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腎同捐，半路夫妻的愛情奇跡

我們相愛，決不會因行程的不同而擱下另一個人，就像這光與電！他們是一對普通的夫妻，又不是原配的夫妻，但卻以愛的名義，創造了生命奇跡。

1．絕癥來了，愛人不走

趙靜華像往常一樣走在回家的路上時，已是萬家燈火，不時有好聞的飯菜香味鉆進她的鼻孔。趙靜華深深吸了一口，加快了步伐，她想快點回家，丈夫和女兒正坐在餐桌前等著她回家開飯呢！

40歲的趙靜華在天津津南區一家飯店打工，她的丈夫崔連發是一名出租車司機，結婚11年了，還有一個上初中的女兒。他們是這城市里最底層的普通人，兩個人的薪水加起來每月只有2000多元，蝸居在不到60平米的小房子里，省吃儉用供女兒念書。但他們過得很開心。

可是，趙靜華沒有想到，當她像往常一樣推開家門的時候，迎接她的不是溫暖的燈光，不是丈夫的問候，不是女兒甜甜的“媽媽”——家里沒有開燈，一片昏暗，餐桌上沒有熱飯熱菜，女兒丹丹也不在，崔連發孤獨地坐在角落里抽煙。 “我要離婚。”趙靜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錯：“你說什么？離婚？”“嗯，我要和你離婚！”崔連發的回答斬釘截鐵，可又似乎底氣不足，但他說完就摔門而去，不給趙靜華詢問的機會。

“難道是他有了別的女人？”如果真是這樣，趙靜華絕對不會哭鬧不休，只要對方條件不錯又真心愛她的丈夫，她會勇敢地退出來，因為趙靜華實在是太愛崔連發了，她愿意犧牲自己換來丈夫的舒適。但是，趙靜華又覺得丈夫不會背叛她，她了解崔連發，11年來他從不把她和別的女人比較，他對女人有風度，更有距離，并且沒有一絲痕跡說明他有了別的女人。

趙靜華一邊忍受著崔連發對她突如其來的冷淡，一邊暗自觀察他的行為舉止。直到一個月后的一天，趙靜華在收拾床鋪時，在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張紙，打開一看，她驚呆了。

一張診斷書！清楚地寫著，崔連發患上了尿毒癥，并且還是晚期！

趙靜華終于回過神來，丈夫突然提出離婚跟這個有關！趙靜華哭著跑出家門，她穿過幽深的巷子，他們曾經偎依著，一把白菜一條魚從巷子的這頭走向回家的另一頭；她繞過一棵棵高大的洋槐樹，他們喜歡在傍晚時在樹蔭下散步；她繞過水龍般的車和喇叭，他曾開著他的出租車載著她和女兒像開著私家車的有錢人一樣滿城兜風……最后轉彎，再轉彎，她終于一口氣跑到了丈夫公司的樓下。看到淚流滿面的妻子和她手中被淚水打濕的診斷書，崔連發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輕輕地說：“我們的條件不好，徹底治愈需要花很多錢，女兒還要上學，你還沒買保險，趁年輕你再……”

趙靜華用手堵住了崔連發的嘴巴。

2．肝腎同捐，我活著你也要活著

第二天，崔連發被趙靜華送到了天津第一中心醫院。醫生告訴他們，要想治好崔連發的病，必須換腎；僅靠透析最多只能維持1年的時間。醫生的話讓趙靜華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如果找不到合適的腎源，大不了將我的腎臟捐一個出來！”但是醫生的話更讓崔連發決心放棄治療，換腎手術要10多萬，還需終生服用昂貴的抗排斥藥，他不想拖累家人。

崔連發執意出院，他還有一年的生命，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趁身體還可以支持，把墻壁再粉刷一遍，再把快要腐爛的木窗戶換成鋁合金的，冬天的時候她們母女就暖和了；還要接送女兒上學，陪她寫作業、復習，她馬上就要中考了；陪妻子去逛逛街，看看電影，給她買幾件好衣服，這些年可苦了她了……

