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專利權利要求是整個專利制度運作的核心基礎,專利制度的運作基本上都是圍繞專利權利要求展開的,但是我國目前法學界對于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定性問題還缺乏深入詳細的探討。正是出于這一原因,本文專門對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屬性及其應用價值進行討論,求教于方家。
關鍵詞:專利;權利要求;專利權利要求;法律屬性
中圖分類號:DF52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3060(2008)05—0078—09
專利權利要求是專利制度中一個頭等重要的概念。但是對于這樣一個重要概念的法律屬性,我國法學界目前尚還缺乏全面詳細的探討。研究清楚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內涵與特性、法律效力大小與穩定性等屬性,對于專利制度的發展與完善具有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專利權利要求的內涵
專利權利要求,就是申請人用技術特征的方式將其希望得到專利保護的技術方案表達出來的語言文字或圖形。早期的英國,最初是使用專利“說明書”的方式來對發明技術進行界定。隨著產業的發展和技術多樣化的結果,根據說明書來判斷是否侵權就變得相當困難。因為說明書是對申請人提交的整個技術方案進行的說明,而其中哪些是發明人做出的創新需要法官在閱讀全部說明書后才能歸納總結出來,這一工作量非常巨大,也給申請人的權利保護帶來了不確定性。申請人為了保證自身的權利開始在說明書中使用權利要求(Claim)的用語。1811年,Ful—ton在其汽船發明專利的說明書最后部分記載了“我要求保護我的發明:……”的用語,并在該權利要求之后還記載了類似形式的三個權利要求,這被認為是世界上最早的專利權利要求。
1939年,在Electric and Musical IndustriesLtd et al v.Lissen Ltd et al一案中,英國上議院就如何解釋專利權利要求書確定專利權范圍問題進行了闡釋。其中Russell爵士的裁決曾被后人反復引用:“權利要求的作用是清楚、明確地界定專利權人的獨占權,使他人能夠準確地知道他們所不能進入領域的邊界。權利要求的主要目的在于界定獨占權的范圍,而不是力圖擴展其范圍。”Chelmsford爵士也認為:“權利要求的功能就是精確地界定專利權人的發明,并準確地限定其所要保護的范圍”。這一判決被認為是現代英國權利要求書撰寫方式的權威性規定。
就專利權利要求的字面含義來看,應當是“要求……專利權”的意思,是一種訴的意義上的要求,即向國家提出對其作出的發明創造予以專利保護的請求。理論上說,法律對某一項權利的獲得標準作出了規定,那么當某人滿足這一條件時,就應當獲得相應的權利。在權利受到侵害的時候,權利人應當向法院提出保護請求,由法院來對權利進行確認和救濟。但是對于專利權的確認卻是一件非常復雜困難的事情,尤其是對專利權的客體,即發明技術方案是否符合專利法規定的實質條件進行確認,更是需要具備技術方面的專門知識才能夠進行準確地進行。為了能夠確保這一工作能夠順利完成,節約社會成本,產生規模效應,目前各國的做法基本上采用將專利權的確認與救濟區分開來的做法,是由專門的機關(即各國的專利局)集中有關技術人員來進行確認。可見,專利權利要求實際上具有兩重含義,請求專利權的確認與請求專利權的救濟。請求專利權的確認是向國家專利局提出來的,而請求專利權的救濟則是向法院提出來的。
