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女猴王

在貴為“國劇”的京劇名伶中不乏紹興籍“大腕”級人物，如被譽為京劇“武生鼻祖”的沈小慶（約1808一1855），左右開弓的“京胡圣手”趙喇嘛（1898—1975），京劇史上最早工青衣的“超級女聲”胡碧蘭（1909—1953），京劇“裘派”創始人裘盛戎（1915—1971），京劇樣板戲《紅燈記》主角李玉和的扮演者錢浩梁（1934—），梅蘭芳的關門弟子胡芝風（1938—）及“江南四大名旦”之一的小楊月樓等。

在京劇藝術的璀璨星河中，還有一顆閃亮發光的紅星是不能忘懷的，她就是四五歲登臺，活躍舞臺近六十載，被演藝界公認為“女猴王”、“活哪吒”、“神文龍”的新昌籍表演藝術家俞鑒。

俞鑒，1928年8月7日誕生于新昌縣沃洲湖畔的大市聚鎮青壇村。出生后不足百天，就離開家鄉，跟隨在寧波“老大鴻壽”戲班搭班唱戲的父親一起生活。受父親俞見榮（新昌“紫云亂彈”班武旦，技藝高超，藝名“一桿旗”，在江南享有盛名）的熏陶，從小愛好戲劇，尤喜武生戲。初名月芬的她，活潑好動，喜跟同齡男孩打斗、摔跤，全然沒有一般女孩的脂粉氣和嬌羞之態。父親試著給她練功，她一絲不茍，沒練到“規定的數字”，決不罷休；她聰明過人，四五歲上就成為戲班里的“娃娃生”。

為把女兒培養成一名優秀的武生演員，父親對小月芬要求極嚴：扳腿要扳到后勺上，“下腰”要將身體彎成一個圓圈，再用手抓住腳脖子……而月芬樂于練功，從不叫苦掉淚。

1935年，月芬年滿7歲，在父親的好友、寧波“老大鴻壽”戲班班主王水松的精心策劃下，拜滬上著名京劇文武老生兼紅生的王其昌為師，簽約10年，更名“小鳳”。前三年專練基礎功，長靠、短打、箭衣、厚底、薄底，刀、槍、劍、棍、錘、斧、旗、圈、叉、鞭，無一不練，一年365天，只歇大年初一到初三，且常練到深夜一兩點鐘才收功。腿功是武生的關鍵，小鳳在腿上下的工夫也特別多。扎實的“幼功”，為她日后在舞臺上大獻身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40年，12歲的小鳳隨師父到無錫、蘇州、舟山等地演出，飾演《花蝴蝶》、《四杰村》、《周瑜歸天》中的周瑜、姜永志等人物，不期一炮走紅，贏得“神童武生”、“小王其昌”等稱譽。

1942年，王其昌在上海大新公司公演《古城會》，有意讓女弟子飾馬童一角。戲一開場，只見小鳳干凈利落地從“案頭”翻將出來，到了臺口，抬起雙手，向后10個小翻翻回去；又一排旋風似的鷂子翻身，在“四擊頭”里將師父飾演的關公引上場，頓時臺下掌聲如雷。同一劇目連演5天，場場爆滿，從此，“神童小王其昌”的藝名不脛而走，譽滿上海灘。其時，師父每次演《金錢豹》只讓小鳳扮演前半場的“猴”，而后半場的孫悟空則要請一位擅長接鋼叉“摔錁子”的武行頭扮演，每場報酬高達20塊大洋。為改變花錢請人的被動局面，小鳳主動請纓，愿擔綱飾演全場孫悟空。小鳳經一個星期的細心琢磨、日夜苦練，終于掌握了這一高難驚險的技巧，其練就的“元寶錁子”摔得更為漂亮，觀眾和業內人士評曰：“小王其昌”扮演的孫悟空，比男武生更勝一籌。

1944年，小鳳以“小王其昌”藝名隨師父在上海“更新舞臺”、寧波“大世界”京劇舞臺領銜主演《乾坤圈》、《翠屏山》等劇目，觀眾好評如潮。

1945年（18歲）滿師后，先后在溫州、寧波演出，增加《鬧天宮》、《金錢豹》、《四平山》等劇目，首演《安天會》中的孫悟空。

1947年改名“俞少樓”，在寧海等地擔綱主演，并增加《借東風》、《捉放曹》等老生戲，有意向李少春文武老生方向發展。

新中國成立前夕在杭州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七兵團三野京劇團。為適應部隊新生活，接受“開小差挨整”的教訓，易名“俞鑒”。其時響應團部號召，在杭州“大世界”和大陳島等部隊駐地主演《乾坤圈》、《安天會》及新編歷史劇《闖王進京》、現代戲《大破毒礁島》等劇目，受到張愛萍司令員及浙江軍民贊譽。

