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及調控取向

[摘要]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主要是受到生產成本的推動、需求的拉動和突發因素的擾動。總的來說，是價值規律對農產品價格長期低于農民投入的勞動價值量的修復而產生的一輪價格上漲。由于這些影響因素不會很快消失，由此決定了本輪農產品漲價的趨勢或將在一段時期內呈現加強的趨勢。當前農產品價格上漲對農民收入水平、對居民消費支出、對CPI等各方面存在著不同的效用。但必須警惕當前我國宏觀經濟存在價格由結構性上漲向全面上漲演變和通貨膨脹有加快的風險。確保農產品價格穩定，對于實現當前宏觀經濟的軟著陸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新一輪；農產品；漲價特征；漲價趨勢；漲價效應；價格調控

[中圖分類號]F323.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3-0049-04

1978-2006年改革開放近30年間，中國共經歷了五輪農產品價格波動周期。從2003年出現農產品價格翹尾特征開始，農產品價格波動進入第五個周期。在本輪周期中，從2006年第四季度開始，農產品價格出現快速上漲勢態，并拉動CPI快速上漲，從而引發政府部門和學術界強烈的關注。其中對此輪農產品快速上漲是否會引發通貨膨脹成為焦點，其答案也是見仁見智。本文結合我國農產品價格上漲的歷程，分析新一輪農產品價格快速上漲的特征及其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一、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的特征

當前國內農產品市場，糧食價格低于農民投入的勞動價值量，單位糧食所含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沒有公平地以貨幣形式反映出來，價格不能真實地反映農民的勞動價值量。受市場經濟規律的作用，新二輪農產品價格必然圍繞農產品價值上漲。

1、從總體看，當前農產品價格上漲屬于一種恢復性上漲。自1997年起，我國農產品價格持續下落，以至于2003年糧食等主要農產品價格不足1997年價格下落前的2/3。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部部長韓俊指出，目前的糧價只相當于1985年時的水平。這期間，其他物價上漲了十幾倍，甚至幾十倍，而糧價這么多年不漲，對農民是很不公平的。2006年同1995年相比較，我國職工，平均工資水平提高了2.82倍，城鎮居民收入增加了1.75倍，而食品名義價格的上漲水平并未超過消費物價總體上漲水平；如果扣除通貨膨脹因素，食品價格不僅沒有上漲，而且還是下降的。在這種背景下，2007年夏季月份農產品價格出現一定程度的上漲，是對過去十多年來農產品價格一直低迷的一種滯后性補償。從中長期發展看，目前的農產品價格水平并不算高，因此，近一段時期以來的農產品價格上漲屬于“恢復性上漲”，是對我國農產品價格長期被低估的一個糾正。從中長期發展看，目前的農產品價格水平并不算高。

2、新一輪農產品價格波動首先由豬肉價格上漲帶動禽、蛋、水產以及糧食等食品價格全面上漲。豬肉價格上漲對CPI具有明顯的推動作用。豬肉價格每上漲10％，就會推動CPI上漲0.5％。如2007年8月CPI上漲6.5％，其中有3.6個百分點由豬肉價格上漲推動，豬肉價格上漲對CPI上漲的貢獻度達54.7％。

3、不同品種農產品之間的價格波動存在典型的傳導性和同步性，具有多米諾骨牌效應。如對CPI影響顯著的豬肉價格，受玉米、豆粕等飼料價格影響較大。其中，玉米價格對豬肉價格的影響具有滯后效應，5個月前的玉米價格每上漲10％，就會使現行豬肉價格上漲5.3％。而大豆價格則對豬肉價格具有即期影響，大豆價格每上漲10％，豬肉價格上漲7.8％。另一方面，玉米價格每上漲10％，也將使大豆價格上漲4.8％；豬肉價格每上漲10％，則會拉動大豆價格上漲0.7％。

二、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的趨勢

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既有國際價格上漲的傳導作用，同時也是國內農產品供求變動的結果，這些因素不可能很快消失，故而決定了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的特征不會很快消失，并且或將在短期內呈現加強的趨勢。這一趨勢我們認為主要是由五個方面的合力共同作用的結果。

