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曲輕緩悠揚優美的《茉莉花》時常在我耳邊縈繞,怎么也揮之不去,就像我怎么也忘不了老部長吳文英大姐。聽到《茉莉花》,想到《茉莉花》,我就會想起她。
吳部長離開我們一年了。一年前,正是在那一曲《茉莉花》的樂曲中,我們在常州市烈士陵園送別了她??赡菚r的《茉莉花》是那樣的凝重和悲涼啊!
常常覺得吳部長沒有離開我們,但現實告訴我,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我想她老人家也許在另一個世界更安寧,于是我也釋然了一些。
難忘的情緣
初次結識吳部長是在1995年4月的全國紡織工業勞動模范表彰大會。那一年,我隨省全紡勞模代表赴京參加表彰大會,這是全國紡織工業的一次盛會,是停頓了數年后重新恢復評選的。紡織部對這次大會高度重視。會議期間,吳部長經常和我們在一起。那時對我來說,作為一名紡織戰線的基層管理人員,能夠與堂堂的共和國紡織部部長一起說話、拉家常、同桌吃飯,那是怎樣的一種榮耀??!但吳部長對我們每個人都是那樣的熱情和平和,毫無架子。會議第三天,吳部長和我們部分勞模代表座談,座談會結束后,我請吳部長在一本畫冊上給我題字。吳部長寫下了“立足紡織,超越紡織,發展紡織”十二個字。她說,我們是搞紡織的,紡織不是夕陽產業,我們要堅守,但同時可以做紡織以外的事,最后反過來促進紡織工業的發展。吳部長的話對我觸動很大。自此,我們一直把這十二個字作為企業發展方針。
1995年,我們企業獲得了中國針織工業協會會刊《中國針織》的承辦權。為使刊物在行業內有個影響力,1996年,我們冒昧與她的秘書賀鳳仙同志聯系,去信請求吳部長題寫刊名。當時簡直認為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想不到的是,十多天后,收到了從北京寄來的掛號信,吳部長認認真真用軟筆寫了“中國針織”四個字。寄來有兩張作品,她要我們自己挑選。沒過多少日子,吳部長來浙江,省輕工業廳通知我到寧波一起陪同。在吳部長住處,吳部長高興地翻看最新的由她題寫刊名的《中國針織》雜志,還謙虛地說,刊名題寫得不好。
1996年,吳部長來到我們公司。這是公司建立以來到公司的最大的“官”。但見吳部長笑容可掬,進車間,看樣品,與一線工人親切交談,與勞模先進合影留念。諸暨是紡織部首任部長錢之光和原副部長壽漢卿的家鄉,吳部長顯得特別親切和高興。記得在參觀西施故里西施浣紗的地方時,吳部長風趣地說,西施在春秋戰國時就浣紗織布了,她還是我們紡織的先祖呢。
1999年,諸暨要舉辦首屆襪業博覽會。主辦單位領導要我邀請吳部長出席。吳部長爽快地答應了。那時她已經退休。在她退休前,除了因工作上的事順便來過一趟諸暨,任我怎么邀請,她都不肯來走走。現在退休了,她大約自感終于能享受權的豁免,才稍稍放松了自己。那次她在諸暨走了很多,看了很多,與我談得很多。
我從1998年當選為全國人大代表,自此,每年到北京參加會議,吳部長都要請我們紡織界的代表吃頓飯,敘敘舊。有幾次我們想吳部長退休了,費用開支不方便,她能陪我們聚聚已經很滿足了,想把餐費去結掉。但服務員無論如何也不配合,說是吳部長交待過的,一定得由她埋單。
在我們富潤的改革發展過程中,吳部長給了我們極大的關心、支持和指點。有時我們自己還礙于企業不大,不大好意思向部長開口。但吳部長卻說,趙林中,我們紡織行業在國企改革中首當其沖,紡織企業只有被人家兼并的,你不但兼并救活了這么多的紡織企業,還兼并其他行業的企業,你們這樣的企業不支持,支持誰?吳部長對我們的幫助完全是無私的。多年來,吳部長都不肯吃我們一頓飯,收我們一份禮品。我們多次想給吳部長表達感激之情,每每都被她謝絕。她說,趙林中,如果我們朋友要做得長一點,我們就要淡一點。數年后,當我和吳部長一起敘舊的時候,吳部長說,我們是真朋友。
病中真情
2006年,吳部長因病住院。獲知這一消息后,我們公司的干部職工凡去北京出差的,紛紛到醫院看望,在家的許多同志以書信的方式表達對吳部長的慰問和祝愿。吳部長對此非常感動,表示一定要好起來,再到富潤來看看。
2004年,我因病入住上海胸科醫院。吳部長兩到醫院看望。一次是專程從北京趕過來,一次順路專門安排出時間來。她一遍遍地勸導我,安慰我。其實我知道吳部長自己身體也不好。第二次來的時候,吳部長帶來了《吳文英傳》的清樣,叫我看看提提意見。
