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業者還停留在個體的工藝與傳承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設計一個“城”,囊括天下所有手工業態與創意,實現傳統手工業的轉型與新生。
青磚、古瓦、蒼苔,遠遠的有狗叫雞鳴,靜心聆聽,你還可以聽到剪刀劃過布匹的撕裂、錘落石階的叮當、揉捏泥土的呢喃……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夢境之地?好像可以穿越時空,任意出入過去與未來所有手工生活的意境。
這是忻蘋的夢。
但這也許不僅僅是夢。




需要夢想的地方
每周,忻蘋都要幾次往返慈城,有時候陪設計師、有時候陪投資人、有時候陪手工企業家……各種身份的人來,都是為了“天工之城”。
天工之城,是“城”,又不是“城”。
說它是城,因為它落腳在寧波慈城,一個古老的江南古鎮;但它還只是一個產業項目,涵蓋了手工休閑、藝術創意、旅游等諸多內容。到今天為止,這個項目都還是雛形,甚至需要來考察的人帶上豐富的想象。
從寧波市區出發,驅車二十公里就到了慈城。避開繁華的鬧市區,在老舊的街區里,靜默著大量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群。古鎮里,行人稀少,偶爾有三輪車經過,小巧院落里的老人就著一壺早茶讀報,還透著濕潤的衣服隨意地晾在檐下……一切都很原生態。據說,越王勾踐時代,這座古城就有文字記載。
在忻蘋的設計里,天工之城被細分成了四個部分:一是,DIY產業發展中心;二是,創意設計基地;三是,DIY休閑旅游樂園;四是,文化教育園地。它是一個手工產業發展平臺、民間手工藝繼承與轉化平臺。
“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搬到這個新辦公室了。”在一棟氣勢恢弘的老建筑門前,忻蘋無不期待地介紹。門內,四合院式的舊墻剛剛粉白、高大梁柱已經修葺,老宅子透著一股子新氣。未來,這院落里將布局天工之城的辦公區、咖啡休閑讀書區、博物館式的展覽區。在雨滴芭蕉的舊宅子里游走,有古詩的韻致,讓人心生向往。
不遠處,另一個四合院也正在整葺中,據說手工業專家們將入駐。墻腳堆放著拆下來的老墻磚,將繼續用在新葺的墻或者地上,建筑師傅們遵守著修舊如舊的古宅維修原則。
在一條梧桐成蔭的老街,忻蘋說,天工之城的一期將落腳這里。放眼望去,綠萌萌的街上空寂無人,居民大部分已經遷往新社區。為了維護古城原貌,政府已經投入了7個億,回購老宅,維修與開發,在古城外建新城,安置居民等。
“臨街的這里做成休閑手工坊,可以有布藝鋪、陶藝鋪、木工鋪、鐵藝鋪……手藝人、設計師可以在這里做手工、傳授技藝、接訂單、賣作品。傳統與現代設計進行著交流,合適的技藝進行著市場轉化……”這樣的描述讓人浮想聯翩。
不僅僅是夢
2006年初,寧波江北區人代會上,一個關于慈城開發的建議引起了代表們的注意——在慈城做一個“三合一的創意園區”,融合手工產業的基地、手工創意園區、DIY旅游勝地的概念。彼時,寧波市政府提出慈城開發計劃已經過去5年,但開發方案都不夠新。
忻蘋是一個商人。主要加工出口手工需要的所有工具,如針頭線腦。有流利的外語優勢,她的生意客戶遍及全球。她也做內銷,有兩個自主品牌:“老外婆”是手工工具類產品,在國內手工愛好者圈子里頗有名氣;“成家”則是具有強烈設計感的家居禮品。
在寧波市郊的一個院落里,忻蘋的工廠跟周圍大部分工廠院落沒什么大的區別。兩層樓的廠房里,工人們剪裁布料、繡花制作、熨燙加工……沒有大型機械的轟鳴,工作區里很安靜。
從貼牌加工,到建立自主品牌,忻蘋努力尋求著自主發展優勢。而寧波大量中小制造加工企業,沒有自己的設計和品牌,在全球制造業產業鏈上,仍然處于低端,面臨著極大的生存危機。同時,國內DIY休閑產業正在新興,“創意產品”的消費人群逐漸壯大。如果大量設計和開發人員進入慈城,它將促進本土制造企業成功轉型,并發展出一個配套的設計創意產業。