在申請人要求進行專利權確認的時候,他需要將他自己做出的、認為符合專利實質條件從而要求予以專利保護的發明創造表述出來,目前最常見的形式就是使用語言描述的形式。這一技術方案的主觀表述實際上就包含了兩部分的內容:第一,申請人認為是其自己做出的、符合專利法保護條件應當予以保護的技術方案;第二,申請人要求國家有關機關對這一技術方案符合專利實質條件進行認定,從而予以專利保護的請求。前者是要求保護的范圍,也即如物權中的客體物一樣,而后者則是請求保護的主觀愿望,兩者合為一體。申請人在表述其技術方案時同時體現了其意欲獲得保護的主觀愿望,從這點可以看出,專利權利要求中與物權請求權不同的是,請求確認保護的主觀愿望與請求保護的客體是合為一體的。
專利權利要求中所包含的技術方案是專利申請人主觀認為符合專利實質條件而應當受到專利保護的技術方案。該技術方案是否在事實上滿足專利實質條件是無法確證的,只能由一個第三者從盡可能客觀的角度來進行判定。當申請人請求確認的技術方案在經過第三者的判定后,成為一個被剪裁過的、與最初請求確認的技術方案不相一致的技術方案。但是這一技術方案經過第三者判定后被推定為符合專利實質條件,因而獲得專利權的保護。此時,專利權利要求的內容也就演成為確定專利權利的依據,也即專利權的保護范圍。
二、專利權利要求的法理基礎
根據洛克的財產權理論,勞動是財產權正當性的主要原因。按照自然權利理論,自然權利出自人的本性,是本性的權利。它超越實在法而存在,不可剝奪、不可讓渡。勞動是人類最基本的本性,人類對自己的勞動成果享有所有權是理所當然的。人類的腦力勞動也應當算作是勞動的一種,因此,人類應當對自己腦力勞動的成果享有權利。正如法國年鑒學派代表人物費爾南·布羅代爾所說,“體力勞工和腦力勞動的外化(通過從勞動動作到工具和從思維到有聲語言的轉化,人補充和強化自己的生理機能)使勞動與具體的個人相脫離,并成為可以轉移、交換和積累的客體。”根據洛克的勞動理論,一個人如果通過自己的勞動將某物從自然界中分離出來,那么他就應當享有對該物的財產權。當然前提條件是還留給了其他人足夠的物進行選擇,以及不會造成損失浪費。勞動理論來解釋專利權時存在一個非常非常困難的問題就是確定客體的范圍,哪些才算是在留給其他人足夠選擇的情形下通過勞動從自然界剝離出來的物呢?專利權利要求的規定就是應對這一難題做出的制度上的努力。專利權利要求所囊括的內容是技術創造人認為是其作出的勞動成果應當受到法律保護部分。也許這一勞動成果在不能滿足其他條件的情況下(例如是否具有創造性等條件)是不能獲得專利權利保護的,但是如果這一成果能夠滿足專利權保護的條件時,那么勞動者理所當然應當享有專利權利的保護,這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勞動理論在專利權中的應用。
黑格爾的“意志論”是財產權正當性的另一個重要理論。對黑格爾而言,意志以一種不同的方式占有外部世界,即通過將其本身施加給外部世界,這是財產的真正目的。黑格爾提出自由意志主要是通過私人財產的所有權來表現的,財產是自由的第一體現。黑格爾認為,我對某物施加了某種形式,該物作為我的決定性特色獲得了一個獨立的外部性,并且終止了我把它放在這兒或者那兒的限制,成為我的意識和意志的直接的存在。根據黑格爾的這一邏輯可以看出,人格的發展是通過意志的外部化的目標化,人的意志外部化越充分,那么人格發展就越充分。對于有形物來說,人的意志體現在物中的表現主要是兩個方面:對物占有與不占有的意志;對物的全部或者部分占有的意志。相對而言,專利權利要求更為充分地體現了人的意志,因為專利權利要求中所要求的任何內容細節都是人的有意識選擇,因此應當享有財產權的保護。不過,與文學藝術等作品相比而言,專利權利要求中體現人的意志的自由度卻受到更大的束縛。從這個角度來看,專利權利要求中的人格展現往往無法與文學藝術作品相比,這也就是為什么在重視精神權保護的大陸法系國家對于專利很少提及精神權保護的原因。