1950年，在杭州參加皖北水災賑災義演，有幸與京劇大師蓋叫天同臺演出，后又在蓋家受教，技藝更趨成熟。翌年隨團調北京，改編為解放軍總政治部俱樂部實驗京劇團。1952年國慶節，在天安門廣場接受毛澤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文藝大檢閱；與來訪的捷克斯洛伐克、羅馬尼亞軍隊文工團進行演藝交流。在部隊“文化大進軍”活動中多次受到部隊領導表彰，先后7次立功受獎。

1954—1955年，先后隨解放軍歌舞團出訪蘇聯、羅馬尼亞、波蘭、捷克斯洛伐克等國，隨中國藝術團出訪越南，主演《乾元山》（即原《乾坤圈》）等劇目，榮獲羅馬尼亞“金星勛章”、波蘭“銀十字勛章”、捷克斯洛伐克“伏契克獎章”，《越南人民軍報》等報刊還專門發表評論，推介俞鑒的表演藝術，為祖國爭得榮譽。

1956年，在平壤參加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國主辦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演出，好評如潮。同年，在北京與著名京劇武生蘇玉飛結為伉儷。

1957年，所在實驗京劇團易名中國京劇院四團。翌年9月，隨團調往寧夏回族自治區，掛牌“寧夏京劇院”（后更名寧夏京劇團），出任副團長，主演《乾元山》、《鬧天宮》、《鬧龍宮》、《十八羅漢斗悟空》、《陸文龍》和新編現代戲《林海雪原》、《紅色衛星鬧天宮》等劇目，譽滿大西北，榮膺“女猴王”、“神文龍”、全國“三八”紅旗手、自治區優秀共產黨員等稱號，當選寧夏回族自治區第三、四屆黨委委員，第四屆人大代表和第四次全國文代會代表，并以特邀代表身份晉京出席中共第十二次代表大會。

1983年（55歲），主動提出不再擔任副團長一職，退居二線，改任寧夏京劇團藝術顧問，熱心于培養京劇武生接班人。

樂于助人，扶掖后生是俞鑒的一大特點。凡是自己掌握的技藝、絕招，只要有人愿意跟她學，她都會毫無保留地傳給他們，因而向她求教、拜師的“童子軍”、青年演員遍及大江南北。藝徒中不乏武生精英，如原西安京劇院的青年演員康云祥，業已成為重慶京劇團的擔綱武生主演；原北京京劇院的青年武生張四全，一躍成為《金錢豹》的主演，且出任“美猴王京劇團”的團長；英國文藝青年葛發，不遠萬里來中國學猴戲，經俞鑒身教言傳，其飾演的孫悟空舞臺形象受到英國演藝界的交口稱贊；俞鑒長子蘇京平，經悉心傳教，武功超群，表演風格迥異，被業內譽為俞鑒的嫡傳弟子。

倔強好勝、愛“較真兒”的俞鑒，以短打武生戲見長，在近六十載的舞臺生涯中，成功地塑造了眾多古代少年英雄的光輝形象，演出劇目多達61出，為劇壇所罕見。主要劇目有：《乾元山》（飾哪吒）、《金錢豹》（飾孫悟空）、《岳云》（飾岳云）、《陸文龍》（飾陸文龍）、《戰馬超》（飾馬超）、《惡虎村》（飾黃天霸）、《走麥城》（飾關平）、《獅子樓》（飾武松）、《盤腸戰》（飾羅通）、《擋馬》（反串武旦，飾楊八姐）、《董小宛》（反串小生，飾順治）等，其中《乾元山》、《金錢豹》等劇目已拍攝電視專題片。中央電視臺還專門攝制了反映俞鑒藝術生涯的紀實片《足跡》，并在“東方時空”欄目以《俞鑒——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為題向海內外推介這位富有傳奇色彩的天姥（新昌）女杰。著名散文作家馬青（女）撰寫的《絕藝芳華——女武生俞鑒》已由寧夏人民出版社出版發行。

特別值得一書的是，1997年在“銀川迎接香港回歸紀念會演”中，俞鑒以69歲高齡登臺演出《岳云》片斷，觀眾無不拍案叫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