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朋友聚會回來時已經不早,街上行人很少。在一個不起眼的拐角處,我突然發現墻邊有一個乞丐模樣的老太太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頓時動了惻隱之心,習慣性地去翻口袋。但任我把全身口袋翻了個底朝天,硬是沒找到一枚硬幣,于是不得不向同行的朋友求助。
朋友聽了很是不屑:現在騙子到處都是,聽說有些乞丐都蓋高樓養小蜜了,我勸你還是別上當的好。可是,我看她不像個騙子,也不像大款啊?我忍不住辯駁。朋友無意和我爭論,不耐煩地說,算了,你想給就給吧。但我就不明白了,有你這一元和沒有誰會在乎啊?
我無語。
我想起這樣一個故事。每次潮落,總有好些小魚被留在了海灘的淺水處,無法回到海里。這種現象太常見了,大人們都見怪不怪。一天一個年輕人遠遠地看到一個孩子正在用手不停地把它們轉移到海里,很是不解。于是,走過去勸他:傻孩子,小魚這么多,你這樣做是徒勞無功啊!哪知,孩子頭也不抬一臉稚氣地回答,不,至少這條小魚在乎。
也許,在不為溫飽發愁的人看來那僅是一元錢,但我覺得餓了還是能買個饅頭充充饑的。有時我們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可能會給對方帶來意想不到的希望。前一段時間,父親生病了,急需一大筆錢,我忙活了半天還差四萬多。正當我發愁時,好幾年沒聯系過的同學林不知道從哪聽到了消息,從廣州來電詢問此事。問明情況后他二話沒說把余額匯了過來。我當時嚇了一跳,要知道好些平常哥長哥短的人,一聽說來意都面露難色。在我打了欠條并保證很快還錢后才勉強同意。還錢時我無意中從林女友那里聽說其實他們手里也挺緊的。這本是他們準備買房結婚的錢,硬是給我勻出來的。我很過意不去,一再表示謝謝。但林好像比我還不好意思:哥們兒,你怎么這么客氣啊。比起你幫我的這不算什么。
我一時糊涂了,我沒幫過他什么啊?
你忘了吧,自從你當眾喝了我茶杯里的水后,我就認定你是我一輩子的哥們兒。林說話的語速很快,顯得有點激動。在他的一再提醒下我的思維才轉過彎來。那時我們還正讀高中,林在一次體檢中查出患有乙肝。當時高考還比較嚴,和乙肝扯上關系的考生高校一般不予錄取,所以大家都很忌諱。所有的同學都像躲瘟疫似的躲著他,不和他一塊吃飯,不和他說話,甚至不愿意和他一個寢室,生怕傳染給自己。我從學醫的哥哥那里明白,日常接觸并不會傳染乙肝,就有意無意地替他解圍。
說實話,我并沒感覺這有什么。但電話那端的林卻非常的激動,怎么能說沒什么呢?你知道,我當時以為考大學完全沒戲了,前途一片黑暗,想死的心都有。因為你我才堅持了下來,后來國家不限制了我也考上了大學。我應該好好感謝你才是。
其實,我那時也沒想這么多,完全出于班干部的指責本能。但我很慶幸我做了。而老田和我爺爺的終生友誼更讓我對此深信不疑。
爺爺退休前是一所高校的教授,知識分子那點迂腐和清高,他樣樣都有。記得爺爺的字寫得遠近聞名。哥哥畢業分配時,一個官員答應幫忙,但條件是要爺爺為他寫一幅字,爺爺聽說他官風不好硬是沒給。老田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從沒離開過老家。人常說道不同不相為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看不出他們有什么共性啊?但從小就聽‘爺爺說,老田是他鄉下最好的朋友。記得年輕時只要一有空閑,爺爺就會去找老田聊天。我們家住村西,老田住村東。由于村子大,來回一趟有二里多路。年輕時倒沒什么,對一個70多歲的老人來說還是很吃力的。但爺爺從沒覺得,印象中回來后總是高高興興的。后來我們搬到了城里,爺爺也跟了過來,但總是過不了幾天他就會和老田通次電話。有老鄉來也必讓其給老田捎些東西。由于爺爺這樣,上行下效,叔叔嬸嬸們也都很尊重老田,見面喊田叔喊得很親。
后來,我還是從父親那里知道了來龍去脈。原來,爺爺“文革”時因為說真話,被打成右派發配到鄉下農場干活。大熱天又苦又累,他從小讀書,哪受過那苦啊。那些農場干部又不明就里,受人蠱惑故意折磨他,一整天不給一口水。旁人怕惹上麻煩,又都躲著他,只有田爺爺心好,經常偷偷地派他小兒子給爺爺送水。可以這樣說,要不是老田讓兒子送來的水,爺爺早已不在人世。
所以,我像那個孩子一樣固執地深信“那條魚”一定在乎!