并非任意的人的意志表達可以成為有效的專利權利要求,只有那些符合特定要求的技術方案的表達才可能成為有效的專利權利要求。從各國目前的規定來看,這一特定要求實際上就是專利的實質條件。只有符合專利實質條件的意志表達才能成為有效的專利權利要求,這樣要求的作用就是鼓勵人們從事這類特定的意志表達,這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出激勵論所起的作用。“激勵論”產生作用的原理在于,個人進行技術創造的時候,由于存在法定條件,所以會努力使自己的創造能夠滿足這一法定條件,同時在表達自己的技術方案時,也即在撰寫專利權利要求時,也會力圖滿足這一條件。當然,這是否能夠在事實上滿足這一條件應當由其他人,通常是專利審查機關作為一個客觀的第三人的角度來進行評判。
使用目前解釋知識產權正當性的流行理論“勞動論”、“意志論”與“激勵論”都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對專利權利要求進行解釋,但是如果僅僅單獨使用某一種理論來進行解釋則不可避免地會出現片面性。要想能夠全面地對專利權利要求進行解釋,需要將三種理論結合起來。只有那些申請人的勞動成果才能夠成為專利權利要求,但是不是所有的勞動成果都能成為專利權利要求,只有那些符合法定條件的勞動成果才能成為專利權利要求,這體現了政策激勵的功能。其中能夠成為專利權利要求的技術發明還應當是那些體現了發明人意志的技術發明,對于那些沒有體現發明人意志的技術發明是不能成為專利權利要求的。從這個角度看,意志論也同樣起著作用。將這三種理論結合起來,才能對專利權利要求進行更加全面完善的解釋。
三、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特征
法律特征,主要指某一事物在法律上與其他類似概念的區別。我們此處主要從專利權利要求與物權請求權、商標權保護范圍、著作權保護范圍的比較上進行討論。
1 與物權請求權的比較
在溫德沙伊德“請求權”理論中,物權請求權主要指的是物權的圓滿狀態被妨害或有被妨害之虞時,得對現為妨害或者將為妨害之人請求為一定行為之權利。一般說來,物權請求權具有以下特征:首先,物權請求權基于物權而產生,享有物權是行使物權請求權的前提。其次,物權請求權為請求權的一種,唯當物權受到妨害時始得發生。再次,物權請求權屬于物權效力之一種,旨在通過恢復物權的完滿狀態而實現對物權的保護。物權請求權盡管以受有侵害時方能發動,但是卻不以懲罰制裁侵害人為目的,而以恢復物權支配力之完滿狀態為追求,其責任承擔(請求內容)也不以填補物權人所受實際損害為計算,而以排除影響物權人權利行使之妨害事實為已足。依妨害形態之不同為標準,“物權請求權”可以包括四類:所有物的返還請求權、所有權妨害除去請求權、所有權妨害預防請求權以及所有權權利完整的恢復請求權,這一請求權從本質上說是一種實體權利。
專利權利要求就是一個類似的請求權,有人甚至把這一請求權稱為知識產權的“物上請求權”。這一請求權根據專利權利要求所處的階段不同而有所不同。專利的客體是一種技術方案,一種信息,這一客體具有的特點就是消費的共享性,即多人同時使用某一專利技術方案而不產生損耗。因此,在專利權利要求中并不包含所謂的專利技術返還請求權和所有權完整的恢復請求權。但是,這里面仍然存在專利行使的妨害除去請求權和妨害防止請求權。如果存在妨害專利行使情形的,專利權人應當享有對于妨害人請求除去之權利。如果存在妨害專利權行使之虞者,得請求其防止妨害之權利。
專利權利要求的效力可以分為專利申請人申請以后、授權以前與授權后兩個階段。在申請之后、授權以前,其中只包含一種確認請求權,這是訴的意義上的請求權。而在授權以后,里面包含的則是救濟請求權,這一請求權是一種實體意義上的請求權。這一點從發明專利申請臨時保護的規定中可以看得出來,根據該規定,申請以后、授權以前的專利權利要求并不具有類似的妨害去除請求權及妨害防止請求權等請求權。這種區分實際上是專利權利要求與物權請求權的一個主要區別。