1、糧食連續減產，農產品供給不足。我國糧食總產量自1998年達到51230萬噸的最高水平以后，已經連續5年減產。供求規律決定市場這只“無形的手”會自發進行調節。農產品價格低導致產量下降，市場商品供不應求。價格自然就上升。導致農產品供給不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由于農產品價格長期低迷，絕大多數農業產區農民的凈收入一直為負，導致全國耕地面積有減無增，糧食等主要農產品種植面積大幅減少。其次，農業稅收政策的改變也導致了農產品供給不足。在農產品價格偏低，而農業生產資料價格偏高的情況下，農民從事農業生產并不能獲得較好的收益；在農業稅未取消之前，農民迫于稅收壓力必須從事農業生產，但在農業稅取消后，由于多種糧食作物并不能給農民帶來更多的收益，因此，很多農村出現了農民只愿意種植能夠滿足自己糧食需求的那部分耕地，而其余的耕地則拋荒的狀況，從而導致農產品供給降低。第三，城市化進程的加快也使得農業種植面積出現大幅度下降。在城市化進程中，隨著城市規模的不斷擴大和城市人口的不斷增加，對土地的需求規模也越來越大，使得大量優質良田被占用。第四，自然災害也是誘發農產品供給下降的重要因素。農業受自然條件影響較大，產量多受氣候、降雨量等不可控因素影響而波動。很多產糧區都有不同程度的災情，農產品產量偏低是情理之中的事。以生豬為例，2006年夏季豬肉和生豬價格太低，農民的養豬積極性受挫，導致豬源不足。另外，生豬“藍耳”疫病的頻繁發生也使得生豬存欄進一步下降，影響目前的生豬生產和豬肉供給。

2、農產品需求持續上升。一方面近年來，中國經濟持續快速發展，城鄉居民收入明顯增加，農產品消費結構升級較快、對食品的需求增加，農產品需求處于持續快速增長階段，直接拉動了農產品價格的攀升；另一方面，生物燃料的發展導致能源工業與食品工業爭糧。由于生物能源的開發利用，對玉米等農產品需求大增，導致玉米價格上漲，帶動了飼料及其他農產品價格的變動，引起連鎖反應。如由于玉米深加工產業的迅速發展，尤其是燃料乙醇生產占國內玉米產量總需求2300萬噸的17％，導致國內玉米價格持續攀升，連續4年在高位運行。2006年10月到2007年6月期間，玉米價格從1324元/噸上漲到1617元/噸，8個月內價格上漲22.1％。

3、農產品生產成本上升的推動。近年化肥、農藥、柴油和農機等均有了較大幅度的價格上漲，這必然使糧食生產的成本上升。如生豬生產成本構成中，一方面，仔豬價格對豬肉價格上漲影響明顯。原因在于前幾年豬肉價格低迷，農民養豬積極性不高。母豬存欄量減少，導致苗豬供應少。2006年下半年，豬肉價格開始上漲，激發了農民養豬積極性，仔豬需求量上升。仔豬市場供需矛盾致使仔豬價格不斷攀升，2007年5月全國仔豬價格比上月上漲了18.1％，比上年同期上漲76.7％，對豬肉價格上漲產生直接影響。另一方面。飼料成本上升也推動了豬肉價格的上漲。分析表明，玉米價格上漲，顯著推動了下游產品豬肉價格的上漲，若玉米價格上漲10％，豬肉價格將上漲5.3％。

4、國際農產品價格的傳導。近年來，由于國際糧食歉收，導致國際糧價一直在高位徘徊；而在此期間，我國一直是憑借雄厚的糧食儲備在消化全球糧價上漲的壓力。四大谷物品種中，小麥、稻谷和玉米產量我國一直能夠實現供需緊平衡，而大豆每年4500萬噸的需求其中有3000萬噸依賴國際市場，這個數字占據全球6000萬噸大豆貿易總量的50％，但是節省了2億畝優質農田和大量的水資源，這個數字相當于目前耕地面積的13％。正是在這騰出的2億畝水土資源上，我國維持著三大主糧品種脆弱的緊平衡。然而由于國際大豆價格一路上漲刺激了國內大豆種植面積的增長，結果是其他作物的播種面積減少，供需趨緊；同時，國外大豆進入國內市場，通過比價關系也帶動了小麥、玉米等糧食品種的價格，從而引發了農產品價格的全面上漲。