2006年下半年起,吳部長住進了北京醫院,從此再也沒有起來。每次到醫院看她,她總是很樂觀。我不知道她是怕我傷心,還是真的無懼病魔,但我確信她是一個無比堅強的人。2007年3月28日、29日去看她的時候,她已不能說話,連眼睛也睜不開了,極度虛弱。她兒子呂陽告訴她“浙江的趙林中看你來了”。只見她點點頭,努力想坐起來,但終于沒有做到。就這樣,默默地坐著,無言以對。
4月26日一早,傳來噩耗,吳部長于10:32分去世。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我實在難以形容當時的那種心情。悲,痛,惜,甚至還有一種寬慰,覺得吳部長解脫了痛苦,找到了寧靜。我趕到北京,去吳部長家里吊唁。吳部長兒媳告訴我,吳部長每天都要記日記。在整理她的日記時,里面有大量的文字提到我,特別是我在上海住院這段時間。說吳部長一直把我當作自己人。我止不住熱淚漣漣。
5月1日,我專程赴常州,為吳部長送上最后一程。有領導勸我不用去常州了,去京吊唁心意已到。但我想我必須要去,否則我的心里會不得安寧。
真情告慰
正是在吳部長這樣的好領導的關心和支持下,我們富潤從一個國營針織小廠發展成為綜合性的企業集團,一步步做優做強。我們立足紡織,在體制上不斷地進行探索,在機制上不斷進行再造,積極實行文化的融合和管理的提升,使針織廠從生存到發展到科學發展,并以一種精神和文化,把一個有萬余名難兄難弟、20多家瀕臨破產的企業合并而成的特殊企業集團,建設成一個戰略目標明確、社會親和力較強、各方利益關系和諧的組織。我們超越紡織,建造了兩條“四自公路”,涉足建材、商貿、生態農業和社會福利事業。我們努力發展紡織,建設了華東地區首屈一指的印染基地,擁地500畝面積的城西紡科基地正在建設之中。
我想,我們的進步正是吳部長最希望看到的。但如今,她再也看不到了。我們要繼承她的遺志,傳承她的精神,發揚她的優秀品質,老老實實做人,干干凈凈做事,用成績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吳部長是一個愛美的人。她常說,我們搞紡織的不穿好,怎么代表行業的形象?記得1995年全紡勞模表彰會期間,吳部長幾乎是每天換一套衣服,有時甚至是上午下午活動內容不同,衣服也不同。
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一則老報道:“1984年,紡織工業部52歲的女部長吳文英,9月到淄博出差時身穿金黃色的緊身花褂和線條流暢的裙子,一時成為新聞。吳文英說,黨中央支持我們穿得好、穿得美。我們紡織工業有責任把全國人民打扮得更美。不僅青年們要打扮得很漂亮,老年人也要打扮得年輕一些。要頂住閑言碎語,要解放思想。大膽穿起美的時裝,不要用50年代的服裝觀點來看待80年代的穿衣問題?!?/p>
愛美的吳部長,潔身自好的吳部長,就是那潔白、芬芳的茉莉花。
《茉莉花》是首膾炙人口的江蘇民歌,吳部長是江蘇人,為吳部長送行時反復播放的是《茉莉花》。我想,吳部長生前一定是非常喜愛茉莉花,喜愛《茉莉花》的。
蘇州河邊,夕陽欲墜,那輕飏若煙的《茉莉花》隨風飄送。那潔白的散碎的花朵,是最美的景色……“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滿園春色誰也香不過它……”這段優美的旋律,仿佛為我們打開一座園子,一座滿眼飄綠飄香的園子,帶給我們一個芬芳的春天。明媚的陽光穿透青翠欲滴的葉子,豐沛的雨水滋潤著根,直抵民間的土壤。踩著旋律的步調,發現每一個音符就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被旋律一一催開,吐放暗香。旋律中的葉子不會枯萎,旋律中的花香不會消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茉莉花謝了又開。清明時節,吳部長,我們又一次來到你的故鄉,寄托對你的不竭思念,默送你的骨灰融入連接浙江、江蘇、北京的大運河。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你的靈魂不朽,你的生命以大無的方式而大有,而永生。
聽說當地有個習俗,遠行的人要在院子里種一株茉莉,茉莉花開了,遠方的親人會幸福安康。那就在我的心田里種下一株茉莉吧,祈愿敬愛的老部長吳文英大姐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