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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茅屋,下了石階甬道,誰問大搖大擺往村口走。人家肯定不錯眼地監視他,躲躲閃閃倒顯得小氣。再說,他也沒打算這會兒就走,不過是一次小小的火力偵察而已。事情沒徹底弄清楚前,拿八抬大轎抬,他都不會走。
果然,剛走到溪澗橋頭,橋邊茅屋中就出來倆村民打扮的漢子,面無表情地并肩攔住他。
“我說哥兒倆,這可是你們公主讓我走的,你們敢違抗公主的命令?”誰問狐假虎威地說。
倆村民好像耳背,既不搭腔,也不讓路。
誰問無奈地搖搖頭,伸出雙手想分開兩人,從中間過去。那兩人手腳相當利落,分別叼住誰問的臂腕,同時一用力,把誰問胳膊擰到背后。誰問向來喜歡走險著,要的就是這個,力,雙腳暴彈,兩臂為軸,蜷身一百八十度,凌空翻滾,解開對方控制,重新與他們面面相對,旋踵間腳尖點地,再次彈身蹬腿,分踹兩人胸脯。兩人不防誰問疾若電閃,頓時仰面一串翻滾,飛出七八米遠。
誰問背部著地,一個鯉魚打挺躍起,彈彈身上的灰,像擂臺上切磋武藝似的雙手抱拳,客氣地說:“承讓,承讓。”
溪澗橋大約二十多米長,這邊的一舉一動,那邊看得清清楚楚,誰問剛到橋中間,那邊的茅屋中鉆出四個村民,一字排開,堵住橋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誰問邊走邊笑嘻嘻地揚聲道:“就這么幾步路,還麻煩大家迎來送往,客氣客氣。”這小子典型的嘴甜心苦,看看夠上距離了,冷不防騰身而起,雙腳連環在空中,他看見四人食指都帶著指套,顯然是歐陽兄弟使用的那種離譜穿心儀,幸虧早發動一刻,不然四道綠光交叉射來,非吃癟不可。心里想著,腳下毫不留情,期望一腳一個,除抵抗力。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倒是如意十之八九,旋風般踹趴下三個。第四個食指綠光暴射,猝襲誰問。誰問急忙提氣收腹,凌空滾進,撞入那人懷中,小擒拿手叼、纏、繞干凈利落地控制了帶離譜穿心儀的手臂,順手一拉一轉,把那人擋在身前。若想消滅敵人,首先要保存自己,這是他一生的信條。果不其然,眨眼間的一連串動作剛剛完成,另三人前撲,離譜穿心儀亂點,但因同伴擋在誰問身前,投鼠忌器,猶豫著始終不曾發出綠光。
趁這點滴空隙,誰問劈手奪下被擒者的離譜穿心儀,套自己食指上,左看右看,這東西又輕又薄,好像是什么金屬,極富彈性,不論手指粗細,套上準正好。他好奇地學著別人的伸指向另三個人一陣亂點,離譜穿心儀似乎認生,別說綠光,連點熱乎氣都沒有。點了半天,就像馬戲團的小丑,拼命模仿正角動作,結果只能讓觀眾捧腹大笑。他正發愣,疏忽了剛擒到的村民,那人猛然掙脫他的掌握,就地十八滾,向同伴滾去。誰問反應奇快,如跗骨之蛆,飄風跟進,僅差了十分之一秒,三道綠光交叉成三個立體三角形,擦過誰問身側,將他剛剛立住。
綠光確實很神奇,像一般手電筒的光一樣柔和,射向任何物體沒有反光,而是直透而進,被射物體的外表安然無恙,但誰問知道,從物體核心的燒蝕正向外擴展,已破壞無遺。離儀象機關槍,可以連發,也可以點射,連發時是一條整體直線,點射時是一串光球,不論連發還是點射,都令人有種閃無可閃,避無可避的感覺。誰問施展如形幻影輕功,近身緊貼名同伴的村民后背。村民兔滾狼翻,試圖擺脫誰問,以便同伴使用離譜穿心儀。誰問根本不容他過多施展,身形巧妙地弓彈疾射,像臺球桿擊球,碰撞得那村民不由自主地滾近同伴
