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和林柯,結婚已經四年。一年前,我們開始了一種非主流式的婚姻生活,簡單地說,我們的婚姻很OPEN,每個周末,我們可以去尋找情人,纏綿做愛,然后帶著自己的“戰利品”回家展示給另一方看,我們一直用這種方式使我們的婚姻保鮮,如果這算作保鮮的話。
我知道,這件事情聽起來很可笑,只是,一年的時間,我們都在樂此不疲地做這個游戲。林柯曾經告訴我說,一個人的性和愛是可以分離的,身體的欲望跟心靈的歸屬,并沒有直接必然的聯系。
可是,今天夜里,看著衛生間洗澡的那個陌生的男人,我忽然很渴望那種平凡的夫妻生活,可以窩在不大的房間里,吃飯,做愛,看電視,做家務,哪怕爭吵,只要滿揣著愛和眷戀。于是,四個小時前,我逃出賓館,打電話給他,結果聽筒里傳來的是他毫不遮掩的喘息,他說:寶貝,你不知道今晚的這個女人有多棒,祝愿你也快樂啊,便匆匆地掛了電話。
今天晚上的風很大,刮得讓人冷徹了心,我站在空曠的馬路上,看著紅綠燈來來回回地變化了無數次,我清楚的知曉,我們的婚姻已經越來越遠,可是,這一切,都是我們自己釀造的。
往事風一樣呼啦啦地涌到眼前,今天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收拾這種荒謬而混亂的局面。
二
其實,最初的錯誤在于我。結婚第二年的時候,我和林柯進入了磨合期,新婚的新鮮和刺激之后,我們變成了傳統夫妻的模式。因為工作單位離得不遠,我們的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吃,幾乎每日都廝守著對方。等婚姻生活呈現出的那種平淡讓我覺得無精打采時,我們的激情已經降為冰點,我甚至有點后悔那么快就結婚。
我相信,林柯也像我一樣有了相同的感覺,他不再為我目眩神迷,我的妖嬈在他眼里也成了普通簡單。他總是一邊看報紙一邊心不在焉地跟我講話,晚上看球賽看到深夜,再也不像我們剛戀愛時那樣,恨不得分分秒秒與我糾纏擁抱在一起。我心里的沮喪失望。我體驗到的沉悶乏味,相信林柯也是同步的。于是有了越來越多的爭執,以至于后來,林柯選擇了逃避,中午不來找我吃飯,晚上說要應酬,同朋友打牌,越來越晚的回家。
都是年輕氣盛的年齡,我總歸是不甘心滿屋子的寂寞,于是,也常常跑出去,跟一大群朋友泡吧玩樂。于是,朋友聚會的時候,就再一次遇到了方子強,我的初戀男友。彼時,我們已經分手了七年,我不愿意違抗父母的旨意,他的桀驁又注定了不肯妥協,青春的誓言畢竟承載不了現實里丁點兒的挫折,于是驕傲地分了手。七年之后,他已經定居上海,只是來我們的小城出差。七年,我們再也不似當初那般的青澀,他依然挺拔俊朗,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是有好看的唇紋,我們不時對望的眼睛里便有了明目張膽的欲望。那天晚上,聚會之后,我們又去了一個酒吧,結果,幾瓶百威喝下去之后,兩個人都喝得有點高,方子強攙著我出來搭計程車,我清楚地聽到他對司機說,鳳凰閣賓館。那不是我的家,我醉得七分,尚還留著三分清醒,但我只能裝成十足醉意了,酒精掩飾了我的欲望,平淡的生活之后,我在渴盼著發生些什么,特別是同他,這個最初我不得不放手的男人。
那天晚上,進了房間,當我整個人被他霸氣的摟在懷里之后,所有的事情順理成章的發生了。他的身體清新勇猛,我整個人像掉進了深藍色的海洋里,除了應和這波濤的洶涌,一次又一次地讓自己到達風口浪尖,我想不起別的。我想,我早就夢想著有這么一天了,從我拒絕他開始。
可是,凌晨一點鐘,歡愛之后,對著滿屋子的狼藉,我想到了“使君有婦,羅縛有夫”的現狀,只剩下滿心的后悔和害怕,我迅速地穿衣起床,腦子里亂成一團,此時已經凌晨時分,我心里想著的是回家,不知道林柯該如何的著急。
急急地趕回家,林柯卻還沒回來,打他的手機,還在傳達室跟牌友玩得起勁。第二天下午,他便聽說了方子強回來的事情,輾轉地問我,最終,我沒有隱瞞他,告訴了他發生的一切,我說,請你原諒我。
林柯半晌不說話,最后看著我說:“我不怪你……真的,丫頭,我不怪你。”
他不怪我?我的心里立刻涌起的是一種感動和慚愧,我沒有想到我的林柯會這么大度,這么寬容。看著我脖頸上激吻之后的淤痕,他還一如既往地稱我為丫頭。
可是,后來我便發現林柯的不怪我是有條件的,他給我講薩特和波伏娃的“契約式愛情”,他們約定保持性愛自由,各自尋歡,對方不得嫉妒。彼此坦白,一切透明,一方不得向另一方隱瞞任何私情,他們不僅各自尋歡,還為彼此牽線拉媒。所以,我真的不怪你,我想我們可以嘗試這樣的生活。
看我呆愣的表情,他重復了一句,性是性,愛是愛,我們可以分開的,懂嗎?相信我,那樣,我們的生活會更有激情。
這番理論,讓我一時無法面對,站起身來,從林柯身邊走開,我把自己關在了另一間臥室里。
三