2 與商標權保護范圍的比較
專利權利要求產生的一個主要原因就在于將權利的確認與救濟區分開來。專利權的確認分為兩種確認:專利局做出的是否符合專利實質條件的授權確認和法院在決定是否給予救濟時做出的侵權確認。從授權確認與侵權確認區分開來這個角度來看,專利權利要求與商標權保護具有最相類似的共同點:都需要由申請人將自己希望保護的客體用文字或者圖形的形式表現出來,并由一個專門的機關進行審批。
商標申請與外觀設計專利申請幾乎完全類似。在外觀設計專利中,不需要提交權利要求書,而只需要提交圖片或者照片就可以了。此時,圖片的形式既可以起到說明的功能,也可以起到確定保護范圍的功能,也即專利申請中的權利要求的功能。而商標申請的運行機理大體相當,申請商標注冊時,應檢附商標圖樣,其為彩色者,并應附加黑白圖樣。商標圖樣即為注冊申請獲準后,受專用權保護之本體,亦即商標專用權人所的專用之范圍。在商標申請中,在經過有關機關審批以后,該圖形或者文字同樣成為確定權利保護范圍的依據。在這一點與外觀設計的保護范圍完全類似。可以說,從理論上講,商標申請里面存在著一個商標權利要求,只是由于商標的識別工作相對比較簡單,所以沒有必要專門獨立出來,這就跟外觀設計申請里面只需要圖片與簡要說明,而不再有權利要求一樣。
3 與版權保護范圍的比較
專利權利要求是申請人用語言的形式將其認為應當受到法律保護的技術方案表達出來,這一書面表達形式在經過專門的審批機關的審查授權后就成為確定權利保護范圍的依據。實際上,版權里面也存在著一個權利確認的要求,只不過這一要求不需要經過專門的審批機關審批,其確認過程大多是在產生糾紛以后由法官來進行判斷的。也就是說,在版權制度中,版權的權利客體的確認與侵權救濟是重合在一起由法院來完成的。在版權中,存在一種版權登記制度,但是這種版權登記制度的作用實際上只起到一種權利歸屬的初步證據的作用,這與專利權利要求的確定權利范圍的作用是根本不同的。
現在我們遇到一個有趣的問題,就是近年來出現的文學作品的形象化權問題。一些圖畫作品中的人物形象通過立體化的方式塑造的人物形象是否應當歸到版權當中去?再將這一問題深入一層地假設,文字作品中所塑造的形象是否也享有一個財產權?因為當這一形象設計能夠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的時候,必然需要法律制度介入對其中產生的經濟利益進行劃分和調節。
如果不賦予作者作品的形象化權,那么其他人就可以無償享受他人創作的深入人心的人物形象來獲取市場利益,這對于創作者來說是一種挫傷。如果賦予作者形象化權,又會遇到一個巨大的困難,甚至可以說會動搖版權制度的理論基礎。因為形象化權有點類似于保護作品的內容、作品的思想,這與版權法只保護形式不保護思想的做法是根本相違背的。不過這一悖論在著作權中早就存在,只是沒有人去關注而已。以著作權中的改編權來說,將作品從文字改編成電影、電視作品等權利都屬于著作權的范圍,但是這一改變卻說明盡管表達形式產生了變化,可仍然有一種內在的精神實質性東西將這些變化緊緊地聯系到一起。如果不是存在這樣一種內在的精神實質性的東西,也即一種內在相通的“神韻”的東西,那么憑什么要賦予一個人某件作品以將一種表達形式改變成另外一種表達形式的改編權呢?從這里可以看出,認為著作權只保護表達形式而不保護內容的提法存在著一定的問題。