貼身就好辦,誰問已大致了解了綠光的走向路線,大擒拿手捉云抓月,連環使出,三名村民或被卸了肩關節,或被卸了肘關節,反正他們的手臂雖然還滴拉當啷在肩膀上掛著,卻不管用了。當然,誰問順手牽羊的功夫也相當精湛,一圈轉完,村民手上的離譜穿心儀也全歸他了。
“這玩意挺邪門。”那四位村民沒了離譜穿心儀,像叫花子沒蛇耍,誰問閉一只眼睛都玩得他們滴溜轉,所以有閑心琢磨離譜穿心儀。可左琢磨,右琢磨,任憑他海闊天空地發揮想象也沒琢磨出個道道來。
四個村民趁這工夫,相互把脫臼的胳膊接上,頭碰頭湊一塊,小聲嘀咕幾句,倏然分開,各自蜷身似球,交叉碰撞著彈射誰問。誰問還沒琢磨出頭緒,眼角瞥見四團黑影夾來,知勁力不小,一旦被夾到中間,就算不成肉餅,肋條也得斷幾根。說時遲那時快,他仰身凌空,倒掛金勾,借著對面射來的人球沖撞力,又加一腳。誰問對踢足球有特殊愛好,上中學選國家少年足球隊踢前鋒,當時的主教練尤其看好他,預言他必將成為世界級球星,前途決不亞于球王貝利。可惜他生來注定是特工,竟使世界足壇少了一顆耀眼的明星。據儀器測腳踢踹力可達七百五十六公斤,此時倉促出腳,又是高難動作的倒掛金鉤,力道達不到頂峰,但四五百公斤總是有的。人球本就傾全力而來,再挨這么一腳,速度眼見加快,擦著誰問鼻尖,炮彈似的撞向反方向射來的同伴。那位同伴不知倒什么血霉,挾帶把握十足的勝利喜悅而來,滿以為立功在即,不料自己人窩里反,落得個尖聲慘叫,漫天血雨,倒滾回去,兩腿一蹬,昏厥過去。挨誰問一腳的村民也沒得好,繼續滾進十幾米,也躺那兒翻白眼倒氣呢。
“喂,你鬧夠了沒有?”常菲雅漫步閑庭地走下甬道石階,含笑問。
“媽的,她過來有點麻煩。”誰問自語著靈機一動,想起拉查和落卡都提起過意念,離譜穿心儀是不是也得意念啟動?好在中國武術本就講究以氣馭劍,以意克敵,以心制勝,用起陌生。他把奪來的四個離譜穿心儀全套手上,眼觀鼻,鼻觀心,心意合,揮手亂劃亂點。這回綠光倒是被他逼出來了,可忽隱忽現,忽有忽無,有時僅吐出兩三寸,暗淡無力;有時又長達數十米,把青石橋捅得大窟窿小眼子,不成個樣子。那四個村民嚇得魂不附體,沒傷的拖著傷了的,屁滾尿流往回跑,生怕他手上沒準,冤枉挨一下。
“我可過來了,你最好瞄準點,一下致我死地,千萬別弄個腿癱胳膊折活受罪。”常菲雅裊裊婷婷地走上溪澗橋,笑吟吟地說。
“來呀,讓你下去洗個澡。”誰問四指并攏,向橋中間劃去。擺弄半天,多少摸到點竅門,四道綠光參差不齊地劃過橋面,雖也濺起些石渣子,估計已把橋面劃斷了。
“等著,我就過來。”常菲雅向橋那邊兩個村民打個手勢。那倆村民走到橋邊端詳一會兒,探指劃向誰問剛才劃過的地方。
“莫非他們也想弄斷橋,斷絕我再回去的路?”誰問納悶地想。
倆村民手上的離譜穿心儀這回發出的是青藍色弧光,劃過之處,眼看著青石橋面凹下去兩分寬,兩分深一條石溝,石溝底部呈魚鱗狀,很像電弧焊的痕跡。
“這東西能焊石頭?”誰問驚奇地看著手上的離譜穿心儀。
“還是乖乖跟我回去的好。”常菲雅從容地踏上橋面。
“這丫頭難纏,三十六計走為上。”誰問扔下四個離譜穿心儀,連竄帶跳,溜之大吉。
