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伏爾泰咖啡館

巴黎街頭，咖啡館比比皆是。這使我想起春花杏雨的江南，那座座茶館門前令人心旌搖動的招幡。咖啡館是法蘭西的一種文化。那些有閑階級走出了沙龍，很快便通過咖啡館找到信息溝通的平臺和精神宣泄的載體。

這里最有名的當屬“兩只喜鵲”咖啡館，店名精確的翻譯應是“兩個長舌婦”咖啡館。這已形象地點明了這是種有閑人聚會，多嘴饒舌，搬弄是非，傳播張家長李家短，打聽社會上名聞趣事的自由場所。其實很多咖啡館是幽雅恬淡的，客人衣冠楚楚，談吐文雅，舉止有禮，一副謙謙君子貌，不似四川的茶館，客人吆五喝六，邊吃茶邊嗑瓜籽，粗門大嗓擺龍門陣，摳著腳丫講黑話俚語。

咖啡館其實也是文化傳播、感情聯絡的驛站，咖啡館的生活是法國人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咖啡館的選址大多臨街，不追求“好酒不怕巷子深”的效果。店外搭棚，甚至將桌椅延伸向街面，占據人行道。這里講究的是氛圍，喝出的是一種文化。

曾讀過林達女士的《帶一本書去巴黎》，其中有在塞納河左岸的伏爾泰咖啡館欣賞夕陽余暉涂抹的盧浮宮，金碧輝煌的章節。默述書中的描寫，本想按圖索驥，體驗一下在這個著名的咖啡館邊啜咖啡邊欣賞古老文化建筑的感覺，不料沿途的咖啡館布局大同小異，門面個個似曾相識，所以明知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但因語言不通，向行人打手勢又比劃不清。久久徜徉街頭，我們竟一時茫然起來。

塞納河是法國的母親河，法蘭西島上兩千年前就有人居住，那應是法國人的祖先。那矗立在法國人民心中的巴黎圣母院便記錄著這座城市千百年來歷盡的滄桑。德國著名詩人海涅的名句“法國有條塞納河，河里流淌著法蘭西的愛”，描述了人們與這條河的依戀和情緣，巴黎圣母院廣場有法國零公里的標志，這個國家的歷史、文明、文化以及交通應是從這里傳承和輻射出去的。

塞納河的左岸留存著法國千百年來歷史和文化的積淀。沿街的古董商店陳列著拙樸厚重的文物和精美絕倫的工藝品，那價格令人咋舌，使人望物興嘆。但我們卻從店主善意友好的眼神中讀出了他們自信和滿足。

舊貨攤舊書攤沿著塞納河堤岸鋪展了幾百米，人們在此淘書憶舊，挑選古董，流連忘返。這熙熙攘攘的文物跳蚤市場竟成了塞納河邊一道亮麗的風景。同行的劉先生博覽群書，喜愛收藏，家中藏書萬卷。他當然不會放棄這種機緣，興致勃勃地擠軋進舊書攤，本希望能淘幾本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中文書刊，結果只發現一本介紹滿漢全席菜譜的法文譯本，未能遂愿。偶翻撿到不知哪個朝代的一尊人物銅像，古樸拙勁，把玩再三，欲以收留，怎奈囊中羞澀，又因主人不愿讓價而未能成交。

傍晚的塞納河已透出襲人的寒意，左岸沿街的店鋪已紛紛打烊。這時我們終于看到盧浮宮涂滿夕陽余暉的金頂，那么伏爾泰咖啡館應當就在眼前了。

這是幢四層的沿街角樓。一樓的咖啡館并非伏爾泰經常在此喝咖啡的地方，也許當年就根本沒有這個咖啡館，只是伏爾泰晚年在此樓上居住并且在這間普通的房舍里長眠，作為法國啟蒙運動的領袖，對法國革命具有實質性貢獻的作家、思想家，伏爾泰在法國人的心目中應占有重要的地位，這幢小樓理當辟為一個紀念館吧?但這里的人們只采用一種極為平淡簡樸的紀念方式，在他故居的窗前釘了一塊木牌，一行簡短的文字說明：伏爾泰，1778年5月30日在這里去世。

昨天我們曾拜謁過先賢祠，這是名人的紀念堂，只有偉人、名人的棺槨才可以在此擺放，供人瞻仰，如同我們國內為紀念誰的功德就在廟中為他塑個像立個牌位一樣，伏爾泰作為法國啟蒙運動的精神領袖最早葬入先賢祠，有趣的是啟蒙運動的另一位杰出代表盧梭死后也被隆重地遷葬到這里。生前兩位論敵，為各自的思想和觀點爭論不休，死后兩人又聚在一起娓娓交談，各陳己見。蓋棺論定只能總結一個人的功過是非，作為思想、理論、觀點是在不斷發展的，再厚的棺木也難封蓋。

大概因為是冬季，咖啡館的生意有些蕭條，臨街的窗前，一位時尚女士悠閑地叼著煙卷，啜著咖啡若有所思或若有所悟。我們景仰的是名人，她品味的是咖啡。無論是名人還是凡人在她眼里可能都一樣，都會在吞云吐霧中化為過去的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