作者通過觀察現實生活進行歸納提煉,然后用文字的方式塑造出人物想象,他人再將文字作品中所塑造的形象抽象歸納出來,制造成形象商品出售,這一過程實際上有點類似于專利權中的制造權了。在專利中,發明人通過反復實驗發明出技術方案,然后用文字的形式記述下來申請專利,他人再根據專利說明書所記述的技術方案來生產制造商品,兩者之間在運作原理上并不存在什么不同。唯一的區別在于專利權的客體原來主要是一種應用于工業中的技術方案,而版權作品的客體是一種來源于生活中的文學藝術形象。隨著近些年的發展,專利權客體的范圍有所拓展,已經不限于工業領域,開始包括一切能夠帶來商業利潤的領域。在當今時代,以文學藝術形式創造的文學形象已經能夠帶來大量商業利潤的情況下,對于這一權利的保護是否應當算是專利?這實在是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
當然,不管將這一權利劃入到版權也好,專利也好,還是設計另外一種獨立的權利制度安排也好,只要是承認這樣的一種權利存在,就必須使用一種配套的制度來確定其權利保護范圍。尤其是,在對這一權利客體規定某種特定條件的情形下,如所設計出來的形象必須是前所未有的、必須是能夠帶來經濟收益的、必須是作者獨創的等等,這一確認制度顯得極為重要。如果用語言或者圖片的形式來表述這一形象,然后由專門機關進行評判,那么這一表述形式就已經類似于專利權利要求了。“界定所要保護的客體,確定所要保護的范圍”,這是兩者之間共通之處。當然,做出這種評判需要由專門的機關來進行,不管這一工作任務最終是由版權局來承擔,還是由其他什么機關來進行,其中運作的原理是與專利審查沒有任何實質區別。
可以說,知識產權大體可以分為兩種類型:需要進行審查的知識產權與不需要進行審查的知識產權。這里所謂需要進行審查的知識產權指的是那些對權利保護客體要求具備特定條件因此進行的審查,而不是那些對權利轉讓或者權利歸屬進行登記的情形,如房地產登記、車船登記、證券登記等。這種審查的目的主要在于確認某一客體是否能滿足法定條件而成為權利的客體,其中以專利權利要求最為典型。當然,植物新品種的保護具有類似的機制,因此在一些著作中,也將植物新品種保護劃歸到專利體系中。商標保護也有同樣的機制,基本上可以歸入到統一體系中去,這也是為什么在美國這兩者統一管理的原因。當然,分開管理,如我國這樣放在工商局下面也有自己的好處,因為商標主要是商業流通中的標志,放在工商局下面,可以充分發揮工商局商業流通中的監管職能,加大對商標的保護。總之,各有利弊,不一而足。
四、專利權利要求法律屬性研究的應用價值
專利權利要求是整個專利制度的核心基礎,研究清楚其所具有的屬性對于專利制度的變革和完善都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下面就專利權利要求法律屬性在我國專利制度建設中產生的影響進行探討。
1 專利權利要求與專利保護強度的調節
一國的專利保護強度究竟應當界定在一個什么樣的位置上,各國爭論不休。目前我國國內存在著一種認為我國為了迎合人世而過分提高專利保護強度,從而對國內企業產生不利影響,要求降低專利保護強度的看法。在國際上,英國知識產權委員會的報告也隱隱約約地表示著類似的觀點。如何準確地對我國專利保護強度進行定位,既能促進我國自主知識產權的創新,提升我國國家競爭能力,又能應對國際上的壓力,為我國經濟發展提供一個良好的國際環境在當前的國際國內形勢下具有重要意義。
專利權利要求能否迅速產生法律效力以及其法律效力的強弱和范圍的大小是影響專利保護強度的主要方面。一般來說,一國專利制度中影響專利權利要求法律效力的因素主要包括授權的大小、保護范圍的大小以及社會對其的尊重程度幾個方面。這些分別可以從專利審查、專利糾紛審判以及日常的專利技術轉讓活動中對專利權利要求從不同的方面進行影響從而來調節對專利權人的保護力度。