橋這邊的四名村民,兩名受傷的由沒受傷的攙扶著,忍痛站在路邊,羞愧地等著常菲雅處置。
“不怪你們,這家伙身手太高。”常菲雅寬宏大量地說。
“我們該搶先出手。”一個村民懊悔地說。
“你們也是怕傷了地球人,違犯禁令。上次艦長誤殺一個地球人,至今內疚不已,大家都知道。”常菲雅溫和地安慰道。
“可地球人也傷了艦長。”另一名村民憤憤地說。
“地球人不了解我們,自然以為是鬼怪,不能全怪他們。”常菲雅解釋。
“艦長就是心腸太軟,其實憑我們的技術實力,用不了多久準能統治整個地球。到那時,想咋研究就咋研究,何苦費這么大勁兒。”第二個村民發狠地說。
“嗯……”常菲雅臉色一沉,威嚴地斥責:“你想挑起戰爭嗎?你該知道,任何有戰爭言論和行為的人,都將受到嚴懲!戰爭幾乎毀滅了我們整個星球,若不是戰爭,祖先改良形象的計劃可能已實現了……”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那村民惶恐地垂下頭。
“今后不許再提此事!”常菲雅口氣緩和了一些,又道:“這人對我們的研究很有價值,任何時候都不準傷害他,懂了嗎?”她這話頗有些假公濟私的嫌疑。
“是。”四名村民恭敬地應道。
常菲雅滿意地點點頭,信步向村口踱去。
常菲雅和村民說話這工夫,誰問已遭遇強敵,拉查精心裁剪的新衣服片片縷縷,改乞丐裝了;身上臉上,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但精神還不錯,不大的雙眼不說目光炯炯,也算有神。他對面是兩只高的棕熊,一左一右,齜牙咧嘴地攔住去路,倆后肢擺成丁不丁,八不八的架勢;倆前肢卻是標準的“烏龍探海”。
有意也好,無意也好,倆無知的畜生竟然懂得中國武術的精髓,不能不讓人驚奇駭然,誰問吃虧也就吃虧在這兒。
進村時,誰問曾看見四只金錢豹守護,便一門心思打算對付金錢豹。不料出來倆肉山似的棕熊。開始他沒太在意,以他的身手,對付兩只熊,即便不勝,逃命該不成問題。誰知這看起來粗蠢不堪,其實敏捷得令人咂舌。誰問輾轉騰挪,擊劈勾掛,被倆熊一一化解,忙活半天未越雷池一步不說,還讓熊掌劈了一溜跟斗。幸虧皮粗肉糙,抗得起打,才算沒癱地。“呸!”誰問懊惱地吐口血水,指頭伸嘴里搖了搖后槽牙,暗道:“媽的,看來不出絕招是不行了。”他美名其曰的絕招,其實就是層出不窮的損招。這小子眼珠子亂轉著,上下打量,瞅準兩熊之間的空擋,雙腿一蹬,利箭般彈射而出,看那模樣是打算從兩熊之間沖出村口。兩熊看出他的企圖,迅速反應,往中間一靠,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倆熊有一人半高,壯得兩個人抱不過來,秤稱分量沒有一千,也不會低于八百斤,兩只加一塊一噸掛零。別說倆熊活蹦亂跳,四只前肢還緊舞扎,就算是一堆死豬肉,也夠誰問撞的。
已到了村口的常菲雅,眼看著誰問要撞個鼻青臉腫,不禁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可她的笑肌剛剛完成任務,形式突變,才知道低估了誰問陰損的能量。
