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竹籃

一只竹籃僅賣2毛錢，卻讓我們的生活滋潤起來。

父親當年熬夜、頂著酷暑和寒冷編竹籃的最大愿望是賣錢，以貼補家用。

我記得，幼時，每到農閑，父親總起早摸黑從屋后的那片雜竹林“間伐”一捆水竹回家，晚上不是剖篾，就是編籃。稍大點時，哥哥和我也開始幫助父親“補窮”，放學后便遛進雜竹林“偷”水竹下山。

母親說父親的這門手藝是“克隆”過來的，母親從村里一位老篾匠手中買回一只新竹籃后，父親邊拆邊學，幾乎是一個晚上就學會了，還不斷創新，也許正是父親編的竹籃式樣多，所以母親乘著夜色挑運到鎮上就被搶購一空。

父親編竹籃賣，差不多都集中在“文革”后期到分田到戶前夕，補窮出于無奈。弟弟、妹妹都來到人間，家里嘴多，勞動力又少，父親迫不得已利用業余時間掙錢。我記得，除了雨雪天不能參加集體勞動，父親都是晚上補窮。

編竹籃的程序也較繁，先要選竹，剔去有蟲眼的和韌性差的野竹，切成一般齊后剖篾，冬天剖篾編籃是件很苦還易傷手的苦差事。父親剖篾前，系上圍裙并在胯下放只小火盆，然后右手持竹刀，左手握竹竿，“嘩嘩”地將竹竿剖成竹條，又將竹條剖成薄片狀細長竹篾（由于父親堅持用帶皮的、韌性及質地最佳的篾青作編籃材料，所以一根竹子剖不了幾片篾）。

編竹籃也跟造房子似的，從底部開始。先用細竹搭個米字狀骨架，再由骨架往上編，根據篾的長短確定籃子大小，收口時又根據籃子的外形用竹子扎根“大梁”，然后用熱水煮過的細篾絲封邊，最后才做籃柄，差不多一只竹籃要占去父親幾個小時的業余時間。

每當一只竹籃編好后，父親的臉上總蕩起一陣春色，沉醉在滿足和愜意之中，每每如飛針走線哪怕是扎“大梁”、做籃柄，可知里面深埋了有情人心底多少的傾吐。我時常坐在火盆旁邊欣賞這詩情畫意的時刻，哪怕編一只籃口僅碗口大的小籃。可誰知道，在當時，一只竹籃僅賣2毛錢，然而這一筆筆2毛錢的財富，卻讓我們的生活逐漸滋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