“媽媽,你說的那個地方要是能像迪士尼那樣好玩就好了。”一天,女兒稚氣地說。這讓忻蘋靈光閃現,并立刻快活起來。這里也應該像一個手工迪士尼,不僅僅是產業的,也是好玩的、閑適的。
為此,忻蘋做了大量的前期調查,對于這個項目的商業可行性,忻蘋越來越清晰。期間,許多手工產業項目與忻蘋進行了洽談,比如德國的PRYM公司(有400多年歷史的手工工具生產企業)、勝家縫吧、DMC十字繡、哈哈尼……不久,他們將成為第一批企業進駐天工之城。
2008年6月中旬,“天工之城”首次公開亮相并招商。選擇在目前影響力較大的國際“消博會”上亮相,忻蘋的用意很明確,利用商賈云集的機會,推廣“天工之城”,招攬入駐的合作商家。為了這一天,忻蘋已經準備了兩年,此后,還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忻蘋把它計劃得很久很長遠。
不忘初心
見面的那天,忻蘋站在那里,非常嫻靜,好像無視周圍喧囂的人來人往。簡單的短直發、圓圓的臉上不施粉黛,沒有商人的凌厲,甚至很居家。她說,剛剛送走黃永松老先生,臺灣漢聲雜志社的創辦人。
在記錄和保護傳統民間工藝方面,黃老是身體力行者,著名的“中國結”就是在他的大力挖掘和推廣下,流行全球的。為了“天工之城”,黃老一年里專程來寧波近十次,他是“天工之城”的文化顧問。
一個商人、一個文化人,一個在大陸、一個在臺灣,他們走到一起頗有戲劇性。麗江的某個午后,忻蘋的先生黃成虎偶遇黃永松,閑聊中,黃老知道他們夫妻做的生意正是手工工具生意,隨手送了一本漢聲雜志社出版的《中國女紅》。
當時,忻蘋正困頓在這個商業項目的文化拷問里:手工DIY的項目包含了大量的設計圖案,引進國外的DIY項目的同時帶進的是他們的文化。在這個過程中,中國的手工DIY行業會不會變成全面洋化的局面?會不會好心辦了壞事?
《中國女紅》把忻蘋鎮住了。古老的“百納被”、傳統的刺繡、那些差點忘卻的女紅生活,肆意美麗著。她看見,陽光透過窗格,斜斜地照進屋來,頭發銀白的老外婆正瞇著眼睛,捻針繡花……兒時生活千滋百味涌了出來,忻蘋感覺兩頰有清冽的淚水流過。在這里,她明明白白地探到了休閑DIY產業的綿長文化和歷史起源。
“就是他了!”忻蘋一下子找到了這個項目文化的根,她決心邀請黃永松做這個商業項目的文化顧問。黃老聽完她的介紹,沒做任何要求,立馬同意:“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這個多年致力于建立“民間文化基因庫”的文化先行者,似乎看到了傳統文化落地重生的契機。他給這個項目取名“天工之城”,期待它可以振興人類良質產業,把中國特色文化分享給世界,并設計了一個很富特色的LOGO圖案,上面有牛郎織女星座。
忻蘋早就過了說夢的年紀,這么多年的商業打拼,她只相信腳踏實地。1989年,忻蘋從北京無線電研究所辭職,回到家鄉寧波尋找自由。從一次廣交會上,忻蘋果斷地抓住機會,自己采購針線,包裝成漂亮的針線盒,貼牌賣了出去,從而,她有了自己的工廠。在忻蘋工廠的那天,大雨滂沱,陳列著各種各樣針頭線腦、家居產品的樣品間里,只聽得嘩嘩的流水聲,配合著我們清晰地看一個企業家的商業的歷程。
從學信息工程到經商,忻蘋覺得這種轉型挺不搭界,但她做好了。這次,從實體企業到項目經營,腳踏實地,她覺得應該沒問題。她的先生是臺灣商人,如今為忻蘋分擔了企業里的大部分事情。盡管在大陸生活有種種不適應,但一直堅定而默默地支持著忻蘋。
黃老曾經給忻蘋寫題詞:“民間工藝無盡藏,甘愿做,歡喜受。不忘初心。”這也許就是黃老不計任何要求來做天工之城的前提。
不忘初心。忻蘋覺得有此信念,就算是夢,也是可以觸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