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遠去的（外二首）

眼里，有一朵湖微波蕩漾

我向遙遠的過去

扔出一枚時間的石頭

我看見，穿紅絨衣的姑娘

手里牽著羞澀的雛菊

遠遠的向我笑著

大片大片的雪

開始紛揚

山腳的一株棗樹旁

我挖出另一個種植許久

鮮草味道的自己

抖落滿身的泥土

竟是我哭泣的夢囈

而風，拾起零亂的腳印

又撒向了哪里

曾經，我拋下自己

草那樣熱衷于奔跑

期待一條潺潺的小溪

可以洗滌我秩繡斑斑的腳

卻只有風的指尖

弄得我的鼻子

一陣陣發癢

給一名老兵

你從屋里走出來時

與石頭沒什么兩樣

幾排舊營房，壓住要起飛的山野

像是手捧破瓷碗的父親

眼神有些空洞

部隊每年駐訓一個月

兵們綠騰騰雪一樣

點綠山崗時

總見你搶一樣倚在門邊望著

眼里有一朵海起起落落

日子，是四周的石頭

你堆成一畦方方正正的壟

種下青菜 蘿卜 小蔥

和兒子凍得通紅的笑

日落時分，幾棵雜草

糾集著要沖進來

你神情肅穆

像進行一場戰斗

蹲下身去

——拔起

我的海

在一朵海的對面，坐著

春暖花開的海子

有些遲了，我還是

拍拍他的肩

淹沒在夜里

火把拎著我不停地奔跑

一個叫太陽的東西

掩面而逃

不能自焚

就依在風里

種他閑適的腳印

喝自己的茶

新聞聯播

每晚7點，部隊準時集合

我們都帶小板凳去俱樂部

看新聞聯播，這是制度

也是我們推開世界的窗口

國家國際大事

家長里短小事

一片片葉子那樣

從我們眼前滑過

像我們送出一粒粒子彈那樣

習慣自然

只有一次，我流淚了

江西特大洪水，電視里

一位父親和老屋都哭了

我哭，是因為小王沒哭

他是上等兵，新聞結束

他和往常一樣轉身離開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

我是他班長，那位父親

是小王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