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共藝術是現代性的權利主張與公民社會人際關系的表現。本文以四川公共藝術的發展現狀為例,討論了中國公共藝術的發展與中國社會開放、民主與和諧進程的良性互動,并聯系地域和民族的公共感情,從堅持科學發展觀與構建和諧社會的層面,分析了扎根地域文化、把握傳統文脈、保持鄉土氣息對創造區域公共視覺氛圍的重要性。
[關鍵詞]鄉土化;現代氛圍;公民社會;傳統文脈;公共藝術
[中圖分類號]J0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3-0183-02
對中國知識界來說,公共藝術已不是一個陌生的話題。但對普通民眾而言,卻多少顯得有些隔膜。因為對于什么是公共藝術,目前,即或知識界也還意見紛呈,莫衷一是。種種看法可概括為兩類:一是以物理空間的公共性為標準,認為凡是在非私密場合帶有藝術性的設置或構成,皆為公共藝術;二是以社會文化的公共性為標準,著意于公共藝術的生產與存在機制,強調民主決策、公眾參與、人人共享,其落腳點不在于物理空間的開放,而在于“公共性”本身的內涵及制度前提。
隨著地域性概念的出現,歷史性便要在關于公共藝術的討論中接踵而至。顯然,僅以物理空間為標準來判斷公共藝術是不夠的,埃及金字塔、秦始皇陵、明清帝皇宮苑……當初只是帝王生前起居、理朝的場所和死后長眠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人們觀游的對象,原因在于經過時間的洗滌,這些代表專制權力的神秘堡壘喪失了當初的功能,演變為歷史文化的載體而為人們所共享。當其威權性和私密性不復存在時,才取得了對公眾開放的現實性。它們的物理空間并沒有變化,而是人類社會的時間、歷史,改變了它們的性質。如此看來,時代、社會、制度、文化不得不成為公共藝術存在的必要前提。明清皇宮雖存在了數百年,歷經風雨滄桑、改朝換代,甚至建筑也部分焚毀、傾頹,屢經修葺、重建和擴建,但只有在它成為“故宮”的那一天起,才具備了公共藝術的含義。這意味著,時間的流逝不會把一種非公共藝術自動地改變為公共藝術,真正改變它的,是開明的制度與先進的文化,是人民在社會中的主體地位。因此,公共藝術之“公共性”與別的“公共性”并無質的差別,它與現代社會同步,是現代性的權利主張與公民社會的人際關系的表現。
這樣的認識將使我們覺悟到,公共藝術在中國的存在與發展將有賴于中國社會的整體現代化進程,同時,其本身的良性發展也將有助于推進中國社會的開放、民主與和諧。對于中國這樣一個以現代化為目標、處在全面改革和轉型時期的社會來說,公共藝術的問題尤其不是一個僅能圍繞藝術進行的問題,而必然牽涉到行政體制改革與公民權利的擴大和落實,這正是建設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重要內容。近年來,在改革行政體制、規范政府行為、創新公共決策體系、建設服務型政府等方面,四川已然成為全國的試驗田之一。可以這樣認為,區域性的四川公共藝術不僅具備原始含義的“公共性”,還從中衍生出了它在當代中國的特殊含義,它使人們得以切入更廣泛的“公共”視域,觀察到近年來中國公民對公共事務參與熱情的增長、參與能力的提高、公民意識的增強,以及中國社會整體的進步。
公共藝術的產生與存在,必以公共環境為依托。公共環境不是抽象的,而是存在于一個特殊地域中的具體環境,因而與這個地區的地質、地貌、生態、民族、歷史、文化有著血脈聯系。丹納在《藝術哲學》中,將文明發展的條件歸結為種族、環境、時代三大決定因素,就我們觀察現代語境中的公共藝術來說,這個觀點不僅不顯得過時,而且具有啟發意義。一個地方,無論時代如何變遷,地域是無法改變的,人種是無法改變的,文明傳承的脈絡是無法改變的。所以,在考慮公共藝術的時候,我們就不能僅僅關注新潮的形式和時尚的符號,不但不能把地景藝術、裝置藝術、廢品雕塑、玻璃建筑、音樂噴泉、霓虹燈、廣告牌這些“現代”的視覺與物態形式誤認為公共藝術的專利形式,而且不能以“媚小”的心態,用少數所謂“新新人類”的趣味來吞沒大多數人的情趣,因為正是在大多數人所肯定的情趣之中,寄托了一個地域中人們對植根于其特殊歷史和習俗土壤上的文化的特殊感情。丹納認為,“要了解藝術家的趣味與才能……就應當到群眾的思想感情和風俗習慣中去探求”。同樣,只有到群眾的思想感情和風俗習慣中,我們才有可能探求到公共藝術的價值方位。
