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在網上溜達的荷接到一武漢朋友打來的電話,說他現在帶團在武當山腳下的老營酒店,明天上武當山。荷隨意玩笑說:“門票要錢嗎,不要錢我陪你們去敬老爺轉轉運氣。”
朋友馬上興趣高漲的說好啊好啊,只要你來,就不用管要錢不要錢的。說著說著竟說成真的了,朋友誠心誠意的邀荷明天同去。朋友說帶的是一幫老頭老太,說混跡其中根本找不到游山玩水的樂趣,說荷來正好可以邊游山邊說說話,實在不行給荷開“陪聊費”!
武漢朋友是荷幾年前在三堰開餐館時認識的,是跑三堰至黃坡臥鋪大客的司機也是車主,那時武漢朋友是荷餐館的食客,隔三岔五總來餐館吃飯,開車的人是沒早晚的,有時過了飯點沒什么生意時荷就陪武漢朋友聊天,武漢朋友并沒什么錢,也不威武、不英俊,但說話很實在自然,沒有那種經常在外面混的男人的假氣與做作,所以慢慢他們成了朋友,后來荷沒開那餐館了,武漢朋友也沒再弄那趟客車了,而是弄了旅游車,活動自然以武漢為中心,所以一年兩年的也不一定能碰到一起,只是偶爾通個電話或發條短信,電話中既沒有隔遠了的生疏,也無太多的切近。
荷明天還得上班,說去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不想說著說著倒真動了心。出生于十堰地區,在十堰市區也生活了十幾年的荷雖離武當山不過幾十公里,卻并沒上過武當山。記得讀初中時學校組織過一次,包車,每人只需交十二元錢即可,但家貧的荷沒舍得花那十二元錢,想著以后大了掙錢了再去不遲,反正那是一座山在那,又不會跑。
后來參加工作就成家就有了兒子,到哪都似被根繩拽著似的,總走不利索。再后來孩子一年大似一年了卻又為生計奔忙著,把游山玩水的勞什子事丟之腦后了,可這時不知道為何一下就被朋友提起了興趣。荷當著老公的面,在電話里嘴上還說讓我想想,想好了給你發短信。其實心里已是定了要去的。想著現在九月的天氣,不冷不熱的,正好是爬山的好機會,少上一天班不就扣一天錢唄,覺得自己生活得總是那么的謹慎,可也沒有大富大貴,那么些大手大腳的人也沒見都有好多收入,不照樣過得有滋有味?
掛了電話,荷跟老公以商量的口氣說我明天真上武當山去玩好嗎?活到現在還沒去過呢,反正隨團上去又不要我掏錢。荷知道老公去過,老公就是荷初中的同學,老公就是初中時學校組織那次去的。
老公可能聽出電話是男的打來的,所以并不爽快:“你明天不上班了?”荷說反正我每月有兩天休息時間,這不才休了一天嗎?老公還是沒爽快答應。荷嘴上沒說什么,心里說還真拿起架子了,給你說也只是客氣,難不成我到哪玩一天還得非要你批準不成?那人家大把花錢、十天半月的出門旅游的就不活了?
荷因為老公的不爽氣而不爽,也因為老公的不爽氣勾出了荷心中的逆返心理,本來不是非去不可的,可現在想著還就非去不可了。想想自己平時從不跟別的女人比穿比戴,人家化妝品一套就是幾百上千,可自己還沒舍得用過上百塊一樣的。人家這品牌那名牌的,自己看著一兩百的衣服就牙疼一樣。更別說金啊銀啊鉆啊的。其實荷要真是想買什么老公倒也不會說什么,可荷總是想,穿啊戴啊的都是給別人看,可日子是過給自己的,沒必要只要了\"面子\"而不顧\"里子\"。
荷上床后雖沒表現出明顯的別扭,只是背對著老公拿本書只管自己看著。老公還是看出了端倪,主動說想去就去唄,人家幾點上山?你從這去趕得上嗎?荷才主動翻過身把一只沒拿書的手放在老公的肚子上。
本以為將來的一天其實也就成為過去,等明天下山回家睡上一覺這一頁也就翻過去了。可第二天將近七點才返回山腳老營,坐上最后一班武當山至十堰的車,又轉了兩次市內公交,到家后已近九點。吃了飯在常混的文學論壇溜了一會上床已是十一點。老公忽然問:“你今天跟誰一起上去的?”
