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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野人入侵(長篇科幻小說連載)

2008-01-01 00:00:00張博文
東風文藝 2008年1期

C

如果不是明知道自己一直未睡,誰問真以為在夢游呢。他滿屋子轉悠好幾圈,居然沒發現絲毫可疑之處,唯有那張大圓床了。床擺在正中間,就像為了吃火鍋方便,把正方形的桌子上挖了個圓洞。太規則了,誰問估算一下大圓床中心和四面墻的距離,等線分毫不差。推推床,一動不動,好象整個都是銅鑄的,怕不有三兩千斤重?他摸著下巴打量著圓床,搜腸刮肚地琢磨自己掌握的,古今中外的機關暗道知識。

“萬變不離其宗。”他自語著,蹲身轉轉一條床腿,又轉轉正對面的床腿,大圓床果然動了,帶著整塊的青石地面,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深不見底的洞口。他膽大卻不魯莽,運足目力向下望去,三米以外就什么都看不見了;側耳聽聽,靜悄悄的,啥動靜也沒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提聚全身功力戒備著,小心翼翼向洞里摸去。入洞斜梯大約有一百多米,拐了兩個彎,才到洞底。洞道干燥寬闊,光線也還行,誰問不禁加快了腳步。

前面似乎是個很大的洞窟,隱約有人驚呼:“我在哪兒?這是哪兒?”

好像是女娃的聲音?誰問輕似貍貓,無聲地滑過去,伏在洞窟口探頭觀察。洞很大,周壁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洞龕,每個洞龕都有一具骷髏,呈盤坐相。洞窟中間有塊平滑的巨石,石上赤條條躺著十幾位村姑,看樣子熟睡正香。女娃繞著巨石,驚慌失措地亂轉亂嚷,臉上一片迷茫。

誰問一時拿不定主意,不知女娃和這事兒到底有多大關聯,怕自己貿然英雄救美,到頭來弄個自討苦吃。

“女娃,你別怕,乖乖躺石榻上,我決不傷害你。”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洞窟中回蕩。

“你是誰?”女娃恐懼地轉圈找聲音的來源。

“我就是你們眼中的神。”聲音給自己涂脂抹粉,把“鬼”改成“神”,極力和善地說:“相信我,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人類生育的奧秘,脫去外衣,躺下吧,你很快就會進入愉悅快樂的仙境。”

“不,我不會聽你的。”女娃沉住氣,堅定地說。

“你敢不服從我,我殺你全家。”那聲音有些惱怒。

“咯咯……”女娃得意地嬌笑起來。

“你笑什么?”聲音奇怪地問。

“從出生,父母就嫌棄我;嫁個男人,除了打我罵我,什么都不會,我才不在乎他們死活呢。”女娃不屑地說。

“那就殺了你!”聲音威脅道。

“殺吧,殺吧。昨天晚上我和一個說我美的男人一塊喝酒說話,開心死了,這一輩子都夠了。你快過來殺我呀,你不敢就是王八蛋!”女娃拿出山鄉女子的潑悍勁,嬌罵道。

“可是那個外鄉人?”聲音好像真火了。

“是又怎么樣?他是個最勇敢的男人,誰也別想傷害他。”女娃驕傲地揚起美麗的頭,天知道她為什么那么信任誰問。

“我就先殺了你!”聲音忍無可忍,一團圓圓的黑影炮彈般從洞頂砸落,疾撲女娃。

雖說依然難辯真假,但一旦女娃清白被損害,枉死黑影手中,誰問這輩子心里都別想安寧。誰問甘冒自投陷阱的風險,氣運丹田,綻出一聲春雷,騰身而起,交剪著幻化出無數條腿影,迎向黑影。一個有心,一個無意,黑影堪堪撲到閉目等死的女娃頭上,誰問的腿就到了,一陣“噗噗”連響,盡數踹中黑影。黑影不由自主向上彈飛,重重撞在洞頂上。不過黑影反應相當敏捷,幾個翻滾,掠向另一個洞口,頓時便不見了,但空中留下恨恨地咒罵:“小子,過一會兒有你好瞧的!”

聽聲音,黑影中氣不足,可能受傷不輕。

“沒錯,又是那不知名的生物。”誰問落地,自語著扭頭看女娃。

事兒發生得太快,女娃閉著眼睛,還不知道眨眼工夫自己已是兩世為人,依然視死如歸地閉目等死,誰問好笑地繞她轉圈看熱鬧。

“為什么還不殺死我。”女娃不耐煩地說。

“不急不急,我得想想,怎么殺死你才殺得好看。”誰問忍住笑說。

“是你?”女娃聽出誰問的聲音,猛地睜開眼睛,歡天喜地地撲到誰問懷里,不勝嬌羞地扭曲著腰肢說:“是你把我弄到這兒來的?你真是鬼物么?對了,你不是要研究我生育的秘密么?快來呀!”說著,她就去解半掩著的衣襟。

“等等,你聽我說兩句。”誰問抓住她柔嫩的小手,道:“鬼物被我打跑了。”接著告訴她,她如何自己走到這里來的。

女娃驚訝得說不出話,半晌才喃喃道:“真的?”

“你不相信我?”

“信!”女娃毫不猶豫地說。

“這都是你們村里的姑娘嗎?”誰問挨個看看石榻上的村女,確實如女娃所說,一個個粗手大腳,胸滿股圓,不似女娃嬌小玲瓏。唯有如此壯實,才是山里人理想的能討生活的老婆。

“梔子,枝子,葉子,草莓,紅果……對,都是。”女娃邊挨個打量,邊說。

“你知道這是什么洞?”

“不知道……等等,哎呀,好像是祖靈洞?”女娃仰頭看看,大驚失色地叫。

“什么祖靈洞?”誰問莫名其妙地問。

“村里男人死了,都安葬在這個洞里,從來不許女人進。聽村里人說,女人進洞就是犯族規,要被燒死。”

涉及風俗習慣,誰問知道非同小可,忙道:“我們快走。”

兩人快步出了黑影逸去的洞口,果然是村子的后山。

“快走,讓村里人看見非燒死我們不可。”女娃一拉誰問,撒腿就跑。

這是村里通祖靈洞唯一的小路,還沒走一半,便被大群山民攔住去路。郝大牛怒容滿面地越眾而出,戟指怒罵:“賤貨,竟敢在祖靈洞偷漢子……”

“大牛,你聽我說……”誰問想解釋。

“閉嘴,她喜歡你不要緊,你們卻不該褻瀆祖宗。天理不容,天理不容!”郝大牛怒不可遏地仰天狂呼。

“大牛,你聽我說,鬼物劫掠的姑娘都在祖靈洞里,女娃也是被劫掠來的,我追蹤進洞……”誰問掙扎著想挽回頹勢。

“誰信你的鬼話?”郝大牛仇恨地怒視誰問。

“是真是假,進去看看就知道了。”村長詭笑著,讓幾個壯健的山民團團圍住誰問,自己帶著男人們向祖靈洞走去。

詭笑?誰問想起護林人的笑,低聲對女娃說:“注意聞村長身上的味。”

女娃一愣,隨即點點頭,趁村長走過身邊,用力抽抽鼻子。

村長帶人進洞去了。

女娃悄聲對誰問說:“不是村長平時的味,像護林人的味,就是淡一些。”

誰問點點頭。

工夫不大,那些父兄們有背的,有抱的,把村女們帶出祖靈洞。

“你說吧,如何讓她們醒過來?”村長詭秘地笑著問誰問。

“我不知道。”誰問坦然地說,耳朵卻在默察周圍的動靜。

“捆起來。”村長一聲令下,山民們蜂擁而上。別說誰問不想動手,就算想反抗,在幾十個身強力壯的山民包圍圈里,也無法施展手腳。就憑一人一百多斤,加起來一兩噸分量,壓也壓垮他。于是,他和女娃雙雙被捆成粽子模樣。

“一個外人,一個女人擅入祖靈洞,罪該萬死;在祖靈洞中通奸,罪上加罪;假扮鬼物,劫掠少女,三罪歸一,立即綁村口大樹上,活活燒死!”村長猙獰地宣布。

“燒死他們,燒死他們。”群情激憤,怒吼連連。

“這種會吃不會干的女人,老子早就不想要了,隨這個人面獸心的家伙一塊去正好。”郝大牛毫無憐憫心地領先踹了女娃一腳。

那些被劫村女的家人更是毫不留情,雨點般的拳腳拼命往倆人身上招呼。誰問怕女娃承受不住,盡力擋在她身前。盡管如此,到了村口大樹下,她也是衣衫襤褸,鼻青臉腫,嘴角血流如注了。

“還行嗎?”兩人被綁在大樹上,誰問扭頭問。

女娃扭曲的臉上居然露出欣慰的笑容:“只要跟你在一起,死算什么。”

“先別急著死,你剛才確實聞到村長身上的味和以前不同?”誰問盯著村長問。他覺得村長有些萎靡不振,不像昨天那么精神,就算病了,不過一天,怎么也不至于這副德行。

“沒錯!”女娃奇怪,到這關口了,他還關心別人呢?

