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著冬天晚上的空氣,如同有細細涼涼的水流進體內(nèi)。溫熱的血液一點一點被稀釋,血漿變成血水,顏色變得越來越淺。我的體溫也被帶走。
身后的CD不停轉(zhuǎn)動,小提琴緩緩拉出一些變奏,有些凄涼。
在某個角度,我可以進入自己,在一個時間的縫隙,側(cè)身而過。
走近,是一個黑漆漆的小房間,微黃的光忽隱忽現(xiàn),并不穩(wěn)定。她坐著,背對著我,低著頭在寫些什么。我看不清楚她的臉,可以看到的是她弧線柔和的側(cè)臉,黑色的短發(fā),隱約露出耳朵的輪廓。穿著黑色的毛線上衣,手指白長而纖瘦。我離她大概兩三米遠,就這樣,看了她許久。
她長久地寫字,我長久地沉默地看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這是個讓人對時間模糊的地方。
大概是手中的事結(jié)束了,她轉(zhuǎn)過身來,讓我坐下。她開始朝向我,背著光線,她的臉在陰影中很模糊,不動聲色地看著我,仿佛有一雙解剖刀一樣的眼睛。我們開始面對面的交談,事實上應該說是我一個人在滔滔不絕,像是一種在慌張情況下不斷地說話的狀態(tài),為了要掩飾心里的一些不安與生澀。但似乎無論我說什么都被她看透了,這讓我很不自在,像一個沒有穿衣服的人拼命想找一個遮擋物,有些羞愧卻強裝鎮(zhèn)定。
她很少說什么,連呼吸也沒有聲響。我說著說著,漸漸放松下來,我開始緩緩地說。
我開始整理我們的關(guān)系。以前彼此像是海底里的兩條魚,不巧遇見后相望一眼,立即掉頭轉(zhuǎn)身搖搖尾巴游走了,冷暖自知。太多被捏碎了的過往又被亂丟一地,扎進了腳底,隨著血液流進心房,冰冷了所有的夏天。
為什么以前非得血肉橫飛,粉身碎骨,魚死網(wǎng)破才罷休?我們就是太清楚自己了,所以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始終僵持著,死守自己的陣地,寸土不讓。越是在乎,越是心有余悸。我們之間就是那樣一種岌岌可危卻牢不可催的關(guān)系,彼此挾持。
在這里,我看見我的幼稚,你的從容;我的慌亂,你的冷靜。
在這里,我看見我們的軟弱,我們的強硬;我們的寬容,我們的自私;我們的單純,我們的殘忍;我們的無助,我們的狠毒;我們清清亮亮的眼神,我們莫名而詭異扭曲的笑容。
曾經(jīng)混沌的生活是溫柔的云朵把我蒙起來,像軟軟的枕頭,卻慢慢抽掉了空氣。
現(xiàn)在,在這里,凌厲的風迎面而來,像很薄的刀片,在我的皮膚上一劃就開了。那樣地貼著骨頭而來,朝著暈頭轉(zhuǎn)向的我就是一耳光,扇得我嘴角流血……
走過這一遭,我傷痕累累,心中開出明媚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