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北京的大街小巷里有很多鐵皮屋子,用作飯館和發廊,我家附近就有一排,我經常光顧的一家是個賣肉餅的。烙餅、收錢全是一個小姑娘干。我和我女朋友兩個人去吃肉餅,一張不夠吃,兩張吃不了,那小姑娘說,我給你們烙張大的不就行了。肉餅4塊錢一張,她弄出的“大號”比原來的足足大一半,還是收4塊錢。后來小姑娘的肉餅鋪關張了,我總歉疚地想,全是我給人家吃的,那么大的肉餅才賣4塊錢,肯定要賠。
肉餅鋪子旁邊是個賣山西刀削面的,一口大鍋,面熟了撈上來澆一勺肉汁,其實就是醬油汁,有點碎肉而已。保證夠咸,要不然對付不了那一碗面,一塊五一碗,我也經常去,一碗面一頭蒜。后來我去山西吃到了正宗的刀削面,連吃三碗意猶未盡。新街口附近有個“老字號”是賣炒疙瘩的,路過的時候我就去吃,據我觀察,北京的吃,全是為勞動人民準備的,頂時候,一碗面疙瘩下肚,5個小時不會再餓。鹵煮火燒也是這意思,有火燒,有豆腐,有肉,有下水,有湯,能吃一碗鹵煮就算改善伙食了。早上起來吃肉包子和炒肝,體力勞動者最需要這么油膩的東西。
上大學的時候,有個低年級的女生來找我討論文學,我請她到食堂吃飯,那里有兩分錢一個的貼餅子,我就買了4個。那姑娘對著貼餅子就沒興趣談論文學了。還是上大學的時候,有個同學掙了20塊錢,要請客,另一個家伙出主意,要去吃涮羊肉,我勸他們,20塊錢不夠吃涮羊肉的,不如去吃羊肉泡饃。那兩個四川小個子就讓我帶他們去吃羊肉泡饃,西安飯莊的羊肉泡饃,在我看來簡直是極品美味,可這兩個小子都剩下了大半碗,抱怨我沒把20塊錢花對地方。
多年之后我收到一條手機短信,說的是:我喜歡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可惜我沒錢,要不我就會說,老板,這個豬頭切一半給我。這也讓我想起一次郊外旅行,我在某個縣城的街道上第一次看見豬頭,它黑黑的,立在案板上,似乎還驕傲著昂揚著,我和它對視良久。對于這些粗糙的糧食,我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