三天之后,林柯要我的時候,有著莫大的激情,他在我的耳邊呢喃著問我,你脖子上的痕跡還有,你們那天晚上很激烈吧,他做的時間長嗎,你叫了嗎,說給我聽啊。林柯有著同以往不一樣的激情,不停地親吻我,要我講細節給他聽。我添油加醋,像個邪惡的女人,他變得勇猛無比,我從最初的尷尬和氣憤到最后隨著他興奮,覺得自己掉進了黑色的大海里,隨著波濤激蕩,失了力氣。
三天之后,林柯便挑著一條粉紫色的絲質內衣在我眼前晃,他的身體真的經歷了一場艷遇,他還帶回來這個戰利品,我看到內衣上標著80B,就知道這是個豐滿的女人。想著他們的一夜激情,看到林柯帶著些炫耀的神色,我更是心絞的生疼。那天晚上,林柯把那件內衣放在我身上,很色情地要了我一次又一次。我不得不承認,這些性愛給了我們的生活不小的刺激。
林柯幾次執意地炫耀之后,我也走出門去。不小的城市,遍地的酒吧,經歷一場艷遇并不是困難的事情,算作報復,我也總是會留下領帶、內褲甚或打火機,展示給林柯看。
后來,我們干脆規定了細則,只是周六出去“打獵”,我們不把艷遇帶回家,也不在外面過夜,通常我們都會在凌晨兩點鐘左右回家,交換“戰利品”。他聽我講和別的男人的事情,他的身體會很興奮,然后纏上來,大戰一場,天快亮了才睡覺。
這件事情看起來很是荒唐,所幸我們卻仍然彼此相愛,而且,看起來,比往常更加的恩愛和纏綿,每個周六的外遇里,我始終沒有愛上過別人,林柯說,那是因為我們都有了免疫力,比如一個房子,你總是關門關窗關得密不透風,一旦開了條縫,有風吹進來,很容易感冒。我們呢,彼此都經過那么多人,心里愛的還是對方,我們的愛情其實超越了肉體。
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真的到了這個程度,我只是知道,我也開始迷戀這樣的生活,同形形色色地男人上床之后,回家的路上,我便期待著林柯的身體,我想我更迷戀的是我的外遇帶給他的刺激。所以,每個周六,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場盛宴。
我們臉對臉的時候眼里只有彼此,轉過身,卻眼花繚亂,藏在衣櫥里的“戰利品”不斷增加。有時候,我很滿意這種生活狀態,彼此信任的丈夫,新鮮的情人,充滿冒險和刺激的性。有時候,我又痛恨它,覺得我們的婚姻算什么?荒誕無稽,那些愛和纏綿都因了這些出位的艷遇變得猥瑣而鄙夷。
林柯卻如魚得水,沒有覺得有任何的不妥。
四
情人節的這個夜晚,林柯帶回來女人的內衣和黑色的丁字褲,他說,你不知道這個女人有多棒。
此時,我剛回到家,身體還是冷的,他鉆進被窩里,看我的臉色問我怎么了,我扭了身子不說話,他扳過我來,問我,你今晚碰到了什么樣的男人,講講聽聽。
我說,心情不好,一個人沒有遇到,沒有興趣。林柯不相信地看看我,我起身去了衛生間,回來的時候,看到林柯找到了那個男人的內褲,其實最初我拿回來是想同以往一樣講給他聽那些情色的細節,見到他的時候忽然就厭倦了,不想這樣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林柯卻纏著我。說說吧,情人節那晚怎么回事兒?你為什么隱瞞啊?
他像傳統婚姻中丈夫審問出軌的妻子一樣,威逼利誘,就是想搞清楚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
對于他的軟硬兼施我報以沉默。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對我的行蹤給予了莫大的關注,我的手機、錢包常常被他有意無意的翻看,我發現了“有趣“的問題,我們所謂的開放式婚姻,并不真的開放。
他說,如今深愛的人依然是我,他從沒有愛過那些女人,相信我也一樣,沒有愛過那些性伙伴。他說,可是,也要承認他們帶給我們的一些感覺是我們彼此不能給的,正因為有了他們的存在,我們透明式的婚姻反而會對彼此更好,我們的婚姻反而更穩固更長久……
他洋洋灑灑地說了很多,我無言以對。婚姻,我們選擇了障礙。我告訴他,我越來越厭倦這種情人游戲。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難道,我的婚姻就這樣混亂下去?我到哪里去找回那份安寧的幸福?
他笑著很溫柔的摸我的頭發,他說,這樣不是很好嗎?
兩個星期后的周末,我窩在家里沒有出去,他的好朋友忽然光臨,我說,林柯不在家,他說,我知道,伊朵,我就是來陪你的。看著他曖昧地笑,我感覺到身體的寒氣,他說林哥都給我說了,他出去的時候你很寂寞,所以,我來……
我大喊著讓他滾出去,我同林柯曾經約定過,不招惹身邊的人,不讓任何身邊的人知道,可是,他竟然告訴了他的朋友,還把他邀到家中來,我無法想象我們已經在欲望里滑得多遠。
我向林柯提出了離婚,我說,我再也不能過這樣的日子,離婚之戰持續了近半年,因為林柯的不同意,他不停地說我愛你,你為什么又不明白了呢,性和愛是可以分離的,我們先前不是很好嘛。
兩個月后,婚終于離了。可我的身體卻出現了癥狀。忐忑不安地去醫院做檢查,我被告知患上了性病。我知道,這是上蒼給我的,關于對我的性愛分離的欲望的懲罰。■(責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