誰問不再說話,低頭暗暗琢磨。他想起昨夜在大宅子中那無形東西的襲擊,顯然是不知名生物放出來,打算控制他的戾氣。現在,這戾氣很可能附著在村長身上。從護林人死的情況看,那生物可整體附著人身;也可以通過戾氣附著,遙控人體。但遙控能力不強,本體就應該在附近。只要找出那生物的本體,就能洗刷自己和女娃的嫌疑。

昨天因羞愧而走的和尚道士們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也結隊趕來,指點著誰問,頗有先見之明地嘆息:“早知此物作怪,果然如此。”

柴草堆了半人多高,幾乎把嬌小的女娃全身遮住,但她全然不理,只是癡呆呆地看著沉思的誰問。

“點火!”村長大聲下令,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等等。”老和尚攔阻道:“凡火焉能奏效?此物非三昧真火不能燒出原形。”

老道也踴躍地說:“待貧道發五雷天火,助道友一臂之力。”

村長有些不耐煩,勉強點點頭。

小和尚、小道士送上法器、朱砂筆,老和尚老道士念念有詞,繞大樹各自施法,折騰了有半個小時,“啪啪啪”貼了誰問一身黃表紙。老和尚高舉缽盂罩定誰問天靈,老道士手執桃木劍指定誰問眉心,萬事具備,只待村長下令放火。可此時村長似乎有些神情恍惚,遲遲不下令。

“他們干什么?”女娃百忙中瞥了和尚道士一眼,奇怪地問。

“吃飽了沒事,消化食兒呢。”誰問心不在焉地說。

“真好玩。”女娃心情不錯。

“過一會兒可就不好玩了。”誰問心想。眼下,真要火燒眉毛了,還沒查出那生物藏身地,實在不行先脫身再說。這幾根繩子根本困不住他,只是為找那生物才情愿就縛。不過,一旦火起,他自己脫身不成問題,要帶上女娃就費手腳了。必須火起前……想到此,他突然靈光一閃,死死盯住郝大牛身后一塊石頭。那石頭圓得出奇,黝黑油亮,偶爾令人難以覺察地鼓動一下,像是在呼吸。那東西在祖靈洞里,讓誰問一口氣踹了十幾腳,臨去時中氣不足,估計受傷不輕,功力大減。村長此時恍惚疲憊的神情,正是傷后的反應。

“村長,快點火!”老和尚、老道士似乎用盡全身功力,嘶啞地喊。

村長被喊聲驚醒,勉強打起精神,有氣無力地下令:“點火……”

郝大牛最是積極肯干,高舉火把,獰笑著走近柴草堆。

“等等!”誰問氣運丹田,炸雷也似一聲巨吼。

人們一愣。郝大牛火把伸出半截,哈腰撅腚歪著腦袋,傻兮兮地看著誰問。好像不明白,這小子死到臨頭,哪兒來這大嗓門?

“我告訴你們那東西在哪兒,只要燒了那塊石頭,它準現形。”誰問連珠炮似的說著,雙膀較力,吐氣開聲,崩開綁縛,縱身騰空,掠過郝大牛身邊,順手奪過火把。然后身體蜷曲,化為頭下腳上,將探火把燎向那塊圓石頭。石頭像被人踢了一腳,無聲地滾向一側,現出一個黑灰丑陋的球體,幾乎是同時村長“咕咚”倒在地上。那球體就地一彈,掠上一株樹,借樹枝的彈力,再次彈起,掠上百米外的懸崖,長笑道:“小子,算你狠,這兒讓給你了。再給你個便宜,村長和那些村女用還陽草煮水,一噴就醒,我沒傷害他們。”

“護林人呢?”誰問問。

“那是個意外。小子,你踢傷我的賬以后再算。”說著,球體消失在懸崖上。

村民、和尚、道士愣怔半晌,才明白過來,鬼物另有出處,誰問是他們的大救星。立時,黑壓壓跪了一地,三拜九叩,頂禮膜拜,直把誰問視為天神。誰問沒理他們,走過去給女娃解開綁縛。女娃軟軟地撲到他懷里,幽怨地飲泣道:“他們為什么……為什么不殺死……我們……”

“我們還年輕,我們……”誰問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我知道……可只要……活著……我們就會……分開……”女娃毫不顧忌她的丈夫及村人的鄙視,緊緊抱住誰問的脖子不放。

“我們以后再說,好嗎?”誰問心里隱隱做痛,經歷了這次同生共死,他從女娃柔弱的外表下,看到一顆堅不可摧的心靈。

“師傅。”郝大牛似乎忘了剛才他恨之入骨地要親手燒死誰問女娃,套近乎地湊到誰問跟前,道:“我的就是你的,我一定讓女娃好好侍候你。她敢不聽話,我打死她。”

誰問感到一陣惡心,厭惡地瞥了郝大牛一眼,溫存地撫摩著女娃香肩,道:“我……真的想帶你走……可是……”

“別說,別說。”女娃伸手捂住誰問的嘴,枯澀地說:“你抱過我了,這就夠了。我命苦,不敢奢求太多。”她堅強地直起身子,深情地望著誰問,道:“我會活著想念你。”

誰問無聲地點點頭。組織鐵的紀律,不會允許他把女娃帶回去。這話又不能作為理由向女娃解釋,就算可以解釋,女娃也不會懂。她不會懂,世上居然有這樣一個,決不允許個人自做主張的組織。

人們總是崇拜英雄,何況是與自己切身利益有關的英雄。村民們歡呼著,一擁而上,不由分說抬起誰問。女娃也借了光,由女人們抬著,興高采烈地往村里走。

傍晚,被還陽草湯噴醒的村長,茫然地問發生了什么事兒?村民們七嘴八舌,詳詳細細告訴了他。他激動得不知說什么好,立即吩咐村民,把各家好吃好喝的全搬來,宴請救命恩人。

狂歡,全村不論男女老少,脫略形跡的大狂歡,一直持續到后半夜,人們才把酩酊大醉的救命恩人和女娃送到郝大牛家。當然,郝大牛只好借住鄰居家里,他一個凡人,哪有膽量與打跑鬼物的英雄爭風吃醋?為這樣一個弱不禁風,不會在石縫中扒食兒的女人也不值。既然救命恩人喜歡,順水推舟送個人情,既卸了包袱,又算報恩,何樂而不為?