誰問在欲觸未觸兩熊的瞬間,氣運丹田,使出千斤墜絕頂功夫,像塊石頭“撲通”落在地上。凌空緊急煞車,世所罕見,是誰問從一位民間武林高手處,死纏硬磨,賴賴嘰嘰地學來這種功夫,不但本身真氣必須運用自如,還必須能在順轉時突然逆轉,就像一臺機器,正在正常工作,突然倒車,非自己擊毀所有的齒輪不可。同樣道理,練這種功夫一個不好,就會傷自己內腑。名不見經傳的民間武林高手能把功夫練到這步境界,堪稱一代宗師,只是他淡泊名利,向不外露,誰問是唯一傳人。以他的叮囑,不到萬不得已,誰問也不得隨意施展,是頭一次見諸于世。
倆熊被誰問不可思議的功夫驚呆了,四只豆大的小眼睛,不相信地緊眨巴。誰問可不怠慢,甫一落地,雙手倏伸,掐住兩熊胯間下垂的卵蛋,雙腳踹地,再次騰身,奮力上提。一套動作一氣呵成,毫無遲滯。兩熊“嗷嗷”哀號著,山峰崩裂般應聲而倒,把石頭砸出個大坑。這個部位是所有雄性哺乳動物的致命處,別說下死命抓,就是無意中碰撞一下都疼痛難忍。但那玩意堅韌結實,痛雖痛徹心肺,倒還原封沒動。
熊太重,誰問撒手稍微慢了點,身子被帶得倏然向前傾撲。如果他撲到熊身上,一旦被熊抱住,就算死透腔了。常菲雅笑容未消,已恐懼地驚叫起來。
“別慌。”誰問聽見常菲雅的叫聲,百忙中回了一句,勉力提氣上躍,正蹬在熊腹上。熊腹如鼓,彈性極強,一塌一鼓,把誰問送上空中。誰問借力使力,一連串前空翻,接著得意地說聲:“再見。”便向村外逸去。
人哪,得意不可忘形,一忘形準生悲,誰問正是如此。急于出村,盡了全力,偏偏忘了氣墻這碼事兒,眼見他比去還快地電閃般崩回二十多米遠,摔得七暈八素叫聲,比兩只熊嗥得還難聽,常菲雅可逮便宜了,笑得前仰后合,銀鈴般地不停嬌叫:“哎喲……我的肚子……”
這里一位摔得暈頭轉向;那里一位笑得忘乎所以,誰也沒注意,兩只吃了大虧的熊已忍痛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撲向誰問。兩座巨大的肉山帶起呼嘯的狂風,倏然刮醒誰問,他惶恐避開,但為時以晚,眼看熊掌拍頭上了。所有陸上動物中,除了大象犀牛,恐怕數熊的力氣最大,這一掌下去,誰問的腦袋準變柿餅子。誰問求生無望,唯一的辦法就是閉目等死。
那邊常菲雅也看見了這一幕,嚇得干嘎巴嘴,硬是叫不出聲,心頭一慘,淚水像斷線的珍珠,涌出美眸。
也就在千鈞一發之時,一條黑影從天而降,使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架勢,玩命地撞向兩只熊。一是倆熊一門心思對付誰問,不防第三者插足;二是黑影力太大,雖沒把連骨頭帶肉一噸多重的倆熊撞趴下,好歹也撞個趔趄,四只熊掌全數落空。其中一只熊掌險而又險地擦誰問耳際,砸在地上,石渣子亂濺,崩得誰問臉頰又麻又疼。線間,誰問向來是個明白人,顧不得嚷疼,就地翻滾,脫離了熊掌籠罩范圍,才魚躍而起。幾乎是同時,常菲雅的音帶也恢復了功能,爆發出尖銳、強烈、破碎般的女高音:“住手!”
兩只熊如奉綸音,不情愿地停止攻擊,四只豆大小眼,仇恨地瞪著誰問,大有活撕了他的架勢。
誰問沒空搭理常菲雅,撲上去扶起救他一命,被倆熊反撞倒的黑影。
“拉查!拉查!”拉查似乎受傷不輕,誰問忘了男“女”授受不親,慌手慌腳地檢查拉查的傷勢。
拉查強忍渾身劇痛,反過來在誰問身上摸個遍,發現他沒有任何傷痕,毛臉上露出欣慰地笑容。
常菲雅也縱過來,關切地問:“怎么樣?”
“筋骨損傷不輕。”誰問說著,低下頭看著拉查,責備道:“你來干什么?”
