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中國制造”危機

剛剛過去的2007年，中國的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問題曾經成為國際輿論的焦點，并逐漸演化成一場所謂的“中國制造”危機。究其原因，既有西方國家對中國產品的偏見和歧視，又有某些國外媒體別有用心的炒作，還有國內個別企業確實授人以柄。對此，我們必須深刻反思，才有可能避免類似的事件重復發生。

內外雙重標準是禍根

這場“中國制造”危機是從寵物飼料開始的，并迅速擴展至海產品、牙膏、藥品、玩具、輪胎等。一時間，價廉物美的“中國制造”似乎成了“危險不可靠”的同義詞。為應對這場國際危機，國務院成立了由副總理吳儀為首的產品質量與食品安全領導小組，2007年8月23日，開始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為期4個月的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專項整治。對外，商務部則發力為“中國制造”正名，指出相關國家實行貿易保護，表示中國歡迎客觀評價，但堅決反對惡意炒作。與此同時，國家領導人在外交場合頻頻強調介紹中國政府加強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的政策舉措，表明中國政府的誠意與信心。

平心而論，中國出口產品的質量和出口食品的安全指標，至少總體上處于中游水準，否則，在挑剔的國際市場上，“中國制造”也不可能如此暢銷。但是，毋庸諱言，確實也有個別出口產品存在著某些質量和安全問題。如果查找產生這些問題的原因，我們就不能不看到國內生產體制與市場監管方面存在的弊端。長期以來，我們在產品質量監控上，都實行出口與內銷兩種標準和兩套監管制度，外緊內松，內外有別。標準與監管的“兩張皮”，致使內銷產品質量與安全隱患比比皆是，如廣東“毒大米”事件、安徽阜陽“劣質奶粉”事件、“齊二藥”事件等等。正是這些重大食品藥品安全事件，使一些國外媒體對中國產品形成了一種籠統的、以偏概全的不信任印象，進而又把這種印象不正確地擴展到中國的出口產品上，當中國出口產品出現一些正常的質量瑕疵時，他們就借機加以夸大。

職能部門不作為

二十幾年來，中國的GDP以年均9％以上的速度增長，但我們始終未能建立與經濟發展相匹配的制度結構和獨立的監管機構。社會急速轉型導致道德上的滑落，法制建設(特別是執法)又嚴重滯后，因此制假售假、投機取巧的行為屢見不鮮，屢禁不止。而一些地方政府為了小團體利益、局部利益、地方利益，卻往往對此采取包庇、縱容的態度，最終導致少數害群之馬殃及整個“中國制造”的聲譽與形象。

市場監管的缺失體現在多方面：體制上多頭管理，但哪頭管得都不到位，缺乏統一協調和力量整合：制定和更新標準的步伐，滯后于貿易增長和國外標準的變化；有法不依，執法不嚴，執法監督成本太高。由于相應的法規建設滯后，執法環境不盡如人意，所以無論什么產品，只要有利潤空間，眾多廠家就會一哄而上，結果是質優價高的產品難以生存，而價格低廉的劣質產品卻充斥市場。

此次“中國制造”危機，也折射出我國質量標準和有關部門職能之缺失。以“中國出口牙膏含二甘醇遭退貨”為例，我國牙膏生產標準沒有明文規定禁止使用二甘醇，而在美國、日本、加拿大等國禁止含二甘醇牙膏的銷售之后，我國絕大部分牙膏企業也停止以二甘醇作為原料。但是，由于國內標準缺位，能否做到這一點就只憑企業的自覺。倘若有關部門及時修訂了標準，何至于今天出現牙膏事件?事實上，牙膏近年來一直是“緋聞”不斷，先是“三氯生致癌”，接著是“含氟有害”，再接下來是“牙防組”被端掉，這些事件很大程度上是質量標準缺失所造成的。

所以，對中國而言，“中國制造”危機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警示。它促使我們思考如何進一步完善質量標準體系，強化產品安全監管，加大對肇事廠家和失職官員的懲處力度，并從根本上建立一種良性機制。只有我們真正從消費者的利益出發，才能夠真正建立起“全天候、全方位”發揮作用的市場監管體系，從而徹底扭轉“運動式”、“救火式”的管理方式。市場監管體系除了能夠有效保護消費者利益外，也非常有利于維護“中國制造”的聲譽和培育中國自己的民族品牌。

提升產品品質還得靠企業

當前，中國產品參與國際競爭的主要法寶仍然是低廉的價格。低價格的前提是低成本，但在缺乏有效約束機制的情況下，壓縮成本的沖動往往就會成為“劣質”的源頭。因此，轉變經濟增長方式，調整國內產業結構，促進制造業由低附加值的勞動密集型向高附加值的技術密集型轉變，已成為我們的當務之急。

從整體來看，我國企業的生產水平和管理素質確實有待提升。對于產品質量與售后服務，完全寄希望于政府的監管是絕對不現實的。二戰后的日本、韓國，也都曾遭遇質量危機。根據日本學者的看法，在“日本制造”由劣質產品的代名詞轉變為品質優秀的象征的過程中，政府監管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最根本的還在于企業的自覺。日韓兩國的成功企業，大都為出口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質量監控、市場銷售和售后服務體系。而目前我國企業這樣做的還不多，主要的出口方法是把產品交付給海外經銷商，以求享受迅速走上海外市場的快感。然而，大多數國家的代理商都存在漠視監管的問題。以美國為例，來自中國的消費品數量自1997年以來增長了近三倍，但是在過去五年里，代理商的預算支出卻只增長了12％。很明顯，代理商關心的是自己的利益，不能指望他們把好質量關。

如果我們能把這次“中國制造”危機，轉化為加強監督、完善機制、提升產品層次、優化產業結構，從而改善產品安全性能的契機，那么“中國制造”的品牌價值就一定會獲得明顯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