誰問確實酩酊大醉了,人事不省地癱在木地板上,鼾聲震得茅屋直晃。女娃賢惠地燒了一鍋水,給他擦洗了身子,自己也仔仔細細擦洗一遍,無聲地躺在他身邊。

夜,總是那樣凄清。盡管風搖樹嘯,但沒有人聲,依然寂靜得嚇人。誰問毫無醉意地睜開眼睛,留戀地看看沉睡的女娃,悄悄爬起身。

“我知道你沒醉。”女娃緊閉毛茸茸的大眼睛,溫柔地說。

“你沒睡?”誰問意外地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女娃。

“你……你不和我打個……招呼嗎?”兩行珠淚涌出眼角,滲入鬢角,女娃幽幽地說。

“我……”誰問有些尷尬。

“你走吧,哪天有空來看看我,我等你。”女娃眼睛閉得更緊了。

“女娃,對不起。”誰問知道女娃渴望什么,他曾有過許多女人,在那些女人面前,向來游刃自如,可此時卻不知怎么辦才好。

“我不怨你,你給我的,足夠我享受一輩子了。”女娃凄涼地笑道。

“我會回來的,一定。”誰問硬起心腸,最后看女娃一眼,扭頭就走。

那以后,他再沒見過女娃。他曾和老爺子提過此事,老爺子罵他沒事找事。他也和艾之提過女娃,艾之罵他良心讓狗吃了,擔心女娃會被郝大牛折磨死。

不管怎么說,他總認為自己欠了女娃一筆還不清的感情債。

瀑布激起的沉浪,波動著他的身軀。他頂著從二百米高空砸落的水珠,拼命揮動手臂,向瀑布下游去。偶爾蕩出的旖念,使他痛苦萬分,他需要平息這種旖念,用強刺激平息這種旖念。像鳥槍射出的強勁的水珠,正是他需要的刺激。水珠越來越密集,交織成越來越厚的水簾,沉重地砸在他頭上背上,拼命把他往水里按。他掙扎著揚起頭,又被砸下去。他明明白白,人力不可能抗拒大自然的力量,但他愿意盡力掙扎一會兒,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承受能力。水的撞擊聲震耳欲聾,震得人腦袋發昏發沉,外表看起來柔順無比的水,一旦匯集起來竟然顯示出無比巨大的威力,有點像女娃。如果她有機會受到適當的訓練,肯定能發揮難以想象的能量。艾之不行,別看艾之嘴上鋼硬鐵硬,也很想做出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可內心過于柔弱,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這也就是老爺子從不安排她執行外勤任務的原因。

不行了,誰問漸漸覺得自己的抗拒能力越來越弱,精力在一分分消失,洶涌的波浪撞得他不由自主地后退。猛然,他大吼一聲,驟提全身殘存的功力,奮力沖刺,居然成功地前進了半米,隨即便被激浪打個翻身,壓進水底。徹底精疲力盡了,只能屏住呼吸,任由水的浮力緩緩波動。此時,水的力量又太小太弱,仿佛根本托不動他沉重的身軀。估計,他不過沉下水面一米多,不到兩米。可這一米多距離比一萬米還遙遠,浮力淡漠地托著他,一天,一個月,一年,似乎重見陽光的日子遙遙無期。肺腑快要憋炸了,生命的火花逐漸黯淡,他很想冷冷一聲長笑,卻無法笑出聲,只能大大地喝一口水,再緩慢地小口吐出,緩解肺腑的壓力。

陽光,多美的陽光?透過眼皮的陽光泛著鮮艷的血紅色,他趕緊吐出口中的余水,深深吸一口寶貴的空氣,盡量放松四肢,仰躺水面上,任由水浪波動,管他天涯海角,山南地北……

“哈哈……小子,你果然在這兒。”隨著一聲不懷好意的笑,誰問的頭發被人揪住,像拎麻袋一樣,硬生生被人拎出水面。不知什么時候,他被波浪蕩到岸邊,正好落在歐陽兄弟手里。

“媽的,老子吃飽了撐的,和水斗什么氣?這回好,有苦頭吃了。”誰問心里懊喪地想。

“小子,不給點厲害嘗嘗,你不知道馬王爺幾只眼。捆起來!”歐陽山對歐陽海道。

“等等。”誰問露齒一笑:“不知我什么地方得罪二位兄弟了?”

“少他媽廢話!”歐陽山順手給誰問一個耳光。

“你這愚蠢的地球人竟敢褻瀆我們高貴的公主,死有余辜。”歐陽海扯一截藤子,捆綁著誰問道。

“冤枉,活天冤枉,貴公主是方是圓,是男是女,我從未見過,褻瀆二字從何說起?”誰問跌腳大叫。

“胡說,你剛剛還和她在一起。”歐陽山憤怒地踹誰問一腳。

“哦,你說的可是常菲雅?”誰問明知故問。

“常菲雅是常菲雅,公主是公主……”歐陽海想解釋。

“那一定是拉查了?”誰問戲謔地問。

“拉查是畜生。”將公主和拉查混為一談,令歐陽山異常惱怒,繞口令似的說:“常菲雅是公主,公主不是常菲雅,常菲雅是常菲雅,公主是公主,常菲雅不是公主。蠢貨,你懂不懂?”

顯然,歐陽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誰問故做不解地皺著眉頭兜圈子:“什么是又不是,你們地球人說話夾纏不清。”

“你是地球人,我們不是地球人!”歐陽山解釋不清,暴跳如雷,一腳把捆成一團的誰問踢到一邊。

誰問忍著疼,繼續含笑爭辯:“我不是地球人,你們是地球人。”

“我們不是地球人,我們是……”歐陽山氣急敗壞,脫口而出。

歐陽海心眼多些,及時攔住歐陽山,獰笑道:”你小子真狡猾,到這份上了,還想套口風?”

歐陽山險些上當,更加怒不可遏,雨點般的拳腳愣往誰問身上砸。

常菲雅已經讓誰問懷疑,歐陽山又證實了,這群人起碼不是地球人,是什么人不得而知。常菲雅已不是常菲雅,可能只是被什么公主控制的一具軀殼。歐陽兄弟的拳腳似乎不是砸在他身上,誰問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已得到的信息。

“這小子好像不怕打?”歐陽山不解氣地停下手。

“我有辦法。”歐陽海從懷里掏出個什么東西,套在食指上,虛指誰問胸部,射出一道刺眼的綠光。

誰問認出,正是在林中制服那野人的綠光,既然無可奈何使出的手段,定然非同小可。

“只怕傷了他,公主生氣。”歐陽山憂心忡忡地說。

“為了公主,我什么都不怕。”歐陽海咬牙切齒地說著,似乎又加了把勁。

那綠光射在皮膚上,不疼不癢,也不著絲毫痕跡,但內腑漸漸發熱,像被火灸烤般難以忍受。

“這滋味倒是頭一次嘗,你拿的什么玩意?”誰問渾身肌肉劇烈抽搐著,嘴角咧出一絲笑意。

“你們愚蠢的地球人,永遠達不到我們的科學高度。”歐陽海得意地說。

“那是,那是。我們更不會趁人之危。”誰問挖苦道。

“再烤一會兒,你還笑得出來,我就饒了你。”

歐陽海話音未落,誰問“嗷”地一聲慘嚎,頭一歪,昏死過去。

“哼,沒人能熬過……”歐陽海收了綠光,又是話音未落,誰問睜開眼睛,笑道:“我真的笑不出來了,你們該滿意了吧?”

歐陽海被愚弄,恨意更增,伸指又要發綠光。

“等一下。”歐陽山攔住歐陽海,誠懇地說:“只要你答應不和公主在一起,就不必受苦了。”

歐陽山頭腦簡單,心腸卻稍微軟些。誰問假做思索一陣子,欣然道:“好,我離公主遠點。”

“哼,饒你這次,下回再……”歐陽海滿意地收回綠光。

“要是公主非要找我,你們可別找我麻煩。”誰問把話又拉回來。

“你……”歐陽山立馬瞪起眼睛。

“別急別急。”誰問好整以暇地問:“你們很愛貴公主是嗎?”