2007年4月27日，趙靜華背著崔連發做了腎臟移植配型，配型的成功給這個柔弱的女人帶來了信心。鬧著出院的崔連發聽說趙靜華要捐出腎臟移植到他的身體，更不愿意在醫院多待一天。趙靜華攔下崔連發：“老崔，如果用我的腎，費用至少減一半……”可是，在崔連發的心里，他更不想移植妻子的腎臟。知夫莫過妻，趙靜華顯然明白崔連發的想法：“你看看這個病區里，姐姐給妹妹或者妹妹給姐姐，兒子給爸爸或者爸爸給兒子的……都是！你還有什么好擔心的，如果我真的因為少了這個腎而病倒了，難道你就不照顧我了？”

趙靜華使用了激將法，崔連發也找不到反對的理由了。

然而，醫生卻突然告訴他們：崔連發的手術不能做了！因為，崔連發同時身患肝硬化，而手術后需要終生服用抗排斥的免疫制劑，這些制劑會導致肝病惡化……“也就是說，手術做了也是白做！”崔連發反倒輕松了：“這樣也好，我們還可以把錢節省下來供女兒上個好大學……”趙靜華撲到崔連發的懷里“哇”的哭開了。十分鐘后，趙靜華擦一把眼淚，跑出了病房。

趙靜華想既然腎臟可以移植，那么肝臟不是也可以移植？要是能夠，就順便把肝臟也一起獻給丈夫。醫生看著眼前這個柔弱但意志堅定的女人，感到了心靈的微微震顫：“肝臟不像腎臟，只有一個，捐給了你丈夫就不怕自己活不了嗎？”趙靜華回答：“不怕，我能活下來，我還要給他洗衣做飯，還要為他帶女兒看著她考好大學找好工作嫁個好人……”

朱治軍教授徹底被這個女人給震撼了，連夜召集國內最知名的移植專家。通過探討，大家覺得同一人、同時捐腎、捐肝雖然在全世界尚無先例、風險大，但未必不可行。

就在手術緊張地準備時，崔連卻發悄悄找到醫生，說：“我們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們結婚11年夫妻恩愛人盡皆知，還有一個正在上初中的女兒也是有目可睹，可為什么崔連發在這個關鍵時刻稱他和趙靜華不是夫妻呢？

原來，崔連發和趙靜華只是半路夫妻，而女兒崔丹是崔連發和前妻所生，11年前他們相識于天津的一家飯館，趙靜華被崔連發的誠懇打動，毅然嫁給了他。他們是合法夫妻，只是在生死抉擇關頭，他不愿意這個原本有理由逃避的女人承擔得太多。

崔連發發了脾氣：“你走吧，反正我們是再婚，反正我們也沒有孩子，你放心地走得遠遠的！”

崔連發的媽媽拉著趙靜華的手：“閨女，真的，你不離不棄地照顧他，我已經感激不盡了，你別再為他搭上性命啊……”

15歲的女兒哭著說：“媽媽，我不愿意同時失去你和爸爸啊！”

趙靜華的家人更加理智：“這種肝腎聯合移植的手術在全球還是首例，成功率如何，誰都不能保證！萬一手術失敗，你活不了，他也活不了……”

趙靜華霍然站起來，她跟醫生說：“請做好手術前的準備吧，24小時內我保證說服他們！”那眼神，那語氣，不容置疑。

3．全球第一例，我們從此血脈相連

24小時說服一家老小，趙靜華做得到嗎？

趙靜華坐在崔連發的病床前，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兩條魚被沖到了一條很淺的水溝，它們快要被渴死了。兩條魚就將自己嘴里珍貴的泡沫吐出喂到對方嘴里，以便對方生存下去。兩條魚相互支撐著，終于等到海水浸了上來，它們快活地游向大海……崔連發的眼睛早就濕潤了，深情地看著妻子。趙靜華用同樣地眼神回應著他，詩歌般華美的語言就從這個樸質女人的嘴里吐了出來：“你看我，就像我看你，我們在彼此的眼中生長，只有并蒂才完整，人生就是尋找所缺失的另一個自己，遇到時，彼此疼惜，施以最多的憐憫，就像黑夜看到了白，飛鳥遇見了魚……”