專利審查工作最主要的就是決定是否應當授予專利權以外,其次就是準確地掌握權利要求的授權范圍。在專利審查工作中,有許多具體的措施可以用來對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效力產生著影響。通過這些措施,專利審查機關可以根據特定時期形勢的需要對專利權的保護強度進行調節。專利權利要求最終獲得法律保護的途徑仍然是司法救濟,因為在法治的國家司法救濟是一切權利的最后屏障。在專利審判中,對權利要求解釋是影響權利要求的效力和范圍大小的關鍵性因素。法院可以通過對權利要求進行解釋方法的不同來影響對專利權保護的強度。社會意識對于專利權利要求法律效力穩定性的預期以及權利要求范圍大小的評估對于專利權保護強度調節也有較大的影響。如果社會意識對于權利要求法律效力的穩定性能夠有較高的預期,對于權利要求范圍的大小能夠達成一致性認識,那么就更不容易出現侵犯專利權的行為,也能在更大程度上促進專利權的流轉速度,專利權受保護力度越大,反之則越低。
2 專利權利要求與專利上訴法院的建立
根據我國專利無效制度的規定,我國專利是否有效的結論不是由負責審理專利侵權的法院直接作出,而是由專利復審委員會作出的,法院不能超越其職權認定專利無效。中國在加人世界貿易組織后,為了履行對世貿組織的承諾,對《專利法》進行了修改,規定專利復審委員會對專利授權所做出的決定不再是終局裁定,要給專利權人提供司法審查和司法救助的機會。根據這一規定,當事人對于專利復審委作出的宣告專利權無效或者維持決定不服的可以向法院起訴。
從實際情況來看,法院對專利復審委的決定享有終局決定權只具有形式上的意義。因為,對于專利權有效與否的決定必須在對專利權利要求進行分析的基礎上作出的,從專業技術知識來說,復審委與法院相比而言具有絕對的技術權威地位。這樣就出現了一種非常尷尬的局面,即由法院來終局決定專利復審委的無效決定,而法院在審查時反過頭來又要向專利復審委就專業問題進行請教。在這種情況下,由法院審查專利復審委決定實際上只是為了一個“司法終局審查”這種“法治”理想的名聲而存在的。設立專門的專利法院,將專利復審委的職能與人員放入這樣一個專門的專利法院也許是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案。
法院在審理專利侵權糾紛時,關鍵問題集中在對權利要求的解釋上,這必然要求法院對專利權利要求進行解釋的標準能夠集中統一。在對專利權利要求進行解釋時,涉及技術問題與法律問題兩個方面。要能夠在這一涉及兩方面的問題上得出正確的結論,法院必須需要配備專門的法律人才外,還需要專門的專業技術人才,尤其是精通這兩方面的人才。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將專利復審委與法院相合并成立專門的專利法院,倒是將法律人才與專利技術人才進行結合的最佳方案。
3 專利權利要求對競爭秩序的影響
專利制度中的一些簡單經濟模型常常將技術創新描述成為在某個點突發性的工作。但在實際上,技術創新是一個連續的過程,后續創新常常是建立在大量在先技術基礎上的。技術創新的延續性要求將專利權利要求的范圍劃定在這樣的一個寬度內:既能給專利權人提供足夠的激勵,確保其收回技術創新所花費的成本和費用,又能給后續技術研發保留足夠的空間,以便能夠有人開發出更多的后續技術與在先專利技術進行競爭。如果將專利權利要求的范圍過寬,那么該專利權就有可能獲得過大的市場控制力,將其他功能類似的產品納入該專利權利要求的范圍之內,這將取消這些類似產品的競爭。但是如果將專利權利要求界定的太窄,有可能將專利權進行不適當地分割,從而大大地增加專利權的數量,造成專利“灌木叢”的局面。專利權利要求的寬度有時能影響生產某一產品中所需專利的數量,從而使得某一產業沿著一條相對比較簡單的產品模式(其中所需的專利數量較少)或是比較復雜的產品模式(其中所需的專利數量較多)發展。