“寧愿舍棄生命!”歐陽山坦率地說。

“可她愛不愛你們呢?”誰問又問。

“不管她愛不愛,我倆都是她的人,任何人敢插足,必死無疑。”歐陽海滿面猙獰地說。

“你們倆娶她一個?”誰問驚奇地問。

“用你們地球人的話說,不是娶是嫁。在我們家鄉,女人可以娶許多男人,但公主只能娶我們倆,絕不能有第三個男人。”歐陽山解釋。

“為什么?”誰問一步步誘導。

“因為我們是一胎所生。”歐陽海驕傲地說。

“那么說,你們是兄妹?難道你們那兒的風俗必須兄妹才能成親?”誰問不解地問。

“胡說,我們是一胎所生,不是兄妹。”歐陽山不屑地說。

“一胎所生,當然是孿生兄妹或姐弟,這有什么可懷疑的?”誰問明知有古怪,故意歪纏。

“我們沒有兄妹,父母也不是父母,父母和我們無關,我們也和父母無關……”歐陽山又開始繞口令了。

“和畜類差不多?”誰問指鼻子罵街。

“你們地球人才是畜類,我們是宇宙最聰明的人類。”歐陽山火氣又上來了。

“不像不像。”誰問搖搖頭,一副死活不信的樣子。

“你不信我們是宇宙最聰明的人類?”歐陽海輕蔑地問。

“告訴你,如果我們愿意,隨時可以毀滅地球。我們的科學比地球發達百倍、千倍,核武器、激光武器、中子武器、次聲波武器,在我們那兒只是小孩玩具。我們的科學技術無可匹敵,隨便撿一截樹枝,稍加處理,就能讓地球四分五裂。”歐陽山傲慢地說。

“你們想征服地球?”誰問暗暗心驚。

“哼,我們對貧瘠落后的地球毫無興趣。”歐陽山搖搖頭,道:“只是因為繁衍方式不同,來研究一下地球人的繁衍方式而已。”

“咦,我和公主共同探討地球的繁衍方式,豈不正合你們的意?”誰問揣著明白裝糊涂。

“這只是那些長老的意思。我們倆認為,我們自己的繁衍方式最好,我們自己的形象也最科學,根本用不著研究地球人,更不必借地球人改良自己的形象。”歐陽海忿忿地說。

“這話有理。俗話說,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哪兒有嫌自己長相難看,就琢磨跟別人換一換的?”誰問同情地說。

“不是換,是改良。”歐陽山耐心地說。

“一樣,就像雜交牛,雜交羊,雜交稻,幾個不同品種混合一起,鼓搗出另一個樣來。唉,說良心話,那恐怕不是什么好辦法。萬一雜交出來,像地球人一樣愚蠢,豈不是糟之又糕?”誰問順著倆人說。他們一直聲稱自己的科學技術比地球發達百倍,從那發綠光的武器看,確實不是地球人能望項背的。但要論斗心眼,他們似乎還處于小學水平。地球人別的不行,整天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練得爐火純青,有些時候比科學技術管用得多。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兵,便是此理。

“著哇。你這話說到我們心眼里去了,可那些長老就是不明白。”歐陽海可算找到知音了,興奮地說。

“沒關系,咱們這就是朋友了,為朋友兩肋插刀,再所不辭。那些長老在哪兒?我去跟他們談談,準能說服他們。”誰問花言巧語地想引誘歐陽兄弟帶自己進入他們的核心。

“對,兄弟能言善辯,長老們準不是對手。”有了得力幫手,歐陽山高興得手舞足蹈,抬手就要給誰問解藤子。

“等等。”歐陽海攔住歐陽山,繞著誰問轉了一圈又一圈,琢磨半晌,慢慢露出恍然地笑容:“好小子,死到臨頭還想耍花招。”

“什么,什么意思?”誰問見讓歐陽海識破了,還想裝糊涂。

“廢話少說,你還想知道什么?你是干什么的?乖乖招認沒事,否則……哼哼,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歐陽海又抬起食指,虛指誰問胸部。

這回誰問看清了,歐陽海食指上帶著一個類似琵琶演奏家那種指套,似金非銀,不知是什么金屬。

“他怎么了?”歐陽山莫名其妙地問歐陽海。

“你還不明白?這小子不懷好意,想刺探咱們的機密。”歐陽海忿忿地說。

“好小子,敢和老子玩障眼法。”歐陽山性情暴躁,抬腳就是一串窩心腳,直踹得誰問差點憋過氣去。

“怎么樣,要不要再換換口味?”歐陽海攔住歐陽山,彈動著食指問。

“等會兒,等會兒,先讓我喘口氣。”誰問故意拖延時間,以便想法脫身。其實,若在平日,這藤子根本捆不住他。可此時體力未復,渾身乏力,休想掙動半分。就算解開藤子,體力充沛,一對一他有勝算,一對二怕只有挨揍的份。這會兒,一對一也只有挨揍的份。但能對付一會兒是一會兒,總比閉目等死強。他這口氣喘得實在長了點,歐陽兄弟等得不耐煩,瞪眼就要翻臉,他絕對識時務,忙說:“我說我說,我實在是窮瘋了,打算弄個野人,出去賣了發財,不想二位目光如炬,識破我的陰謀,求二位千萬別用你們的先進武器,我實在受不了。”

“不怕你不怕。告訴你,這東西叫離譜穿心儀,像你們的手槍,雕蟲小技。看著……”歐陽海示威似的虛指百米外的一株大樹。這次發出的綠光比射誰問的綠光強烈許多,看來一個小小指套中,還有調速功能。

歐陽山似乎看出誰問的疑惑,得意地解釋道:“離譜穿心儀僅憑意念控制,想強就強,想弱就弱,任意調節。別看那樹外表紋絲不動,其實樹心全部燒焦了。

誰問留心看那樹,外表確實依然故我,但一個樹癤洞裊裊地滲出絲縷青煙,不禁咂舌道:“要是事先吃點花椒大料,再挨這么一下,五臟六腑怕不變五香雜碎了?”

“如果你執迷不悟,再不說實話,有這可能。”歐陽海彈著指套,在誰問身上晃來晃去,獰笑著說。

“這樣吧,我這人不見棺材不落淚。咱們徒手一搏,我輸了全聽你們的,怎么樣?”誰問討價還價地說。

“好,我就成全你。”歐陽海抬指射出綠光,燒斷誰問身上的藤子。

“這回舒服多了。”誰問慢慢站起身,懶洋洋地活動活動筋骨。

“準備好。”歐陽山頗有風度地提醒著誰問,一步步向他逼近。

誰問提聚殘存的功力,腦中迅速尋找出奇制勝的法門,可惜出奇再制勝,法門再高明,手無縛雞之力也是白搭,他此時捏死個螞蟻都得大喘兩口氣。這會兒,他唯一能琢磨的是,到底一頭撞死劃算,還是由著歐陽兄弟折磨,多活一秒,多一線希望劃算?

“你害怕了?”歐陽海貓戲老鼠地微笑問。

“有點。”誰問老老實實回答。

“想不吃苦,還是乖乖順從的好。”歐陽山勸道。

“等等,我不信離譜穿心儀真那么厲害,我得看看。”誰問一本正經說著,走到大樹前,上上下下,反反復復,摸了又摸。樹皮涼爽,內里卻隱隱透出灼人的熱氣,這玩意真有點邪門,他暗暗心驚。他離大樹一百多米,磨磨蹭蹭拖延一會兒,摸樹又摸半天,工夫可就不小了。

“別上當,快動手,萬一公主找來就麻煩了。”歐陽海想想不對勁,招呼歐陽山一聲,縱身向誰問掠過去。他總是能看透誰問的花招,又總是晚一步,話音剛落,就聽半空一陣“喳嘎哈嚓”的叫嚷聲。

三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去,女野人拉查,宛若銜絲蜘蛛,從懸崖上滑藤而下。

“媽的,這個母畜生怎么來了?我們走。”歐陽海詛咒一句,和歐陽山從另一側飛奔而去。

誰問知道救星到了,對對付付硬撐著的身子,氣一泄,軟軟癱倒在地。

拉查掠到他身邊,焦急地打著手勢,神情中透著無比關切。

誰問想站起來,用了用力,連坐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好苦笑笑。

拉查憐惜地凝視著誰問,毛茸茸的掌爪不知是愛憐,還是檢查傷勢,從頭到腳摸遍他全身。那種撫摩讓人毛骨悚然,但毛臉上的關切溫情卻讓人感動。大約發現誰問沒受什么傷,拉查欣然地站起身,像扔面口袋似的,抓住誰問扔到背上,大步走到她剛剛下崖處,一只掌爪托著誰問的屁股,一只掌爪抓住長藤,縱身一躍,竄起三四米高,后肢同時夾緊長藤,腰背一躬一挺,掌爪倏伸,后肢再次蹬直夾提。敏捷的攀緣,絕非人類的體能所能完成的。誰問向來以身手敏捷自傲,見了拉查的表演,真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

盡管拉查力大無窮,背著誰問單臂攀上百米懸崖,也不能不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本就只穿緊身短褲的誰問,隔著拉查厚厚的體毛,也能感覺到那濃重的汗濕。

“好了,我自己慢慢走。”誰問掙扎著要下地。

拉查搖搖頭,堅持把誰問背到常菲雅的茅屋,一歪身把他放軟榻上,自己“撲通”坐地上,拉風箱似的呼呼急喘。

“怎么啦?”常菲雅大驚失色,撲到軟榻前,焦急地抓住誰問的手。

“沒事。”誰問含笑上下打量她。

常菲雅身穿似紗非絲,不知什么質料的寬松長袍,似透明非透明,隱隱約約看得見那艷香四溢的美麗胴體。

常菲雅發現誰問在注視她,居然略帶羞澀地說:“我在屋里從不穿衣服,怕你不喜歡,隨便套一件,是不是很丑?”