到第二天荷也沒弄清自己當時為何竟對著這個簡單的問題撒了謊:“十堰報社某人。”
明明是武漢某人,為何就變成了報社某人了呢?有什么動機呢?怕老公疑心?可明明是光天化日的陪著一幫四十幾人的旅游團游山又能有什么貓膩呢?就算是怕他疑心可換了十堰報社某人他就不疑了嗎?這豈不是很奇怪嗎?可話已出口就拽不回來了,一說完荷就恨不得給自己兩嘴巴,果然老公馬上像是終于抓住了狐貍尾巴的獵人,鄙夷的說:“你把我當傻瓜嗎?什么報社的人,你昨天明明說武漢旅游團的人怎么又成了十堰報社!你就騙吧!”荷在心里奇怪著老公昨天為何不問此問題,為何現在才問,荷想要是放著昨天問這個問題自己決不會撒謊,可今天為什么就撒了謊呢?今天另有了心懷鬼胎的因素嗎?卻明明沒有,明明還是昨天此時一樣的自己。
有人說一個謊話需要上百個謊話來遮掩,真是千真萬確的。在疲憊不堪里,荷為了遮掩住第一個沖口而出而又毫無目的的謊話,不得不胡編亂造出更多的謊話來自圓其說。其實每說一句謊話消耗的腦力絕對超過說十句甚至百句實話。并且還后患無窮。
第二天上班,到單位后才發現手機沒帶,若是以往手機沒帶很無所謂,荷不是單位骨干不是企業老總,更不是誰誰的心肝寶貝,不會重要的時刻有人找時刻有人牽掛,可重要的是今天老公在家,萬一昨天那武漢朋友忽然打來電話或短信,那就遭了,荷知道那朋友無論是電話還是短信都不會說什么過分的話,因他們之間沒過分可言,可只怕老公接了,一句話就驗證了自己昨天的謊話,驗證了會怎樣?荷想象不出,荷只知道老公就算驗證了也不會打自己殺自己,還沒到那種程度。可怎么能夠讓他驗證呢?想想讓他知道那一個主謊又扯出的那么多的謊上加謊?那自己在他心目中成了什么了?自己還怎么望著他的眼睛說話?自己以后還怎么在他面前、在那屋里堂而皇之、安閑自在的吃飯穿衣睡覺?那他肯定會推翻自己以前說過的很多話,也不再相信自己以后所要說的話,那以后自己長著嘴還有用嗎?更可怕的是,老公以前曾對自己有過的無中生有的猜疑,會因這一次謊話都被他砸為事實,從此后自己再無半句辯解的余地,更不會再有權力義正詞嚴的指責老公的諸多不是。
荷想不下去了,荷抓起鑰匙沒跟誰說一聲騎上摩托就往家里跑,荷騎車回家要十幾分鐘,一定要在老公起床之前拿走手機。
荷的摩托車駛到自已家小區附近必需橫穿馬路,然后再駛過那座城區污水河的橋才能進入小區,荷要橫穿馬路時、身后同向川流不息的駛來很多車,荷等得有些著急,看著車流終于有了暫時的間斷。荷猛加油門就向馬路對面駛去,剛過馬路中線荷就覺得一陣風向自己卷來,并伴隨著尖利的剎車聲,荷還沒扭過頭,自己已被一股力量拋向了半空,荷本能的想使勁抓住車把,可還沒來得急使勁手就脫離了車把。
荷在空中畫著弧線的那一瞬間腦子里忽然又想:“自己為何要撒那個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