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一個美麗的字眼,一個古老而又永恒的話題。
童年的我是在鄉村度過的,生活在父母身邊,沒有離開家的感受,總以為家就是肚子餓了可以吃飯,困了能夠睡覺,天冷了全家人圍在一起烤火聊天的地方。與小伙伴在月色如銀的夜晚玩耍時,忘了回家,那村頭村尾響起母親熟悉而又焦慮的呼喚,便成了兒時的我對家的全部印象。
后來隨著教書的父親輾轉南北,直到高中畢業。也許是離家太近,抑或功課緊張,很少去想家,家在我的潛意識里更為淡薄,幾乎成了一片空白。但一張新生入學通知單卻改變了十多年來我對家近乎蒼白的認識。
隨著報名日期的一天天的迫近,一家人都在為即將遠行的我做著各種準備。父親一改往日的嚴厲,每天為我忙里忙外,一件件東西看了又看,問了又問,唯恐漏掉了什么,末了坐在我的身邊,像教小學生們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出門了該如何如何照顧好自己;母親言語不多,默默地陪著我,時不時地插上一兩句話,一雙慈愛的眼睛一刻也不愿意離開我,仿佛一不留神我就會溜走似的。
臨走的那天,我不想驚動全家人,悄悄地起了個大早,當我輕輕地打開房門時,門外的情景讓我至今終生難忘:父親提著我的包,母親手里捧著剛煮熟的雞蛋,哥哥拎著皮箱,后面還站著抱小外甥的姐姐。原來他們比我起得還早,為了能讓我在家里睡上最后一個好覺,全家人靜靜地守候在客廳里。望著眼前的一幕,我的眼前濕潤了,一股幸福的暖流觸電般地傳遍了全身。在通往車站的路上,一家人默默地陪著我,就連平時愛吵鬧的小外甥也格外安靜,我就像一個出征的勇士,大有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悲壯。
車來了。從車窗探出頭來,我看見母親哭了,接著一向堅強的父親也聲音哽咽,泣不成聲。就要離開養育我十幾年的父母和親人,就要告別相伴三千多個日日夜夜的家,先前盼望離家的興奮一下子煙消云散,涌上心頭的是滿心的酸楚和無盡的依戀。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把頭扭向一邊,頓時眼淚奪眶而出。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家這個世界上內涵最豐富的詞語,沒有人能真正懂得用手中的筆哪怕是再優美的語句、再動人的字眼來詮釋,她是根植在每個人心中最深處的情結。
只身赴荊州,開始了我獨居異鄉的生活。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顆孤寂的心載著濃郁的鄉愁時時飛向遙遠的家:不知歷盡滄桑與三尺講臺相伴一生的父親可又熬白了頭發?體弱多病的母親可安康無恙?伶俐乖巧的小外甥又該長高長胖了?那些芳香四溢的花草是否又爬滿了門前的小院……
畢業后來到鄂西北工作,離家更遠了。隨后又考進了大專班,滿以為緊張的工作和學習生活能填補那段思家的空白,可我又錯了,家就像一塊魔石,深深地吸引我為之癡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當我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夢牽魂繞的總是家鄉那片熱土。夜深人靜,提起筆來,心里包裹的淚水幾回回飄向遙遠的家,可紙短情深,寄回的鄉思依舊難以彌補那份濃濃的鄉愁。
到如今,離家已整整十七年了。或許我會在異鄉漂泊一生,但我的心永遠走不出故鄉那片熟悉的熱土,走不出那份執著的期盼與牽掛,走不出那個溫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