“挺好,挺好。”誰問嬉皮笑臉地不錯眼看著她。

拉查好容易倒過氣來,滿面怒容,連說帶比劃,沖常菲雅一陣“哇啦”。

常菲雅越聽臉色越沉,最后變得猙獰可怖,問:“是歐陽兄弟?”

“你們是一胎所生?”誰問反問。

“拉查,去招他們來!”常菲雅尖聲命令。

拉查應一聲,轉身要走。

“我說,能不能先給件衣服穿。”誰問笑道。

“哦,我倒忘了。”常菲雅沖拉查擺擺手。

拉查進側房,捧出一套衣物遞給誰問。誰問抖開一看,心里直納悶。衣料輕而薄,可又挺栝服帖,清晰的花紋很像是把松針壓扁,連結起來的。

“這是松針經過高壓處理,提煉出纖維質,模壓成型。拉查量過你的身材尺寸,將意念輸入電腦,電腦把訊號傳遞給模壓器,進行加工裁剪。成衣過程中,最困難的是保持松針原樣不變,這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復雜過程。”常菲雅驕傲地解釋。

“你們的科學當然發達得多,像那個離譜穿心儀,地球人絕對發明不出來那么惡毒的東西。”誰問一脫離險境,就撩閑惹事。

“你都知道什么?”常菲雅剛剛有點晴的臉色,又陰沉下來。

“也沒什么,不過是你不是常菲雅,打算在地球借種,好像你們的長老嫌自己長相難看,想換個樣過日子。”誰問吊兒郎當地說。

“你最好當我是常菲雅。這兩個蠢東西。”常菲雅臉色變得鐵青,大叫:“拉查,把他們帶來!”

拉查奉了圣旨般,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

誰問滿意地開始試衣服。果然合身合體,拉查的手藝,絕對無愧世界級服裝設計大師。

“漂亮漂亮。”誰問伸伸大拇指,像時裝表演似的,原地轉了一圈。常菲雅暫時忘了歐陽兄弟,心情又好起來。“咯咯……”嬌笑著,情不自禁地隨誰問邊歌邊舞。

聽起來,不知是常菲雅的嗓子,還是什么公主的嗓子,比真正的歌唱家差了點,比活躍在舞臺,電視上,動輒成千上萬演出費的紅歌星強些許,談不上金嗓子,卻也銀鈴悅耳。只可惜五音不全,六律不齊,隨意跑調。跑得高時,讓人恨不得跳起八丈高,低時讓人恨不得鉆地縫里去。

“求求你,饒了我吧。”誰問痛苦至極地捂著耳朵,道。

“怎么啦?”常菲雅不解地問。

“難道沒人夸你唱得好?”誰問正話反說。

“你怎么知道?大家都叫我百靈鳥。”常菲雅自豪地說。

“天哪,寬恕我犯下的罪惡!”誰問呻吟一聲,雙手合十,仰天祈禱。

“好哇,你說我唱得難聽。”常菲雅總算反應過來了,跺腳嬌嗔地嚷。

“沒有,我絕無此意。”誰問矢口否認。

“好像你們地球男人不說謊就不能活。”常菲雅忿忿地說。

“好像你對地球男人很有研究。”誰問反唇相譏。

“胡說,是你們自己的書上寫的。我只碰過你一個地球男人。”常菲雅似乎很在意誰問對她的印象。

“你讀過地球的書?”誰問驚奇地問。

“哼,你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書。”常菲雅隨手推開一扇門,炫耀地說。

好家伙,赫然一座小型圖書館。數十具兩米多高的書架上,古今中外,歷史地理,人文百科,經濟科技,風俗神話,兵器兵法,星占天文,經典通俗,諸子百家,應有盡有。

“這些你都看過了?”誰問不相信地問。

“當然,許多還看了好幾遍。不了解地球,就不能在地球生存,我們每一個人,都得讀地球的書。所以,我們每個人都能說地球的好幾種語言。”常菲雅驕傲地說。

“讀這么多書,很得些年吧?”誰問眼珠子一轉,試探著問。

“按地球的時間算,整整讀了八十七年。”常菲雅說。

“你們女人不說謊就不能過日子么?”誰問笑道,他指的是她的年齡。

“看來,你對女人很有研究。”常菲雅避而不答,同樣用誰問的話說。

“不錯,甚至比女人更懂女人。比方,女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女人,只有男人才能告訴女人,你是女人。”誰問知道常菲雅不是歐陽兄弟,套她的話不那么容易,不如干脆坦率些。

“書上好像沒有這些話。”常菲雅極力思索著說。

“地球人是錯綜復雜的,各種精神、物質的綜合體,自己研究了幾千年,也沒弄明白自己是個什么東西。書本上那些說道,有的正兒巴經有道理,有的純粹是文人墨客吃飽了撐的閑磕牙。要想真正了解我們,必須和我們友好接觸,一塊和睦的生活,工作,平等的相互交流。”自見到常菲雅,誰問第一次嚴肅地談論問題。

“是呀,我正是這么想的。”常菲雅興奮地說。

“不,像你這樣借用別人的身體,剝奪別人生存的權利,怎么可能呢?我不知道你們從哪兒來,也不知道你們來地球的最終目的,也許你們的科學技術要發達些,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控制地球,但我們有我們的尊嚴。即便你們倚仗武力暫時統治了地球,我們終有一天會翻過身來,把你們再趕回去。”誰問義正辭嚴地說。

“我們沒有征服地球的意思……”常菲雅深思著說。

“那么,把別人的身體還給主人,然后光明正大地訪問地球,與地球上的科學家一起,共同研究探討繁衍的奧秘,豈非皆大歡喜?”誰問以為自己說服了常菲雅,迫不及待地說。可惜,他太好大喜功,沒想想常菲雅的感受。

“不,我決不會放棄這世上最美麗的身體,我一定要和這身體同生共死。你也得留下,永遠陪伴我。”常菲雅強忍著沒翻臉,但斬釘截鐵地說。

“那么,看再多書也沒用,你只有從另一方面了解我們了。”誰問淡淡地說。

“哪方面?”常菲雅問。

“反抗!直至把你們趕出地球。”誰問毫無表情地說。

“蠢貨,你想把誰趕出地球?”歐陽海正好進門,聽見誰問的話,臉色立見猙獰。

“不敢,不敢。我怕你手里那玩意。”誰問回頭看看歐陽兄弟,似笑非笑地說。

常菲雅一見歐陽兄弟,臉色倏變,殺氣騰騰地問:“你們都對他說了什么?”

“沒,沒說什么。”歐陽海面露驚慌地矢口否認。

“他們確實沒說什么,不過說不是地球人,其實我早知道。”誰問誠實地說。

“閉嘴!”常菲雅扭頭訓斥誰問一句,又對歐陽兄弟道:“你們知道該怎么辦!”

