教誨和啟發。從澀澤關于“士魂商才”的解釋來看,它的核心是道德的完善,一個商人想要成功,首先要培養出高尚的品格,有了高尚的品格才能獲得真正的成功。
澀澤將“士魂商才”確定為日本商人的理想人格,為日本商人的經濟活動確定了一個高尚的動機:經營商業的目的不是為了滿足自己一時的肉體的私欲,而是為了使自己完善理想人格;商業經營的目的不是為了個人,而是為了社會,為了日本國家和民族的興盛;經商不但同理想人格沒有矛盾,而且還是實現理想人格的最佳途徑。通過這種論證和闡釋,澀澤確立了經濟發展在價值觀上的合理性,同歐洲新教徒以經商來成為“上帝選民”的價值觀異曲同工;同時,澀澤從工商業者應該具備的人格和民族精神的高度來認識“士魂”,又打上了鮮明的日本“武士道”烙印,以充分喚起工商業者的高度職業使命感。
道德與經濟的合一
澀澤從《論語》的有關語句為起點,論證了道德與經濟的關系。他指出,道德與經濟不是互不相容的,而是互為條件不可分離的。不存在脫離經濟的道德,也不可設想背離道德的經濟會給社會帶來好處。他說:“拋棄利益的道德,不是真正的道德;而完全的財富,正當的殖利必須伴隨道德。”
澀澤認為,在日本,存在著武士道與殖產功利之道,二者之所以背馳,是受中國宋明理學偏于說性論理影響的結果,而這種把道德與經濟分開的傾向,必然給國家帶來危害。澀澤批判宋學說:“儒程子和朱子的解釋馳于高深理學,以至于遠離實際行事。我邦諸如藤原惺窩、林羅山等秉承宋儒之弊,將學問與實際視為別物。至荻生徂徠竟明言,學問唯有士大夫以上可修,農工商實業家被排斥在圈外。德川氏三百年的教育,立足于這一主義,讀書學問成為不從事實業人士之業。農工商大多數國民,擔當著為國家奠基的各種實業,然卻成為不讀書不學文的無知文盲。因襲久而成習,事業與學問截然視為別物而無人敢怪。士止于高位而賤視農工商為下民,農工商則嘲笑士人不知自活自存之道,只知青表紙讀四角文字?!痹跐瓭蓸s一眼里,中國的程朱理學包括日本學者對程朱理學的繼承,是建構近代日本資本主義經濟倫理的最大障礙。只有把握這一點,才能掌握澀澤思想的真實用意。
那么,兩千多年前的“孔子之教”如何搖身一變,成為可以建構資本主義經濟倫理的新基礎呢?從澀澤的《〈論語〉與算盤》一書中可以看出,這是澀澤基于自己對《論語》的體認而進行的再詮釋。澀澤是這樣理解的:孔子之教是以“經世濟民”為根本前提的,主張“博施濟眾”;而要“博施濟眾”,就不能不講貨殖經濟;要講貨殖經濟,就不能不講功利和人欲。這樣一來,它就使講求“仁義道德”的孔教與追求利潤的資本主義嫁接在一起了。與此相同,澀澤對孔子的財富觀的解釋也是如此。例如他列舉了一般人對《論語》中“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的理解,說:“由此就認為孔子一味厭惡富貴,是荒謬的”,并舉出“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等孔子的言論,說明孔子重視富貴的價值取向。澀澤之所以著重強調道德經濟兩者缺一不可,其目的就是要破除日本傳統的“輕商”價值觀,伸張“殖產興業”的資本主義價值取向,鼓勵日本民眾興業致富,從而達到立國興國之目的。
主張“公益即私利,私利能生公益”
澀澤把“利”區分為公益和私利兩種。他對于公益的定義是:“超越私利私欲觀念,出于為國家時候盡力之誠意而得之利。”可以看出,澀澤認為,公益就是國家和社會的利益,而從國家和社會的利益出發從事工商活動就是他所提倡的道德。
澀澤在關于公益和私利的關系上,也主張二者合一。他首先強調樹立國家和社會利益的重要性,但同時他明確提出了公益和私利二者并不是無法統一的,反對把二者對立起來。澀澤認為:“謀求社會利益,使國家富強,終究會給個人帶來利益?!彼砸粋€很形象的比喻來說明他的觀點:“譬如通過火車站的檢票口,如果人人認為只要自己先通過那狹隘的出入口就好,那么結果誰也擠不過去,大家會同樣陷入困境?!睗瓭蓪Α肮c私”的關系這樣論道:所謂公益與私利本為一物。公益即私利,私利能生公,若非可為公益之私利,則不能稱之為真正之私利。商業的真正意義也就在于此。因此他主張,從事商業的人都不應誤解其意義,應專營可致公益之私利,因為這不僅可帶來一身一家之繁榮,且同時可致國家之富裕、社會之和平。