5、農產品市場結構的改變。農產品價格的變動還受到農產品市場結構改變的影響。傳統的農產品市場被認為是完全競爭市場，在這個市場中，單個農民由于其規模小，討價還價能力較弱，因此市場均衡價格相對低。近年來，隨著我國農村產業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和農村土地流轉，農村市場結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公司+農戶成為很多農產品生產的主要組織形式，有的農產品公司或者種植大戶、養殖大戶，其產品在區域市場中占有較高的市場份額，因此在市場中相對于單個農民而言，討價還價的能力要強得多，從而出現即使在農產品供求不變的格局下，農產品價格也可能上漲的新狀況。

三、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的效應

1、對農民收入水平的影響。由于農產品屬于缺乏需求彈性的商品，因此其價格上漲將直接導致農產品生產者收入的增加。那么，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對農民增收有多大的影響?根據程國強、胡冰川(2008)的研究，他們通過模擬計算食品價格沒有上漲條件下的農民收入，然后與農民實際收入進行比較，從而估計農產品價格上漲對農民增收的影響。其模擬結果顯示，如果農產品價格不上漲，2007年上半年農村居民人均現金收入為1894元，而國家統計局發布的上半年農村居民實際人均現金收入為2111元，這意味著，農產品價格上漲使農村居民人均增收217元，增長11.5％。若通過直補等措施使農民人均增收217元，需要中央財政轉移支付1600億元，而2006年國家財政用于農業的支出為3173億元；因此農產品價格上漲帶給農民收入的增長值相當于2006年國家財政用于農業支出的一半。如果農產品價格不上漲，2007年上半年農村居民人均現金收入僅1894元，比2006年同期僅增長5.6％。顯然，新一輪農產品漲價，使農民在2007年上半年比上年同期增收17％；而2006上半年農村居民人均現金收入1800元，比2005年同期增長12％。因此，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對于調動農民生產積極性，保障農產品供給意義重大。

2、對居民消費支出的影響。農產品漲價導致農民收入增加勢必增加居民消費支出。程國強、胡冰川(2008)估計了農產品價格上漲對城鄉居民消費支出的影響。研究表明，2007年上半年農村居民人均實際消費支出1286元，而若農產品不漲價，則消費支出為1166元。可見，農產品價格上漲使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增加120元，平均每月增加20元，增長10.3％。城鎮居民2007年上半年人均實際消費支出4830元，比農產品不漲價的情形下多支出350元，平均每月增加支出58元，增長7.8％。

3、農產品價格上漲對CPI的影響。根據李會敏(2005)的實證研究發現，1981年農產品價格上漲1％對物價總水平的推動作用高達40％，而到2000年農產品價格上漲1％對物價總水平的影響程度僅僅為0.15％，證明農產品價格上漲對通貨膨脹的影響程度總體上呈不斷下降趨勢。程國強、胡冰川(2008)的研究也表明，雖然2007年豬肉價格上漲對CPI具有明顯的推動作用，豬肉價格每上漲10％，就會推動CPI上漲0.5％，如2007年8月CPI上漲6.5％，其中有3.6個百分點由豬肉價格上漲推動，豬肉價格上漲對CPI上漲的貢獻度達54.7％。因此，若想將CPI控制在8％以下，則豬肉價格漲幅不能超過豬肉漲價前2006年11月價格的3.5倍，月均漲幅不能超過19％；但2007年11月豬肉價格實際比上年同期上漲60％，遠遠不及調控的上限水平。因此，隨著經濟發展，大量的新的生產部門的涌現，農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比重不斷下降，農業關聯部門也因為技術進步等因素對農產品價格變化的反應變得緩慢。因此，從長期看，農產品價格上升不會導致成本推進型的通貨膨脹。

雖然目前農產品價格推動了前期CPI的結構性上漲，且目前農產品價格上漲處于合理范圍之內，同時農產品價格上漲還促進了農民增收，對于解決三農問題具有重要意義，但我們也必須看到，當前宏觀經濟存在價格由結構性上漲向全面上漲演變和通貨膨脹有加快的風險。因此，確保農產品價格穩定，對于實現當前宏觀經濟的軟著陸具有重要意義。