歐陽兄弟仇恨地看誰問一眼,乖乖地面對面站好,各自套上離譜穿心儀虛指對方,兩道綠光暴閃,兩人同時慘嚎一聲,倒在地上,痛苦地滿地翻滾。

看來,在溪澗邊,他們無意傷害誰問,否則誰問也會像他們一樣,慘嚎翻滾。如果換個人,想到人家手下留情了,興許會有點惻隱之心。誰問可沒有,逮著機會,不把得罪他的人折騰個夠,誓不罷休。

“他們還說,他們反對長老們借種的主意,說長老們是兒嫌母丑,狗嫌家貧……”

“他們泄露機密固然要受懲罰,外人刺探機密照樣逃不脫酷刑。”常菲雅氣誰問添油加醋,扭頭威脅說。

“呵呵,他們沒說這話,我也沒聽過。什么長老?哪兒來什么長老?”誰問見硬就回,立馬矢口否認。

“真沒說?”常菲雅逼問。

“真沒說,真沒說。”誰問堅定不移地回答。

“那么剛才你是誣陷了?你知道誣陷在我們的法典上是什么罪過?”常菲雅語氣不善地問。

“誣陷?誰誣陷?這人太壞,干嘛誣陷別人?”誰問一本正經地說。

“長老是兒嫌母丑,狗嫌家貧,不是你說的?”常菲雅怒道,她從未見過這種無賴。

“哎哎,這可是剛剛出自你口,我可沒聽見。”誰問捂著耳朵,驚恐地蹲下裝孬。

“你們去吧,去守村口,再出差錯,嚴懲不貸。”常菲雅聲色俱厲地說。

“是!”歐陽兄弟陰毒地瞪誰問一眼,像斗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走了。

拉查好像很討厭歐陽兄弟,看著他們的背影,幸災樂禍地“嘻嘻”笑。

“笑什么?去讓落卡上飯。”常菲雅繃著小臉說完,又轉向誰問,沒好氣地說:“至于你,從今天開始,做我的貼身仆人,做事最好小心些,否則……哼!”

“是,尊敬的公主。”誰問服服帖帖地一躬到地,抬起頭又神秘地說:“小的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吧。”常菲雅皺皺眉頭,不知這小子又耍什么花招。明明知道不留意就會上當,可實在想聽聽他要說啥。她讓誰問當仆人是假,其實是想讓他時刻陪伴自己。懲罰歐陽兄弟也不是因泄密,是因他們竟敢折磨誰問。自從劃破腿,誰問背她回村,她一顆芳心便緊緊系在了誰問身上,至于為什么,她說不清。誰問并不是那種讓女人一見鐘情的美男子,他長著一張很普通的臉,走到大街上,很容易淹沒在人海中。但他身上有著極富磁性的高華氣質,那是一般人所沒有的,也是一般人看不出來的。常菲雅伏在他背上那一段路,便被他無形的磁性吸引,而且吸力越來越強。

“我是說。”誰問恭謹得無可挑剔,道:“在地球上,很早很早以前,封建社會的皇帝的女兒被稱做公主,你該不是皇帝的女兒吧?”

“胡說,我們從來沒有什么皇帝。”常菲雅博覽群書,自然知道皇帝是怎么回事。

“那干嘛叫公主呢?現在我們都不大熟悉這個字眼,很容易讓人聯想公豬母豬豬圈豬場豬頭豬肉……”

“你有完沒完?”常菲雅氣得小臉煞白,尖喝起來。

“有完有完。這你不能怪我,人的聯想就像流水一樣,不到大海不斷線。”誰問認真地解釋。

“住口住口,我殺了你。”從未讓人這樣辱罵過,常菲雅忍無可忍,殺機頓起。

“啊,美麗的公主,你是我心中的女神,你是天下最偉大的女神,你的美貌令我頭暈目眩,殺死我吧,讓你嬌嫩潔白的小手沾滿我殷紅的鮮血,讓我含笑躺在你纖纖玉足下,日夜陪伴著你的靈魂,為你祈禱。啊,我美麗的女神……”誰問喋喋不休,大放厥詞。

“嗚……”常菲雅殺他舍不得,不殺實在氣人,左右為難之下,一頭撲到軟榻上,嚎啕大哭。

拉查和落卡端著豐盛的飯菜進來,見常菲雅哭得天昏地暗,慌忙把托盤放桌上,拉查心疼地摟住她一邊哄勸,一邊怒氣沖天地向誰問亂嚷。

落卡則暴跳如雷,張開蒲扇大的掌爪,徑抓誰問天靈蓋。這要是讓他抓上,誰問的腦袋非變豆腐渣不可。打架對誰問來說,是家常便飯,如何肯讓落卡抓上?肩頭一塌,滑步錯開,笑道:“想打架?行,今天就陪你玩玩。”

落卡一聲不吭,掌爪原式不變,繼續抓向誰問。誰問依舊滑開,又笑道:“等等,我招你惹你了,干嘛抓我?”

落卡獠牙怒齜,暴叫著指指常菲雅,大概是指責誰問欺負她。

“不不,別誤會。”誰問連連搖手,道:“她自己覺得哭著好玩,像唱歌一樣,哭著玩呢。”

落卡聽得懂人話,但稍微復雜一點,腦筋有點轉不過彎來,莫名其妙地拍著額頭,似乎在琢磨:“哭有什么好玩?”

常菲雅百忙中聽見誰問不但不來安慰她,還說風涼話,氣得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嬌叱道:“你才好玩,你才唱歌,你才……”

“是是,公主說得沒錯。哭一點都不好玩,千萬別沒完沒了地哭,萬一哭壞身子,小的萬死莫贖。不過古人形容美人哭,美得不得了。比方什么梨花帶雨,海棠掛露,鶯啼鸝囀,我就奇怪,古人怎么會知道公主哭起來這么美?簡直美得讓人受不了。”誰問故做深思狀,說。

“去去,誰要你拍馬屁。”常菲雅愛美,勝逾生命,誰問的話,說得她心花怒放,雖然淚珠還在眼角掛著,嘴角已不由自主地綻出燦爛的笑容。

拉查在自己毛臉上比劃幾下,似乎問常菲雅要不要勻勻妝。

常菲雅好像很欣賞“梨花帶雨,海棠掛露”之類的形容,搖搖頭坐在桌旁,嬌嗔地說:“不準他吃飯,看他以后再欺負人。”

“對,不準他吃飯,餓他個好歹的。”誰問說著,用力咽口吐沫。從背常菲雅進村,到下溪澗洗澡,還讓歐陽兄弟修理了一頓,再折騰這么一會兒,他早已饑腸碌碌,幾乎前腔貼后腔了,但主人不讓吃,就很有骨氣地堅決不吃。不但不吃,還殷勤地盡仆人的職責,先給常菲雅帶上餐巾,然后拿起刀叉布菜。先挑了一綹蔬菜,這菜很像薺薺菜,但大得多,葉片有海帶那么厚,鮮綠綠,水靈靈,像剛摘下來,洗了洗便端上桌了。也許他們習慣吃生菜?事實上,桌上所有的菜肴都是生的,那盤沒切開的整只野兔子,血淋淋,紅瞎瞎,分明是剛剝了皮的活兔子;那條中部原始森林特有的細鱗闊嘴白條魚,更是剛出水不久。

常菲雅很滿意誰問的盡職盡責,拿起刀叉,挑起那菜往嘴里送……

“等等。”誰問突然大叫起來。

常菲雅一愣,停下手詫異地看著誰問。

“我怎么覺得這菜不對勁?會不會有毒?小的先嘗嘗,我死了不要緊,萬一公主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上天的重大損失?”誰問忠心耿耿地說著,挑起菜,大嚼特嚼起來。媽的邪門,再高明的廚師,也不會把青菜葉原封不動地弄熟,可這確實是熟的。“喏,沒毒,公主請用。”他一本正經地給常菲雅挑一綹蔬菜。“再試試那兔子,沒準也是熟的。”誰問心里琢磨著,干脆放下刀叉,伸手拽條兔子腿,訓斥落卡道:“你竟敢給公主吃生的,吃壞肚子你負得起責任嗎?”說著大大地啃一口兔子腿,邪門,居然內焦外嫩,外面掛著的血珠子原式原樣不變,里面卻又香又脆,和全聚德烤鴨比,另俱風味。他心里驚訝不已,嘴上卻繼續道:“這種生家伙,只配咱們下人吃,你懂不懂?下次再敢如此,嚴懲不貸。我說公主,你們這兒太沒規矩了,我得替你立上幾條,不然成何體統?”邊說,邊大模大樣坐下:“顧客是上帝,上帝來了,連酒都沒有,豈有此理。”得,轉眼工夫他就從仆人躍升上帝了。

