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和一群鄉親
說笑。他們睡眠充足
眼白沒有血絲
說笑的時候,完全忘掉了田里的莊稼
忘掉年復一年的臺風、大水、蟲害
廉價的勞力。甚至忘掉給兒子娶媳婦、蓋房子
諸如此類后半輩子人生重負
他們都不戴眼鏡
笑出淚,就抬起手背麻利地擦一把眼窩
我也笑,但沒能笑出淚來
這一點,讓我在開心的時候
意識到自己酸酸的鼻子梁上
架了一副散光眼鏡
瑪雅·黛倫的乳房
一個世紀皺褶了多少張俏麗的臉譜
瑪雅·黛倫的乳房沒有萎縮
瑪雅·黛倫的乳房生于蘇聯
發育于營養充足的美國
詩歌是瑪雅,黛倫最初的袒露
嫩紅的乳頭和羞澀的乳暈
瑪雅·黛倫的乳房跳起來的時候
她并不奢望觀眾跟著踮起腳尖
在一臺16毫米的攝影機鏡頭里
瑪雅·黛倫的乳房開始堅挺
瑪雅·黛倫的乳房拒絕隨波逐流
生來是為了挑戰好萊塢商業乳房
我不曾碰觸過瑪雅·黛倫的乳房
我把她的飽滿當作海面上的波浪禮贊
帕瓦羅蒂的葬禮
帕瓦羅蒂的葬禮
在他自己的金色音域里舉行
我的太陽,我的太陽
聽來,像鳳凰涅架
帕瓦羅蒂不一定相信東方神話
他的高音C爬上摩德納大教堂尖頂
歡呼編隊戰機的飛行哀悼
今夜無人入睡。帕瓦羅蒂在他自己的
葬禮上,為兩個妻子四個女兒
和三億美元的遺產
雄渾地唱今夜無人入睡
世間盡管喧鬧
天堂上的闃寂
依舊闃寂
一匹野馬
它踐踏一個國家的草原
紅色鬃毛飛揚過處,是沼澤
沙丘和荒漠
它向黑夜奮蹄,將駕馭它的民族
踢入谷底狂歡。那里,聚嘯著
豺狼虎豹
太陽底下,拋沒有自己的影子
左沖右突,總是朝著落日的方向
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