雖然公共領域是“一個私人集合而成的公眾的領域”,但屬于公共領域的文化,卻不屬于私人,而屬于特定的人類共同體,是這個共同體所一貫遵循的某種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從普遍意義上說,文化,是人類擺脫了純自然狀態的束縛而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逐漸形成的認識體系和行為體系,但其具體內容卻是在具體的公共領域中形成的。不論是民族文化還是地域文化,都具有其自身內部的認同性。當我們討論公共藝術時,還不能不考慮它作為藝術的感性特質。而在感性層面,民族或地域文化的認同往往采取公共感情的方式獲得表達,成為內部人際聯系的紐帶和區別于他種文化的個性情操。所以,區域藝術的公共圖像要在感情上為該地域中的人們所接納,為外來者所賞識,在更廣泛的公共范圍內為人們所認同,扎根地域文化、把握傳統文脈、保持鄉土氣息,就不能不成為題中之義。這既是在藝術層面上對公共性之民主內涵的體現,也與一個經久不息的文化傳播規律并行不悖,即,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越是地域的,就越是全球的。
讓我們再次以四川為例。近20年來,隨著旅游業的興起,四川各地相繼形成了各種文化藝術節,有的還冠之以“國際”的頭銜。它們有一個共同訴求,便是企圖發掘當地歷史與風情文化,營造出一種可游可樂的環境和福滿喜慶的氣氛,有的在形式上比較靠近公共藝術。但遺憾的是,跟其他地區的情況類似,這些節日未免商業氣息太濃,文化氣息和藝術氣息不足;而且往往場面喧鬧,節奏匆忙,容不得從容的步態和沉浸的余閑。這固然滿足了國人喜歡熱鬧的習慣,但也縱容了當下浮躁的社會心理,使文化和快樂皆流于表面,更不必說其中包含的“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的價值取向對公共藝術精神的消解了。它們所呈現的,不是區域藝術的公共圖像;它們所營造的,不是鄉土化的現代氛圍。而是功利主義、商業主義等消費社會邏輯對鄉風民俗和傳統文化疊加施行的暴力。
在本質上,公共藝術是一種城市的藝術,因為只有城市才存在著公共空間。在中國,城市與農村的差異使這一點表現得更加典型。中國大部分農村延續了以家族血緣為紐帶的聚居方式,人們交往方便,私密空間所剩無幾。而城市的單元式住房格局以及由于專業分工細化導致的工作空間的彼此隔離,一方面塑造和保護了私密空間,另一方面卻限制了人際交往,從反方向增大了人們對公共空間的需求。城市公共空間正是適應這種需求的產物。近年來,四川地區加快了城鄉一體化建設和城市化進程的步伐,對公共空間、公共藝術的要求與日俱增,各種類型與樣態的公共藝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長著,也不乏公共藝術的成功案例,獲得了良好的公眾評價。
如今,四川多數城市已拆除了公園圍墻。通過把綠地還給市民,賦予了城市以鄉土氣質。拆除圍墻的主題公園,更是把城市的文脈展現在人們眼前,使人不經意間嗅到地域的精神空氣,體驗到城市的細膩與深度。類似的舉措還有如成都等城市率先實行中小學體育、文化設施對社會公眾開放等等。這是一種象征,使公共空間之“公共性”回到了它本來的位置。這些舉措的實行,擴大了休閑空間,美化了視覺氛圍,愉悅了市民身心,更重要的是,宣告了市民所擁有的公共權利和在城市中的主體地位。
不過,我們也必須看到,如其他地區一樣,四川地區的公共藝術遠未達到盡善盡美的程度。如許多城市紛紛涌現的大廣場、大草坪、大道路,以及大躍進式的雕塑熱潮、景觀熱潮,還有不顧當地風土人情與群眾審美習慣、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所謂歐式風格、現代風格、復古風格……所有這些,不是長官意志的專斷、開發商的無知,就是藝術家的狂妄,它們的一致性在于對公眾權利的剝奪和對他們審美趣味的蔑視,因為它們雖然占據了公共空間,卻置身于公眾的情感之外,是對公共藝術內在精神的背叛。
責任編輯:謝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