引領生命的眼睛
10歲那年他得了一種非常奇怪的病,他的個頭再也沒有長大,甚至比其他的小朋友還要低。后來到18歲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得的病叫侏儒癥。
于是從10歲開始許多痛苦就伴隨著他了。就像現在所有人的目光一樣,充滿了嘲笑、諷刺、討厭,但是他已經不是那個面對這些目光害怕哭泣的孩子了。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所謂了,他早就已經習慣。
公共汽車上的人越來越多,慢慢的他就被淹沒在人流中間。擁擠中,車上的人們一個個都昏昏欲睡。這時個頭只到別人腰間的他一陣竊喜。他發現一個大眼睛的女孩的蛇皮皮包在自己的眼前晃來晃去,他相信那里邊肯定有許多錢。那個大眼睛的女孩正在望著車窗外的風景,嘴里哼著歌曲,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偷偷地把手伸進了大眼睛女孩的皮包,央到了一個錢包。但是還沒有來得及抽出手來,手就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完蛋了,他的臉色變得煞白,手不停地顫抖。他等待著一頓怒罵,等待著一陣劈頭蓋臉的狠揍,等待著鼻青臉腫后自己該去的地方。
然而,大眼睛女孩拉著他手笑著輕輕地說:我來拉著你,你不方便,小心跌倒。
他的心里一震。失去父母許多年后,除了奶奶從來沒有人對他這么溫柔地說話。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年輕異性的手;他從來沒有面對這么純情的目光;他從來沒有過這么想痛痛快快哭一場的感覺。
到了下一站,大眼睛女孩牽著他的手一起下了車。在路旁的松樹下女孩對他說:以后別這樣干了。陽光下的女孩露出燦爛的笑容,讓他感動得的要流淚。
晚上,他在電視《城市英雄》的欄目里又看到了大眼睛女孩,她正在給許多人做報告。她真誠地說,我也曾經做過對不起他人的事,犯過許多錯誤,就在今天我還把一個偷我錢包的年輕人放了。但是,我相信他一定能改過自新,因為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誠摯。
臺下的觀眾熱烈地鼓掌,他也熱烈地鼓掌并且流下了激動的熱淚。
一個星期以后,人們在熱鬧繁華的十字路口旁,看見一個個頭矮小的小伙子,在一輛寫著“配鑰匙”的貨車里緊張地忙碌著。
善念
第一個故事
他是個潛逃多年的殺人犯,因思念妻兒,又偷偷潛回這個小城,但他一下火車,就被警察盯上了。
情急之下,他攔住一輛出租車,蠻橫地將司機拽下來,瘋了一樣地開車在大街小巷橫沖直撞,闖了紅燈,撞翻了一個個小攤。
他很清楚自己被抓到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他成了一頭受驚后喪失理智的公牛。
身后的警笛越來越刺耳,他把油門踩到了底。
正狂逃間,前面的路口有紅燈,所有的車都停了下來。
他也猛然間狠狠踩下了剎車一一前面的人行橫道上,一隊小學生正列隊而過。
這些孩子,穿著統一的藍白相間的校服,一人手里提著一個小馬扎,好像要去哪里集會,隊伍很長,看樣子是全校傾巢而出了。
他猛地想起來,今天是“六一”兒童節。
天羅地網他都敢闖,但現在他沒了勇氣。
默默注視孩子們橫過馬路,直到警察追上來銬住了他,他還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孩子。
第二個故事
他是個小偷,一天下午,在一個偏僻的小區,他撬開一戶人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煤氣味。
直覺告訴他,這家煤氣泄漏了。他快速沖進里屋,發現一個小男孩正蜷在床上,兩眼翻白,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呼吸聲,孩子煤氣中毒了。他幾乎什么也沒想,抱起孩子就向屋外跑,向醫院跑。
因為搶救及時,孩子保住了性命。
當孩子父母趕到醫院,想見恩人一面時,他們的恩人——那個不速之客,正在派出所里錄口供——他投案自首了。
第三個故事
他曾是個攔路搶劫的少年,潛逃到內蒙古,隱姓埋名四年。然而,這些天他被抓獲了,卻是因為一個見義勇為的壯舉。
在那個寒冷的早春,他跳入冰冷的湖里,接連救起了兩個落水的兒童。
他的義舉暴露了自己,自然就被捕了。
記者問他,當時是怎么想的,想沒想過那樣做會暴露自己,還是想這是一次立功贖罪的機會?