在澀澤自己的解釋中,雖然引用了不少《論語》中具有古典性的“仁、義、利、欲”等概念,但是其最大特點是導入了具有近代性的“公、私”概念,將傳統的“義利之辨”提升到了“公私關系論”。這一點在澀澤的思想中最為閃光。澀澤的“公私關系論”,主旨是伸張商業經營及“私利私欲”的“公利性”和“公益性”,以及“公益即私利,私利能生公益”的價值倫理,樹立了企業家作為近代國家主人翁的地位和倫理精神,這也是澀澤經營思想的本質目的。在公益和私利的關系上,澀澤的論證與其說接近孔子的思想,不如說更接近亞當·斯密的“正當私利推進社會公益”的觀點。不過,斯密是從私利推及公益,而澀澤是以公益統領私利。比較澀澤與孔子,再比較澀澤與斯密,就更能把握住澀澤的思想特征。
義利結合的經營原則
澀澤認為,傳統觀念總把義與利對立起來,這從中國古代到西方古代都有種種說法,如中國傳統有“為富不仁”之說,古希臘亞里士多德也有“所有的商業皆是罪惡”之論。這些觀念的形成,當然與不法商人的不當牟利有關,但如果把這種觀念絕對化,對國家和社會的發展會產生極大的危害。
澀澤認為,后儒對孔子學說最突出的誤解是富貴觀念和理財思想,他們錯誤地把“仁義道德”同“貨殖富貴”完全對立起來。所以,澀澤對孔子的財富觀做了自己獨到的論證和說明。他通過對《論語》有關論述的分析表明,孔子并無鄙視富貴的觀點,只是勸誡人們不要見利忘義,不要取不義之財。澀澤還補充道:“孟子也主張謀利與仁義道德相結合,只是后來的學者將兩者越拉越遠,反說有仁義而遠富貴,有富貴則遠仁義。”在這里,澀澤完全否定了以往人們對于“仁則不富,富則不仁”的理解。同時,他指出這種理解的危害是“把被統治階級的農工商階層人置于道德的規范之外,同時農工商階級也覺得自己沒有去受道義約束的必要”,“使得從事生產事業的實業家們的精神,幾乎都變成了利己主義。在他們的心目中,既沒有仁義,也沒有道德,甚至想盡可能鉆法律的空子去達到賺錢的目的”。因此,修身養性,提高道德是不能忽視的。另一方面,他又認為,空談心性,鄙視實業,也是導致國弱民貧的一個重要原因。所以澀澤強調指出:“僅僅是空理空論的仁義,也挫傷了國家的元氣,減弱物質生產力,最后走向了亡國?!币虼?,他主張:“謀利和重視仁義道德只有并行不悖,才能使國家健全發展,個人也才能各行其所,發財致富?!彼€以自己的經驗來說明義和利可以并行不悖。
由于時代的緣故,澀澤的思想仍然處于感知體會層次,沒有構成嚴密的理論體系。正如森村英正等一些日本學者指出的那樣,無論從理論和邏輯的角度來看,還是從歷史和文字訓詁的角度來看,澀澤的“《論語》加算盤”式經營思想都存在一些難以自圓其說的欠缺。比如,有的學者認為澀澤的學說在思想內涵上比較膚淺;有的學者指出他對公益和私利的論述存在著顯而易見的矛盾和混亂等等。但這些缺陷并不影響澀澤的道德經濟合一學說的歷史地位。澀澤經營思想的提出,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日本“輕商”的傳統,很多青年人投身于實業界,推動了近代日本資本主義的生成與發展。正如曾擔任過日本經濟院院長的有澤廣己評價澀澤時所說:“產業本身便以與之相符的進取自尊的氣象極為活躍地向前推動,在此影響下,無論中央和地方,士魂商才的企業家輩出?!睆钠渌枷氲膶嵺`意義上說,澀澤的經營思想功不可沒。
1983年,日本的《日經產業新聞》進行了“日本企業家最崇拜的人物”調查,結果顯示,德川家康居首位,第二位便是澀澤榮一??梢哉f,澀澤榮一奠定了近代日本經濟發展的基本路徑和價值取向,而且其作用至今不減。澀澤的《〈論語〉與算盤》,也依然是日本企業家閱讀最多的管理經典著作之一。要想了解近代日本經濟騰飛的奧秘和管理思想狀況,必須了解澀澤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