這工夫,常菲雅面罩寒霜,轉向兩只熊,冷森地說:“記得,我曾多次告訴你們,誰問對我們的研究關系甚大,不準傷害他,可剛才你們分明要致他于死地。看來,我無法指揮只好請求艦長把你們調回基地。”
兩只熊惶恐的又點頭,又搖頭,巨大的熊掌擺得像風中荷葉,顯然很怕常菲雅報告艦長。
“喂,你有完沒完,拉查傷勢可不輕,再耽擱一會兒麻煩就大了。”誰問不耐煩地說。
“對對,怪我考慮不周。你們倆,把拉查抬回去。”常菲雅對誰問溫順得像小貓,對兩只熊卻一點好臉都沒有。
兩只熊垂頭喪氣地近前去抬拉查,陡聞一聲暴吼,兩只毛茸茸的巨靈掌插入兩熊中間,左右一分,把兩熊推個趔趄。
落卡受命把拉查抱回她自己的臥室,百般撫慰,拉查總算開口了,說要吃東西。落卡得個表現的機會,樂得狗屁顛似的跑廚房忙活。拉查趁機脫身,跑來找誰問。落卡轉身回來,發現她不在,火急火燎地追出來。此時見拉查受傷不輕,獠牙怒齜,咆哮著撲向兩只熊。兩只熊不屑地閃身避開,威脅地沖落卡晃晃笆斗大的頭顱。
“住手!先把拉查抱回去。”有了落卡,常菲雅揮手命令兩只熊走開。
落卡忿忿地瞪了兩只熊一眼,俯身溫存地抱起拉查,大步往回走。
“這兩位是誰呀?”誰問看著兩只熊,他懷疑它們不是普通的棕熊,不說它們懂得中國武術,就算從常菲雅訓斥它們的話里,也聽得出來,兩只熊大有來歷。
“你的老熟人。”常菲雅笑道。
“不會是歐陽兄弟吧?”誰問說是這么說,心里已有八九成認定是歐陽兄弟。
“托你的福,他們已被貶為熊身看守村口。”常菲雅白了誰問一眼,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誰問很真誠地抱歉說。
“走吧。告訴你白費勁,你不信。”常菲雅似笑非笑地說。
“我這人不撞南墻不回頭,有時候非把墻撞個窟窿鉆過去。”誰問不在乎地說。
“我們這墻誰也撞不動。”常菲雅信心十足地說。
“只要是人為制造的東西,人就一定能毀滅它。”誰問同樣信心十足。
“可惜地球人的科學技術太落后,根本沒這能力。”常菲雅輕蔑地說。
“方法問題。只要找到方法,毀滅比制造容易得多。”誰問輕松地說。
“這話倒不假。”常菲雅表示贊同。
兩人邊聊,邊回到茅屋。
落卡已利索地給拉查敷了厚厚一層草綠色藥糊,并用繃帶細心地纏巴起來。
當晚,誰問死活睡在拉查的房間里,給她端茶倒水,照顧得無微不至。直到拉查沉沉睡去,他才窩在拉查腳下迷糊一覺。可將近黎明時,他覺得鼻孔一陣瘙癢,雖沒在夢中打個大嚏,卻也很微妙地醒來。然而,剛睜開眼睛,又恨不得再睡過去。可此情此景,便是神仙也無法再睡了。
不知什么時候,他一絲不掛地躺在常菲雅舒適的大床上,懷里擁抱著常菲雅那美麗無瑕的胴體。更要命的是,身體某一部位的反應,令人無法忍受。
常菲雅感覺到他醒了,抬起嫵媚的大眼睛,火辣辣地看他一眼,又往他懷里拱了拱。
這時,除了白癡,即使是坐懷不亂的圣人,也難古井無波,何況誰問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這幾天怕影響任務,強忍強熬,都快憋炸了。對一個進攻型男人來說,堅守陣地已是難,再不打一次防守反擊,豈非讓人笑話?誰問迷亂地胡琢磨著,由弱到強,由緩到急,開始一陣雜亂無章的動作。常菲雅欣喜若狂地曲意逢迎,茅屋被兩人的喘息聲震得直晃蕩。這沒有絲毫齷齪和丑陋,完全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生物本能。一個人,不論男人,還是女人,不論嘴上說得如何動聽和卑劣,如果沒有這種發乎自然的沖動,很難說是個正常人。誰問認識的一個出租車司機,他張嘴閉嘴,就是哪個哪個女人那大屁股,大奶頭子……然后再自我表白說:“咱這人文明,圖個嘴巴快活,動真格的不干。”這是一種莫名其妙的類型,你說他想不想動真格的?其實,他想得要命,不過不敢,有許多東西限制著他,于是只好用嘴巴替代,所謂有賊心沒賊膽。
一陣令人意蕩神搖的狂風暴雨過去了,又進入了和風細雨的呢喃境界。
“我活了整整一百年,沒想到做地球人這樣美妙。”常菲雅慵懶地撫摩著誰問,滿足地說。
“那么說,我和太祖母胡天黑地了一通?”誰問打趣地說。
“不不,我們計算年齡和地球人不同。從出生到死亡,任何人都不會長,也不會短。到了年限,再發達的科學技術也挽回不了死亡的命運;不到年限,刀砍火燒都死不了……”常菲說。
“這好,刀槍不入。真打起仗來,派你們沖鋒陷陣,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誰問“嘖嘖”有聲地贊嘆。
“也不盡然。如果被剝奪了精力,如同活死人,還不如死了好。”常菲雅似乎有些恐懼地說。
“不知怎么才能剝奪你們的精力?”