四、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的調控

1、政府調控農產品價格的理論依據。市場調節實現的經濟均衡是一種事后調節并通過分散決策而完成的均衡，它往往具有相當程度的自發性和盲目性，由此產生周期性經濟波動和經濟總量的失衡。特別是某些商品的價格和產量并不是自動地很快趨于均衡，而是表現出明顯的周期循環變化特征，如農產品和畜產品就是這樣的商品。西方經濟學的“蛛網理論”對這種商品的價格和產量的循環變化提供了概括的解釋。根據蛛網理論。假設糧食的需求彈性小于供給彈性，得出價格和供給量以遞增振幅擺動，糧食價格上漲則糧食產量增長會比糧食需求的增長更迅速，導致價格下跌，糧食安全便會出現更大的危機。打破“蛛網波動”，需要生產者根據準確的信息和預測安排生產。因此，政府可以通過向生產者提供信息和其他辦法，引導生產者對未來的價格作出更好的估計。同時對農產品實施保護價格。

2、政府干預農產品價格上漲的政策選擇。我們認為，政府的宏觀調控政策不能僅僅以農產品價格不上漲為目標，而是應該堅持在農產品價格穩定的情況下，促進國民經濟健康、持續、穩定發展；否則，不僅不能起到穩定農產品價格的作用，還可能加劇農產品價格的快速上漲。例如農產品限價政策，雖然農產品限價能夠在短期內穩定農產品價格，但限價政策忽視了當前我國農產品價格上漲有恢復性上漲的成分，而利用政府限價控制農產品價格，會減少農民的收益，從而抑制供給，使農產品處于短缺狀態；并且長期的價格限制，將嚴重制約農業生產的發展，農產品供不應求的局面將更加惡化。即使現在價格被壓下去了，遲早還是要反彈回來的。因此，政府在宏觀調控的政策手段選擇上，必須分析當前我國農產品價格上漲的成因，采取相機策略。具體而言，針對新一輪農產品價格上漲的成因，我們認為應該采取以下措施：

一是改變農村政策著力點。2000年我國試點農村稅費改革，截至2005年，已全面取消農村稅費為終結，其減負的效應是積極的。圍繞農村稅費改革的相關政策著力點——減負，雖然對于減輕農民負擔，緩解城鄉收入差距，構建和諧社會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也帶來拋荒等導致農產品供給減少的負面效應。因此，應改變當前農村稅費改革后的政策著力點，從單純的稅費減免轉移到支持農產品生產的激勵，例如可以根據減免稅費的額度，按照單位糧食產量給予農民補貼，提高農民生產的積極性，增加農產品供給。

二是加大農業支持力度。農業支持是對貿易不發生或最低程度發生扭曲的政策，包括財政公共投資和綠色補貼，如政府運用財政手段進行農田保護、水利興建、病蟲害控制、生態環境治理、產業結構調整、農業科研、技術推廣與咨詢、檢疫、農民職業培訓、不刺激農業產量和價格的食物安全儲備等財政投入，以食物安全為目的的公共儲蓄，國內食品援助，自然災害救濟支付、公共產品財政投資、地區援助計劃等等。農業支持政策，一方面可以直接降低農產品成本，如道路的建設可節約運輸成本等；另一方面可以通過農業科技教育的發展、農民素質的提高等途徑提高農業要素生產率，降低單位農產品成本，從而降低農產品價格。

三是加大對耕地的保護和利用。當前很多地方不能很好地處理城鎮化進程與耕地保護的矛盾，擠占了大量耕地，因此必須強化土地利用規劃，強化規劃對建設用地總量的控制，把對耕地占用的規模限制在規劃數量、范圍之內，嚴禁隨意占用耕地行為的發生；在加大耕地保護的同時，還必須有效利用現有耕地，大力推廣保護性耕作技術，改善生態環境，防止水土流失，減少自然災害的發生頻率，并加強水利基礎設施建設改善耕地環境，提高單位產出，確保在耕地面積不變情況下糧食產量的提高。

四是合理布局生物能源產業。生物能源產業對于緩解當前我國能源緊張格局，改變能源結構，提升農產品附加值等具有重要意義；但也應該看到生物能源產業對本來就處于脆弱平衡的糧食供求的影響。因此，生物能源產業必須根據我國農產品供求現狀進行合理布局，有階段、有選擇地發展。

責任編輯：張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