他搖搖頭說,當時什么也沒想,只想趕快去救人。
第一個故事,就發生在我身邊,那個路口,在找單位臨街的窗外。
第二個故事,是從報紙上看的。
第三個故事,是前不久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里播的一則新聞。
三個人,都是犯罪嫌疑人,他們觸犯了法律,但并未完全喪失理智,沒有失去人本性的善良。這樣的人做了善事,同樣值得人們去注目,去尊重。
產房里的致命信仰
史密斯是一位產科醫生。
這天晚上10點,史密斯剛做完手術,幾乎虛脫。他來到辦公室小憩,剛剛躺下。護士便急忙跑來:“史密斯醫生。瓊絲女士要生了。”
42歲的高齡產婦瓊絲是頭一次生孩子,經過長達陽個小時的努力,她終于順利產下一個嬰兒。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殘留在產婦子宮內的一片胎盤組織引發了大出血,決堤似的向外涌出,并且無法止血。“必須立即輸血!”史密斯醫生當機立斷,下達了輸血的命令。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在生命的緊要關頭,瓊絲和她的丈夫居然拒絕輸血。史密斯醫生是個處變不驚涵養極好的人,當他確認自己的耳朵沒有出問題后,突然像頭暴怒的獅子般跳了起來。憤怒地朝他們揮舞著拳頭:“拒絕輸血不僅是對我的不尊重,也是對生命的不尊重,你們要負法律責任的!”
瓊絲的丈夫不甘示弱:“我們的宗教規定我的妻子不能輸血,否則就是對宗教的褻瀆,信仰對我們來說比生命更重要,當信仰與生命發生沖突時,我們寧愿放棄生命堅守信仰!”
原來,他們夫妻二人都是耶和華見證會的信徒。耶和華見證會是19世紀70年代創立的一個基督教的小教派,有著嚴格的清規戒律,如信徒必須穿著嚴肅,舉止有禮。不準離婚,否則就是淫亂。這是最起碼也是最重要的道德標準。此外,還有一條讓常人難以理解和接受的教規。那就是根據《圣經》“輸血是教規所不能允許”的認定,不管在什么情況下,無論全血還是血制品,耶和華見證會的信徒都不準接受輸血,一滴都不行,否則就是忤逆和褻瀆教會,要受到嚴厲的處罰。對于他們來說,死亡只不過是一次超脫,信徒可以再生。全美所有的醫生部知道這一條規定,史密斯醫生當然也知道,所以當他得知他們是耶和華見證會的信徒時,便束手無策了。
視死如歸的瓊絲在繼續出血,生命正在一點點地離她遠去。一臉悲壯的瓊絲丈夫開始禱告,看來他是準備讓妻子殉教了。
輸血還是不輸血?此刻,這個極簡單的問題卻讓史密斯醫生頭痛不已。作為醫生,治病救人是他的神圣天職,但是他又不能違背病人出于信仰而做出的決定。可是,如果再不下令輸血,就會眼睜睜地看著病人死在自己面前,這是犯罪,他的良心會因此而不得安寧。
產房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史密斯的兒子也是醫生,剛從醫學院畢業。史密斯突然想起兒子畢業那天的宣誓誓詞:盡其所能為患者謀利益。可是現在,瓊絲的最高利益是她的生命還是她的宗教?什么決定更符合病人的真正利益?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生命一點一滴地消逝。再也不能拖延了。史密斯醫生旋風般沖出產房,駕車高速沖向州高級法院。史密斯醫生做出了只有美國醫生才會做出的事:要求法官發出輸血的命令。
這時已經是凌晨2時。從睡夢中驚醒的法官聽完史密斯醫生簡短的陳述后,立即做出緊急裁決——這是他30多年法官生涯中惟一一次在夜里做出裁決,也是最快最特殊的裁決:允許史密斯醫生在未經病人同意的情況下施行輸血。
得到法官的裁決后,史密斯醫生激動地流下了眼淚,立即揣著判決書風馳電掣般趕回醫院。法律高于一切,瓊絲和她的丈夫不得不違心接受輸血。
瓊絲得救了。
盡管瓊絲從內心感激史密斯醫生,并深深為他的人道主義精神所感動,可是,她的丈夫還是“恩將仇報”,把史密斯醫生告上了法庭,控告他侵犯了他的宗教自由權利,要求推翻法院的深夜緊急裁決,禁止醫生在未經病人同意的情況下,違背病人的宗教信仰給病人輸血。
法院認為這一指控已經過時,史密斯醫生是得到法官命令才輸血的,現在病人已經康復出院,不再存在侵權傷害,不予受理。瓊絲的丈夫不服,向州最高法院上訴。經過近兩年的審理,最高法院做出一致裁決,裁定史密斯違反了個人身體有權自主決定的法律傳統,侵犯了瓊絲及其丈夫宗教信仰的憲法權利。
史密斯醫生因此受到重金罰款,但他并不后悔,瓊絲拒絕輸血是出于宗教信仰,他堅持為瓊絲輸血同樣是出于人道主義信仰,誰也沒有錯。
這件事發生后,瓊絲一躍成為全美耶和華見證會信徒心目中的英雄。而史密斯成為全美最受患者尊敬的產科醫生。自然,他的生意也更加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