誰問這話不但太露骨,也過于混蛋,常菲雅翻半天白眼,好不容易倒過氣來,接著年齡的話茬說:“按地球年輪計算,我今天一百歲;但按我們的年輪計算,今天我剛剛成人,相當人的十八歲。”
“好家伙,我差點誘奸未成年少女。”誰問故做驚訝地說。
“今天不是,如果在昨天,我們倆都得被處死。”常菲雅認真地說。
“那么說,你今天過生日?”誰問關心地問。
“對,按地球人的話說,過生日。”常菲雅興奮地說。
“我送你點什么做生日禮物呢?”誰問犯愁地說。
“你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生日禮物。”常菲雅貪饞地熱吻著他說。
“歐陽兄弟也過生日么?”誰問換個話題說。
“不,我雖然和他們一胎所生,但他們比我早出生三十年。”常菲雅道。
“這叫什么算法?一胎所生,不是同父同母,還相差三十年?不怪人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誰問想不通地直搖頭。
“如果你知道了我們的繁衍方式,就不奇怪了。”常菲雅平淡地說。
“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誰問嬉皮笑臉地說。
“我不能告訴你,這是我們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恥辱。”常菲雅痛苦地說。
“哎,這話我不愛聽。任何生物都是大自然的造化,誰看誰丑?癩蛤蟆也許嘲笑人類丑陋不堪;螞蟻也許嫌人類兩條腿太少了,這有什么可恥辱的?”誰問安慰道。
“站著說話不腰疼,事兒攤你頭上,你準保不這么說了。地球人傳說的打鬼鐘馗,還不是因為丑陋,沒點上狀元,羞憤自殺的。”常菲雅撇撇嘴說。
“還真有這碼事兒。如果我和電影上那些奶油小生比……你有沒有漂亮點的繩子?”誰問一本正經地問。
“干什么?”常菲雅奇怪地問。
“上吊!和人家一比,我這鼻子眼睛長得蠻不是地方,活著干啥?”誰問笑道。
“可我認為你最英俊。”常菲雅真摯地摟緊誰問。
“我也認為你最漂亮。”誰問半真半假地說。
“你知道這不是我。”常菲雅傷感地說。
“那就讓我看看你本來模樣。”誰問鬼頭鬼腦地說。
“不,我寧愿死。”常菲雅斬釘截鐵地說。
“瞧瞧,你們可能在科學技術方面,比地球先進許多,但在思維方式上卻差得太多。幾千年前,我們的祖先老子就說過:‘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來自自然的東西,也學,最合理。”
“我明白,我明白。”常菲雅顯得有些焦躁:“如果從智慧上說,我們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從出生就可以像地球人成年階段般思考,思考的效率是地球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比擬的形體方面,我們考察了許多星球人類,以地球人最美,而我們最丑陋……”
“丑不是罪孽。”誰問勸慰說。
“你們地球人最口是心非,你為什么不擁抱拉查呢?”常菲雅反駁道。
“可也是這么個理兒。也許可以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吧?”誰問理解地說。
“我的原形比拉查丑陋百倍……”常菲雅坦率地說。
“能嚇得我一夜不敢睜眼睛?”誰問戲謔地問。
“廢話,誰睜眼睛睡覺?”常菲雅沒好氣地說。
“倒也是。睜眼睛睡覺豈不更害怕?”誰問同感地說。
