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往往僅高出一點,不會也不可能高高在上。
我看過一個電視節目,通篇介紹寶劍的制造。先是講鋼材的冶煉,鍛打,淬火,后又描繪劍柄劍鞘的華麗;最后主人要顯示他的劍如何如何鋒利,讓手下綁了一排八棵手腕子粗的翠竹,然后漲紅了臉,掄圓了一劍斜劈下去,八棵翠竹齊刷刷斷成兩截。主人還意猶未盡對著鏡頭放言,再加幾棵竹也能砍斷。
這有一個觀念問題。我們目睹的這場景,是寶劍鋒利還是主人勁大,要看如何表述。如果有言在先,主人是個力大無比的綠林好漢,這一劍下去,所獲掌聲只是贊揚其力拔山兮;與寶劍鋒利與否無關。所以,此事結局恐不如人意。
過去古代俠客要顯示手中寶劍鋒利,只需隨手插在小溪中,自己靜坐一旁,或品茗,或聽笛,任憑溪水從上游帶下一片樹葉,經劍刃時輕松分為兩片;此時,凡目睹這一刻的人,沒有人懷疑寶劍之鋒利。
劍拔弩張之時未必有觀鶴聽弦來得緊張。記得年輕時看過一個日本連續劇《姿三四郎》,當主人手撫刀柄準備開殺戒之時,音樂一定悠揚動聽,一反我們影視作品常態。我們的表達基本都是強烈音樂在前,動手開殺戒在后,沒啥新意。而姿三四郎,每次都在優美的旋律中完成迫不得已的匡扶正義之事。
高人往往僅高出一點,不會也不可能高高在上。插劍于溪,不僅僅是高人們哲學意義的表達,還有美學意義的表達;而壯漢劈竹,費力不討好,又表達不清,除了蠻勁的展現,與美一點兒也搭不上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