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

他臉色灰黃，呼吸還有些困難，艱難地躺在床上。

她俯下身去。松開了他的呼吸管。

“別完全躺下去，我扶你坐起來一點，呼吸會好些。”她用力撐著他的背，扶他起來一些，讓他斜靠在了床上。

“喝點湯吧。”她端起床頭柜上的還熱的雞湯。

“你還記得這雞湯嗎?以前我每個禮拜都給你燉一只雞，雞湯最好了，大補的。”她一邊喂他一邊問。

“雞湯?我每周都喝嗎?”他的眼神空洞，顯然沒有任何記憶。

“當然喝了，你最愛喝雞湯了。我以前都給你燉的，不放大料，就是純的雞湯，你都不記得了吧。”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抬頭看著天花板，嘴里嘟囔道：“我每周都喝雞湯啊?”

她擦去他嘴角流出的湯水，又送了一勺湯到他面前：“那還記得我給你包的餃子嗎?”

“餃子，我沒吃過餃子。”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你老糊涂啦，你最愛吃餃子，老讓我給你包。豬肉茴香的，還記得嗎?”她說著話從床頭柜上端起一個飯盒。

“來，嘗嘗。我給你包的豬肉茴香餃子，這可是你最愛吃的。”

“哦，餃子。我最愛吃的嗎?”

“是啊，來，大口。”

“慢點嚼，慢點嚼，都是你的。”他肯定是餓了，吃得有點急。

她看著吃的差不多了，給他擦了擦嘴，重新把呼吸管調整到最合適的位置。

“好吃嗎?”她扶著他慢慢往下躺，一邊輕輕的問。

他的眼睛從天花板回到她的身上。在她的臉上尋找著。

“好吃。老伴包的餃子好吃。”他終于露出了點生動的表情，眼睛里有了一點內容。

“那你睡會吧。”她給他蓋好被子，摸了摸他的額頭。

“老伴，你也睡會，你累了。”他的眼睛還在她身上。

“好，我也去睡會兒，一會兒再跟你聊天。”她放心的走了出來，輕輕地帶上門。

護士長又悄悄地推開另一間房門，那里也住著一位失去記憶的孤獨老人。她在想“我又該扮演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