“唉,真能嚇得人不敢睜眼睛,不然我們為什么花費這么大心血,要改變自己呢。”常菲雅感慨萬端地說。
“我們也經常研究改良,比方豬呵,牛呵,水稻呵,小麥呵,水果的品種。但關鍵是兩個不同品種間有沒有同一遺傳基因,誰也無法讓小麥長蘋果樹上去,也沒誰能讓稻田里長出人來。我不知道你們的星球有多遠,一定很遠。你們有你們的生存環境氣候,肯定與地球截然不同,你我只怕找不到遺傳基因。”誰問懷疑地說。
“你說的那些改良實驗我們都做過了,告訴你實話,你見過的不死樹,就是用我們星球上的植物與地球植物雜交的新物種。它只是其中之一,在這原始森林中,還有許多,你們只不過不知道。”常菲雅驕傲地說。
“就算植物學上你們成功了,但人和那是兩回事兒。”誰問覺得自己有點苦口婆心了。
“一樣,而且有人成功過。”常菲雅肯定地說。
“哪兒呢?叫來一個我看看。”誰問挖苦地說。
“你可記得,你們那個古老的傳說?”常菲雅認真地問。
“這可說不上了,我一肚子古老傳說,什么嫦娥奔月,湘妃泣竹,姜子牙封神,孫悟空大鬧天空,豬八戒背媳婦……”誰問嘮嘮叨叨地掰手指頭。
“沒和你說這些。”常菲雅鬧心地說。
“那你說什么?”誰問攤開雙手問。
“我是說那個叫‘華胥氏’的女子,不孕而育,生下‘伏羲’……”常菲雅不得不耐心地說。
“這事兒和你們有什么關系?”誰問滿頭霧水地說。
“你該知道,地球人必須男女結合才能生育,華胥氏不孕而育,你不覺得奇怪?她自己說踩了一個巨人的腳印,感天而生伏羲,這是因為她無法為伏羲找出一個父親來,這是因為父親無法見人……”常菲雅似乎有理有據地說。
“你認識伏羲的父親?”誰問嘲笑道。
“他是我們一位祖先。那次我們來了許多人,用地球上許多動物做試驗,伏羲是成功的范例之一。”常菲雅向往地說。
“照你這么說,我們地球人豈非成了你們的后裔?”誰問反問。
“不,據后來考察,真正伏羲的后代,只是當初居住在西南一帶的巴族。巴族可以說是當時地球上最先進,最優秀的部落。不過,終因勢單力薄,不是地球人的對手,被消滅了。”沉痛地說。
“可為什么不繼續研究下去呢?”誰問輕佻地問。
“伏羲剛剛出生不久,他們接到緊急命令,立即返航。本來打算把伏羲帶走,但考慮伏羲未必適應我們星球的環境氣候,而至功虧一簣,所以決定留下伏羲,下次再來擴大研究成果,竟因此造成幾千年的悔恨……”常菲雅緊咬下唇,痛苦地說。
“莫非他們中途死光了?”誰問凡事不往好處想。
“比那更糟,他們接到的是一道假命令。那時我們星球上出了一個戰爭狂人,掀起全球大戰,善良的人民不甘受辱,奮起反抗。這一戰,按地球年輪計算,直打了三千多年。戰爭狂人想借助派遣到地球的飛艦幫助,飛艦拒絕了他無恥的命令,全體人員竟被放逐到太空,是一個個只穿太空服拋入浩渺無垠、黑暗冷寂的太空去的……”常菲雅飲泣著說。
“好了,好了。幾千年前的事兒了,你就別流鱷魚淚了。”誰問笑嘻嘻地說。
常菲雅抹抹眼淚,白誰問一眼,繼續說:“戰爭結束后,我們找到了那艘飛艦,但已被戰爭狂人摧毀了,只在殘骸中找到些只言片語的記載,才知道他們已獲得初步成功。根據猜想,不僅這一例,地球其他民族,比方希臘神話,都有感孕而生的事例。”
“佩服,佩服。能把神話傳說描述得如此真切,這天才哪兒找去?”誰問頗有些神往地感嘆。
“那場戰爭,使我們星球的人幾乎死絕殆盡。”常菲雅不理他不懷好意的感嘆,接著說:“又經過三千多年的休養生息,我們才恢復元氣,在你們明代時,再次派遣艦隊來地球,從重新進行種族改良的研究。可從祖先留下的只言片語中,我們只知道意念感生這個方向,至于路怎么走,不得不自己重新摸索。”
“什么意念感生?”誰問覺得這話挺重要,趕緊問。
“也就是說,我們和地球人如果能意念相通,就可以產生遺傳基因。”常菲雅解釋說。