常菲雅讓他一套一套地說懵了,抱歉地說:“書上說女人喝酒老得快,我好久不喝,忘了這茬,對不起。咦,不對呀,誰讓你坐下啦?”常菲雅總算反應過來了,沉下臉問。

“所謂賓至如歸,就像到自己家一樣,不用客氣。落卡,拿酒來。”誰問理所當然地吩咐。

常菲雅一邊示意落卡拿酒,一邊繃著小臉斥道:“站起來伺候。”

“唉,你這人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就沖背你那么遠的路,到了你家,好意思不請我大吃一頓?”誰問說著,猛往嘴里劃拉。

連蒙帶唬,好吃好喝,誰問樂不思蜀地鬼混了幾天。也把這座外面看起來不大,內里卻寬敞豪華的茅屋轉悠個遍。除了客廳、書房和拉查的臥室兼工作室,常菲雅有個布置素雅的臥室;落卡有間古色古香的臥室,挨著落卡的臥室是廚房;另外,還有扇神秘的門,看方位可能通向房后的山腹,門上沒有任何鎖的痕跡,應該是自動門,琢磨半天也沒找到控制開關,里面情況不得而知。自嘗到了落卡的手藝,誰問對這些神秘來客的烹調大感興趣,時不時光顧廚房。廚房不像一般的廚房,沒什么砧板菜刀,鍋碗瓢盆電冰箱,只有一具類似微波爐的箱式設備。他打開看看,確實相似,好像比微波爐更簡單實用。

“難道就是用這東西烤出那些似生實熟的食品?可能與離譜穿心儀同樣原理。”一天,誰問無聊地鉆進廚房正琢磨,落卡提著些洗、剝干凈的肉、菜進來,友善地笑笑,把肉、菜整齊地放進那不知名的箱式設備。然后,掌爪按在一個掌形控制器上,約莫有一分鐘左右,抬起掌爪,指指自己的腦袋,咻咻鼻子,張大嘴“吧唧”幾聲,似乎想告訴誰問什么。

“你到底想說什么?”誰問莫名其妙地問。

落卡又重新比劃,比劃一遍又一遍,他比劃了一身汗,誰問也琢磨了一身汗,總算約略明白了。落卡告訴他,把手掌按到掌形控制器上,植入意念,比方需要爐中的食物,甜酸苦辣什么味,什么火候等等,爐子便自動調節,按植入的信息調配口味。

誰問一聽就這么簡單,也把手按在掌形控制器上。這玩意和拉查房中那臺成衣儀器差不多,落卡和拉查用起來,得心應手,到誰問手里好像壞了,硬是紋絲不動。

落卡搖搖頭,再比劃一陣子。誰問才知道,必須先輸入個人密碼,電腦才會接受意念植入。

常菲雅不知跑哪兒去了,誰問怏怏地進了拉查的房間。拉查顯然非常歡迎他,一見他,就像個活潑的少女,拉住他的手雀躍不已。毛臉上居然流露出少女的嬌羞和嫵媚,并且還伸著鼻吻在誰問臉上嗅來嗅去。褐色粗硬的臉毛,刺激得誰問直想打噴嚏。他不忍拒絕拉查真誠的親熱,強忍著刺癢,微笑拍拍她的臉頰。拉查好像受到了最高獎賞,叉開掌爪給他從上量到下,像似又要給他做新衣服。

誰問搖搖頭,道:“不用了,這身夠穿一陣子了。”

拉查有些焦急,掌爪連連比劃,又抓起一朵潔白的,鵝掌楸花給誰問看。那意思是,打算用鵝掌楸花提煉纖維,給誰問做一套最漂亮的衣服。

“就我這黑巴出溜的模樣,穿一身花衣服出門,甭看別人,準有人買票看我。”誰問嘻嘻哈哈地說。

“你們在干什么?”常菲雅推門進來問。

拉查像看見救星一樣,拉著常菲雅的手,“吱嘎哇呀”訴說一通。

常菲雅促狹地笑道:“拉查對你一往情深,你可別辜負她一片心意呵。”

“拉查的心意我愿意接受,更想接受你的。”誰問開玩笑說。

“好哇,只要你有膽量。”常菲雅譏刺地說。

誰問心里“咯噔”一聲,馬上不敢吭氣了。這些天,常菲雅非逼他和她同室而臥,原因是她膽小,需要人保護。這本來也沒啥,她的臥室好幾十個平方,隨便找個犄角旮旯,就能窩一覺。可要命的是,常菲雅在臥室中絕不穿任何衣物,常常像練健美操似的,扭來扭去,不但自己“嘖嘖”有聲地自夸自贊,還不停地問誰問,她美不美?甚至指著身上各個部位,挨排問,弄得誰問哭笑不得,真沒見過這種自戀狂。睡覺時,她也不怕冷,毫不遮蓋,一副風騷撩人的睡美人相。還時不時的逼誰問脫光衣物,讓她欣賞。誰問本就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不脫衣服已經在熬受非人刑罰,脫了衣服非洪水決堤不可。所以,他咬緊牙關,發誓堅守最后的陣地。

“沒辦法,我這人生來膽小如鼠。”誰問苦笑道。

“不是膽小,是小氣。看看身子有什么,又少不了一塊。”常菲雅抱怨說。

“你還是看那畫吧。”誰問指的是,那天他在莫名其妙的昏迷中,常菲雅畫的那幅他的裸體畫。

“可那是假的,沒滋沒味,我早看膩了。”常菲雅嘆口氣說。

“一樣,視覺都一樣。”誰問也嘆口氣說。

“不,真實的,溫暖的,立體的,活躍的才會讓人興奮。”常菲雅向往地說。

“別介,小的實在不敢興奮。”誰問畏縮地說。

“小氣,小氣鬼。”常菲雅恨恨地說。

“你當然不小氣,反正那身體也不是你的,想怎么折騰怎么折騰。”誰問挖苦道。

“是我的,是我的,就是我的!”常菲雅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好好,是你的,就是你的,誰敢說不是你的,我殺了他。其實,不管是誰的,我都不敢碰,我怕歐陽兄弟生吃了我。”誰問見縫就鉆,趁常菲雅感情薄弱,又想套口風。

“關他們什么事?”常菲雅奇怪地問。

“你們是一胎所生,必須和他們兄弟成親?”誰問試探著問。

“胡說,我們根本沒這個風俗。一胎所生不假,不,過去一胎所生是那樣。我們一胎所生和你們一胎所生不一樣。我們一胎所生,沒有你們說的血緣關系。我們的生育方式和你們不一樣,你們的更好些,所以我們才研究,自己加以改進。所以,我們以前一胎所生要成親,現在要改變這種不好的風俗。所以,一胎所生也不像以前,歐陽兄弟說的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所以……亂了,全亂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常菲雅情急之下,語無倫次,什么也沒說明白。

“那么,你們怎么生育呢?”誰問漫不經心地問。

“要精心找一處陽光照射充足,風調雨順……咦,你問這個干什么?”常菲雅醒悟過來,臉色突變。

“隨便聊天嘛。歐陽兄弟真的說,你必須娶他們,除他倆外,誰碰你都得死。”誰問見常菲雅醒過悶來了,趕緊換話題。

“哼,在我眼里,他們還不如落卡可愛呢?”常菲雅不屑地說。

“莫非你看上落卡了?”誰問揶揄地笑道。

“哼,我把拉查送給你。”常菲雅反唇相譏。

不料,就這一句玩笑話,誰問禍從天降。拉查欣喜地叫嚷著撲上來,攔腰抱起誰問,高舉過頂,不停地拋起拋落。這女野人力大無窮,誰問這一百多斤在她手里像燈草似的,甩得頭暈眼花。

“喂喂,放下我,放下我。”誰問連不上氣地嚷。

“繼續,繼續。”常菲雅笑得打跌,喘不過氣地叫。

好不容易,拉查的興奮勁過去了,戀戀不舍地放下誰問。誰問直覺眼冒金星,腦袋重得像秤砣,雙腳一軟,“撲通”坐在地上。

拉查尖叫一聲,重新把誰問抱在懷里,驚慌失措地頭上,臉上亂摸。

“走開。”常菲雅不無醋意地推開拉查,把誰問摟在懷里,心疼地撫摩著誰問的額頭。

一陣少女的體香,直沖鼻翼;尖挺飽滿的胸乳,摩擦耳際;不由誰問不心猿意馬,手便有點不老實起來。

本就春情泛濫的常菲雅,在肉體相觸下,更是不可止遏,臉頰紅得像正下蛋的母雞,強忍沖動,擺擺手示意拉查出去。

拉查嘴里“啦啦嘎嘎”,不知說些什么,但聽語氣似乎拒絕服從。

常菲雅惱怒地提高嗓門,尖喝:“出去,不然殺了你。”

拉查倔強地又擺手,又搖頭。

“你們干什么?”她們的爭吵聲,驚醒了誰問,慶幸地暗呼一聲:“好險!”

