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八線的近旁

兩個村莊

在“無人區”邊緣，有兩個對峙的村莊

像兩匹倔犟的牛，遠遠對視著

這邊豎立一根高高的旗桿

那邊樹起一根更高的旗桿

兩面國旗，在風中互相吐著舌頭

隔著寬闊的莽原，如兩只低徊的鷗

望鄉橋

一座鐵橋橫貫臨津江上，

卻像一條鎖鏈扼著滔滔激流

蒼松掩映的橋頭，有一座石碑亭

不停地播放清婉動人的思鄉曲

走上橋，方幾十步便被截攔

鐵絲網墻上，掛滿經幡似的字條

當年，離散的親人曾一度在此相會

字條上寫滿的應是泣血的呼喊

江風漱漱地掀翻著這水漬斑斑的文字

讓所有人的目光沉重地低垂

三八線下的地道

在這插翅難飛的三八線地底下

居然蟄伏著一條數百米地道

盲腸一樣未被開通的地道

究竟是哪一方使出的奇招？

沿著百米斜洞，游客被引去參觀

貓身弓行，陰冷潮濕令人幾近窒息

我不會贊美，也不會咒罵。我只希望

它是一條巨大的蚯蚓，拱松血凝的土地

都羅驛火車站

不銹鋼、玻璃構筑的現代化車站

矗立在隱蓄火藥味的前沿

站內電子顯示屏標示四通八達

而站臺外則是鐵絲網林立

沒有旅客，只有三五成群的參觀客

空蕩蕩的候車廳里，腳步聲分外響

這車站在等候，等候某一天、某一時刻

等候汽笛，等候心與鋼軌一起震顫

三尊石人

三尊大小不一、造型粗獷的石雕

酷似復活節島上那神秘的石像

列峙在一處綠草坡上

鼓著眼，凝望著北方

烈日下，它們不會眨一下眼

風雨中，它們不會挪移半步

它們不會害怕冷槍流彈

它們有著最持久的忍耐

沒有表情，也沒有色彩

它們的臉始終朝著一個方向

眺望北方，眺望北方

它們是一個意志，令我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