“那你們意念一把,問題不就解決了?”誰問輕松地說。
“談何容易?在我們來說,這種意念人人具備,地球人卻少之又少。對了,就是你們所說的特異功能。地球上具有特異功能的人不到百萬分之一;能與我們意念相通的,更是百萬的百萬分之一。幾千年來,我們知道的,僅華胥氏一人而已……”常菲雅緊盯著誰問說。
誰問一激靈,忙道:“你可別說,我最適合做種。”
“我們正是選中了你。”常菲雅道。
“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有些種豬、種馬的感覺。那么,剛才你已達到了目的,你們差不多該回老家了。回去生一大堆孩子,千萬別忘了供我的牌位,讓我的子子孫孫都記住,是我改變了你們星球人的形象。”誰問儼然一副做祖為宗的表情。
“你這話對我來說不是壞話,我們的倫理道德與地球完全兩碼事。如果你我能生下合乎要求的孩子,我們自然永遠記錄你的功績。可事實不是這樣,我們結合時還須按一套公式進行,這太深奧,我們至今無法破譯出來。”常菲雅緊皺眉頭說。
“拿來,我這人智慧如海,不論什么,一看就會。”誰問吹噓道。
“別吹了。”常菲雅嘆口氣說:“地球人研究了幾千年,結果越研究越糟,五花八門不成個糧食。”
“好像那公式是地球人發明的?”誰問奇怪地問。
“不,是我們那位祖先研究出來的,離開地球時留給了他的兒子。就是你們稱之為‘伏羲八卦’,后來演變成‘周易’,被你們當做命運預測的經典,詮釋得亂七八糟的那部書。”常菲雅說。
“別說,這話我愛聽。很早我就琢磨,八卦這東西,幾千年來,成千上萬人拼命往里鉆,愣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到了也沒個準信。如果不是外星人文化,就是地球人黃耗子,一代不如一代。”誰問贊同說。
“八卦那些符號,其實就是我們的文字。”常菲雅說。
“你們不會沒人識字吧?”
“問題是,那些文字排列起來,在我們的語言中毫無意義。”
“那老家伙腦筋準有毛病,鬧這玄虛不是坑人嗎?”
“是呵,我們也想不通,他為什么這么做。四百年來,我們一直為此苦惱。”
“唉唉,剛剛你說自己一百歲,怎么轉眼就長了三百,你有個準歲數沒有?”誰問好像抓住了把柄,責備說。
“我生在地球,長在地球,嚴格說我該算地球人。除了從資料上知道我們的星球外,其他一無所知。目前,我們所有人中,只有艦長是從我們的星球來的,別人都同我一樣。”常菲道。
“咋沒見過你們艦長?”誰問又想鉆空子。
“去年被一個地球人所傷,正在休養,不見任何人。”常菲雅封住口說。
“由此可見,地球人并非完全不是你們的對手;你們也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強大。”誰問笑瞇瞇地說。
“我們不像地球人那樣,野蠻地拳打腳踢;我們的強大在于智慧,在于科學技術。如果歐陽兄弟不借助地球人的身體,八個也不是你的對手;但在離譜穿心儀的威力下,你只有挨打。”常菲雅自豪地說。
“看來離譜穿心儀是你們最厲害的武器了?”誰問試探問。
“離譜穿心儀只能算防身武器,像你們的手槍,不過比手槍功能多百倍。”常菲雅介紹說。
“哎,啥時候讓我見見你們艦長,沒準我能說服他,干脆和地球科學家合作,大家一塊完成你們的心愿。”誰問提議說。
“不可能,艦長決不會同意與地球人合作。”常菲雅一口回絕。
“艦長又不是大家閨秀,見見總可以吧?”誰問不死心地說。
“有機會吧。”常菲雅冷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