“這個畜生,居然說我把她送給了你,你就是她的主人,不再聽我的話了。”常菲雅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是嗎?”誰問不在意地問拉查。

拉查肯定地點點頭。

“得,有這么個忠心耿耿,寸步不離的跟班,啥事兒別想干了。”誰問見拉查那股認真勁,知道她算跟定自己了,但還想蹦達兩下,對常菲雅說:“我說公主,你能不能收回成命,算我求你了。”

拉查不會說地球語言,但卻聽得懂。誰問話音剛落,立即雙膝著地,頭觸誰問腳尖,嚎啕大哭。

“唉唉,干啥干啥,這是干啥?”誰問慌了,急忙去拉拉查。拉查在落卡身邊那是嬌小玲瓏,弱不禁風,但在人類面前卻是拔山舉鼎的個頭。誰問身高一米八,還沒搭上拉查的肩膀頭。她若是不動,誰問還真拉不起來。

“她說,你若不要她,就投澗自殺。”常菲雅忘了吃醋,幸災樂禍地解釋。

“這算哪兒跟哪兒呵?”誰問手足無措,想抽腳。

誰知,拉查不但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緊。并且一翻身,樹樁子似的雙腿大大張開,臉朝上,哀求地看著誰問。她雖然毛發被體,很難說是人類的野人,但一切器官都與人類相差無幾,誰問異常尷尬。

“這是他們對主人服從和忠誠的表示。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無論生死,她都唯命是從。沒想到,一句戲言,她竟如此當真。”常菲雅感嘆道。

誰問無可奈何地嘆口氣:“起來吧。”

拉查極聰穎,一聽誰問的口氣,就知道他答應收留自己了,歡天喜地地翻身爬起來,站在誰問身后,儼然一副貼身保鏢神氣。

“那我呢?”常菲雅眼饞地問。

“你不會也仰臉朝天地躺地上讓我收留吧?”誰問嚇一跳。

“呸,我要娶你。”常菲雅施舍似的說。

“別忘了,你是公主。”誰問急忙提醒說。

“公主怎么啦?”常菲雅反問。

“我這個愚蠢的地球人擔當不起。再說,我們地球以男人為主,嫁給女人叫倒插門,還得寫張契約,什么‘小子無能,情愿改名換姓,入贅女家,從此與本姓無關。’等等。我還不算怎么太無能吧?”誰問有理有據地說。

“看來,你是死活不要我了?”常菲雅逼問。

“正是此意。”誰問干脆地說。

“稀罕,反正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常菲雅撇撇嘴說。

“這我倒有點不信。”誰問挑戰地說。

“不信你就走走看。只要你能走出村子,我絕不阻攔,而且還讓你把拉查帶走。雖然我們不愿意地球人看見他們,從而在他們身上找出我們科學的奧秘……”常菲雅把握十足地說。

“你們科學的奧秘?”誰問見縫就鉆,趕緊接茬。

“不錯。他們就是我們研究地球人生育,試圖改良我們自己繁衍方式時,偶爾制造出來的半人。這是我們科學一大失敗,當然不愿任何人知道。也就是你們多少年來,空自浪費人力物力卻找不到他們的原因。”常菲雅似乎對誰問的提防減少了幾分。

“可惜,他們畢竟有智慧,不甘心被囚禁,時有逃跑發生。”誰問想起在原始森林中,看見被歐陽兄弟抓回的野人。

“不錯,每制造出一批野人,他們的智慧就增長一分。特別是近兩三百年,他們竟產生了反抗意識,出逃后多次被地球人發現。雖然又抓回來,消息到底泄露了出去,不然你也不會到這兒來。看來,我們得重新尋找棲息地了。”常菲雅憂心忡忡地說。

“我真不明白,不論任何生物的繁衍方式,都是隨環境氣候,自然形成的,應該是最科學,最合理的,你們干嘛非要人為地改變它?”誰問不解地問。

“理是這個理,但我們既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是那種最原始的,類似裂變的繁衍方式。由于生育方式特殊,方便汲取日月精華,天地蘊氣,具有地球人無法比擬的智慧。可同樣的原因,形像委實丑陋不堪,甚至可以說讓人惡心。我們的祖先來到地球,地球人的形像使我們傾慕不已。我們相信自己發達的科學,能幫助我們違反自然規律,重新改變繁衍方式。讓我們一代一代變得像地球人一樣相貌堂堂。沒想到,多年的心血,卻造就了這群人不人,獸不獸的東西。”常菲雅悲哀地看著拉查,拉查面露羞慚地低下頭。

“這不是你們的錯。”誰問安慰地拍拍拉查的肩胛,又問常菲雅:“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

常菲雅自信地露齒一笑。

“不過,成不成總得試試。”誰問說完,扭頭就走。

拉查不聲不吭,也跟著走。

“拉查,站住!如果他自己闖出去,我自然放你去找他。”常菲雅厲聲道。

誰問也回頭說:“拉查,你在這兒等我。”

誰問站住腳,拉查也站住了,但看那固執的表情,誰問一走,她準跟上。

“落卡!”常菲雅嬌呼。

落卡應聲而至,鐵塔似的攔在誰問面前。

“抓住拉查!”常菲雅不容置疑地下令。

落卡猶豫地看看常菲雅,巨掌閃電般抓向誰問。誰問不想再示弱,錯步滑身的同時,右手叼住落卡腕脈,左肘猛撞他的肘關節,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落卡海碗口粗細的前肢掰成“之”字形,跟上一腳跺在落卡后肢膝彎上。落卡身不由主地跪在地上。此時,饒他力大無窮,因半身受制,無法較力,只剩痛怒嚎叫的份兒。

“好,果然身手不凡。”常菲雅拍手稱贊道。

拉查急得原地跳腳,邊打手勢,邊嚷,似乎哀求誰問放手。

誰問笑笑,放手退后兩步。

拉查上前扶起落卡,頗為憐惜地撫摩著落卡的毛臉和前肢,“唧唧呱呱”不知說些什么,大概是些溫柔話,落卡毛臉上漸漸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可以走了。”常菲雅嫵媚地笑著對誰問說:“不過,千萬別自恃身手硬闖,免得被他們誤傷。”

“多謝關照。”誰問微笑著送個飛吻。

拉查見誰問走了,跳起來就追。

“攔住她。”常菲雅忙道。

落卡聞令,搶前攔住拉查。拉查情急揮拳,重重擊在落卡毛臉上。落卡斗大的頭顱撥棱一下,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不動。雖說野人粗具人形,到底還帶個“人”字,大概可算半個高級靈長類,也會有類似人類的感情流露。拉查推不開落卡,又急又怒,只好用類似女人撒嬌撒潑的招數,又掐又擰,又抓又撓還加咬。片刻間,落卡的毛發被她撕下來好幾綹,身上皮翻肉爛,鮮血直流,可他丑陋的臉上始終帶著甘之如飴的笑容。

拉查的掌爪實在打軟了,也不忍心再打下去,無奈地哀戚著,坐倒在地。

“把她帶下去。”常菲雅命令落卡,又自語道:“我得去看看,他怎么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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