一個故事，趙靜華說服了崔連發。

接著就是女兒，她是個關鍵人物，趙靜華有好多話要給她講。她把乖巧懂事的女兒摟在懷里，“閨女，你知道嗎？從一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那時候你才4歲吧，看我的眼神乖乖的，有膽怯也有敵意，是怕我把你的爸爸搶走嗎？不會的，媽媽是你的守護神，會永遠保護好你的爸爸的……”

還沒等女兒開口，趙媽媽就哭了。趙靜華擦干媽媽臉上的淚水，微笑著說：“媽媽，我記得你愛爸爸的所有細節——你會在冰箱里為爸爸留一只蘋果，并且等他回來；在寒冷的夜里不斷地往他的杯里斟上剛沸的熱水；你們兩個人一起收拾桌上的殘肴，并且聽他在水槽里涮碗的音樂，事后再偷偷把他不曾洗干凈的地方重洗一遍……媽媽你知道嗎？我也繼承了你的這些小細節，讓我覺得生活安穩……”

趙靜華把手放到爸爸厚實的掌心，小聲說：“爸爸，我知道你從前不太看好你女婿，你覺得他是外鄉人，開出租車，掙錢少沒有什么出息，但我還是在反對中嫁給了他。他對我的好，一點一滴，細膩而堅固，你后來也說，嫁給他是我最正確的選擇。所以爸爸，請你相信我，這次我在你的反對聲中把肝腎捐給他，也是生命里最正確的決定，我愿意和他同用一雙筷子，合穿一件衣，并且奔赴一個命運，共寢一個墓穴……”

還能再說什么呢？先是趙靜華的爸爸在同意書上簽了字，接著就是媽媽、婆婆、女兒，最后崔連發也含著淚水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2007年12月21日，籌備了近半年的手術就要在這一天開始。

清晨6時，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天津第一中心醫院的手術室外，許多聞訊而來的市民等候在門外，他們中間有老人、小孩、學生，還有牽手而來的夫妻，他們幫不上什么大忙，但是他們能給予祝福的力量。

7時，趙靜華被推出了自己的病房。很快，一張熟悉的臉進入她的眼睛。崔連發已經在手術室門外迎接她了。一位市民把手中的鮮花塞到崔連發的手上：“快去！”多么嬌艷的玫瑰，它代表著愛情，代表者忠貞，這還是崔連發第一次給妻子送花。

擁抱、拉勾、鼓勵……5分鐘后，趙靜華推進了手術室。而崔連發還要等待兩個小時才能進去。他從來沒覺得時間像今天這樣緩慢過，他告訴自己要鎮定，可緊張得更加厲害了，他猜測著妻子的手術現在進行到哪個階段了……

9時，崔連發進入手術室。

22日凌晨1點、2點、3點……手術室外的警報鈴再次響起，大家的目光齊唰唰地投過去。出來了！崔連發出來了！一連做了近20個小時的主刀教授朱治軍疲憊而又興奮地說：“成功了，他們都成功了！”

4個小時后，趙靜華從麻醉中醒了過來。守護在旁邊的護士把手術成功的喜訊告訴了她。虛弱的趙靜華露出了笑容，仿佛她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手術后，崔連發還住在特別監護病房，家人還不能進去探望，趙靜華就讓護士把自己推到特護病房的窗戶邊，透過玻璃，她看到了那個無比熟悉的人。“是的，就是這個樣子了，嘴唇張開一點點，壞壞的樣子，如果做到美夢眉毛就會微微上揚。咦，他到底夢見了什么呢？”趙靜華想，下次她一定要問個明白。

2007年12月25日，趙靜華已經能夠獨自坐起來了，這一天她也獲得了批準，可以去監護病房探望也已經醒過來的崔連發。趙靜華問起崔連發做美夢的事，崔連發說：“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夢，我夢見自己變成了電，而你變成了光，是你點亮了我的生命。”趙靜華回答：“嗯，我們相愛，決不會因行程的不同而擱下另一個人，就像這光與電！”

肝腎同捐，他們創造了一個轟動全球的醫學奇跡，也創造了一個愛情的奇跡。在這個愛情朝不保夕的年代，讓我們明白，唯有堅貞的愛才能點亮漫長的人生。■（責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