專利權利要求的范圍對于后續技術開發有什么樣的影響呢?這一影響具體來說可以從兩個方面進行討論:第一個方面是對專利權人本人從事后續技術開發創新的影響;第二個方面是由專利權人以外的其他人從事后續技術開發創新的影響。就前者來說,較寬的專利權利要求能夠保證專利權人更好地管理后續開發創新方面的投入,避免不必要的研發活動,以及后續技術創新相互之間進行的競爭。較寬的權利要求也可以保證專利權人放心地公開其相關的專利技術信息,從而促進技術創新的總體社會收益。不過,這一理論也可能存在著問題,如果專利權人享有很寬的專利權保護范圍,那么他們就沒有激勵再去積極地開發后續技術創新。同時,如果專利權人享有過寬的專利權利要求范圍,那么專利權人很容易控制后續技術的開發,并在這些后續技術開發之間進行協調,這樣與其他人進行后續技術開發相比起來,這種協調安排將在很大程度上減少相互之間的競爭,從而不利于技術創新的發展。就后一情況來說,后續的技術開發創新往往是由于在先專利權人沒有關系的人來進行的。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在先專利技術的權利要求范圍過寬的話,會大大壓縮后續技術創新的開發空間,阻礙后續技術創新的競爭。
五、結語
專利權利要求是整個專利制度運作的核心基礎,專利制度的運作基本上都是圍繞專利權利要求展開的,研究清楚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屬性,有助于更深刻地理解專利制度運行的內在機理,從而幫助專利制度的健全與完善。從字面上看,“專利權利要求”實際上就是“要求專利權利”的意思,也就是說,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屬性應當是一種“要求”或者“請求”。但是,對于經過專利審批后的專利權利要求卻不僅僅是一種“要求”或者“請求”了,此時的專利權利要求已經過渡成為決定專利權覆蓋范圍大小的依據了。此時的專利權利要求,不僅包含了一種訴訟上的請求權,同時還包含了一種實體意義上的請求權。從理論上說,一項技術方案是否滿足特定條件(專利的實質條件)是客觀存在的,不以他人主觀意志為轉移的。但是對于技術方案來說,由于其無法從外形上進行識別,所以需要用特定的形式表現出來,目前最常見的形式就是使用語言描述的形式,這就是專利權利要求。專利權利要求是客觀存在的東西以主觀的形式表達出來的,是主觀與客觀的統一。在一定程度上,為了保證社會公眾的信賴利益,甚至需要將主觀外在的表達形式置于客觀內容之上,這樣,常常使專利權利要求受到多方意志的剪裁。其中包括專利申請人、專利審查員、法官,有時還包括專利交易中的交易相對人。專利權利要求具有的這些特殊屬性,要求我們認識到,改革和完善專利制度,設定統一的確定專利權利要求效力的標準尤為重要。商標與專利一樣,都需要一個審批的過程,經過審批的商標標識在成為確定商標保護范圍的依據,這在一定程度上有些類似于專利權利要求。而對于版權來說,則不需要這樣的一個審批過程。這并不是代表著版權保護不需要一個如同專利權利要求一樣的東西來確定保護的范圍,而是因為版權保護的是作品的表達形式,侵犯這一表達形式的主要方式是復制。對于這一侵權形式的判斷,僅僅由法官在侵權爭訟時進行認定就可以了,而不需要一個事前專門由專家進行認定的過程。但是,結合近年來出現的一些新動向,尤其是所謂的作品形象權來看,如果需要對作品中的形象進行生產時,此時如何確定版權作品的權利保護范圍問題,也會需要一個類似于專利權利要求的東西。當然,不管這個東西叫做“形象權”也好,還是叫做“版權權利要求”也好。從這一層意義上來看,研究清楚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屬性有助于應對其他領域出現的各類新興問題,可以說,專利權利要求的法律屬性的研究對于知識產權基本原理的體系化乃至知識產權法典化也都具有相當重要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