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取的運費為何被退回？

[案情]

原告：上海某滌綸有限公司

被告：上海某國際貨運代理有限公司

2005年8月29日，原告委托被告代理運送一批貨物，雙方約定貨物由上海港出發到香港，清關離港，再派拖車運到廣東中山市目的地，全程報價為人民幣7 400元。

9月15日，被告發函通知原告，稱貨物在香港滯留數日，用公路運輸至深圳和香港交接處被查，原告的客戶決定用船運，因此增加了陸運費、船運費、港口建設費、單證操作費等費用，要求原告蓋章確認。原告于同日回函稱，請被告依照約定將貨物送至客戶處，原告不承擔超出約定的費用。

9月16日，被告再次發函通知原告，稱涉案貨物新增加的海關監管車運費、船運費、單證費等費用共計人民幣26 805元，并要求原告盡快將款匯到被告的賬戶中。如果發貨時間繼續遲延，必將產生難以預料的額外費用。況且時間過了2個月之后，海關將按無主貨物進行拍賣。原告回函稱，為了明確責任與減少損失，同意凡因原告或客戶原因所產生的所有費用，被告可憑相關單證向原告申請，原告確認支付。被告應及時、安全地將貨物送到原告的客戶處。該回函還稱，為了雙方明確和理解，原告確認以船運方式請被告立即辦理，因此發生的所有費用由原告確認支付。

9月16日和19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分兩次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幣26 805元和人民幣1 876.50元，共計人民幣28 681.50元。

2006年1月6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訴訟，認為其客戶從未要求對涉案貨物的運輸方式做出變更，被告的做法違背了雙方關于費用的約定，故請求法院判令被告返還原告多支付的相關款項計人民幣21 281.50 元。

被告辯稱：雙方原先約定的運輸方式及費用屬實，但原告中途提出變更，改用珠江航道進行內河水運，導致此批貨物重復運了兩次，從而引起運費的相應增加。而此過程中，被告始終是應原告的要求行事，不存在惡意增加費用，且額外增加的費用已由被告委托香港和廣東的貨代收取。因此，被告認為該筆費用理應由原告承擔。原告的民事行為不可撤銷，其在被告明確告知有新費用產生情況下，仍將費用匯入被告賬戶的行為，并不存在重大誤解及顯失公平的情形。故請求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裁判]

上海海事法院審理后認為，原告、被告之間貨運代理合同關系有效成立，雙方均應按照協議約定的內容，完全、妥善地履行合同項下的義務。現被告抗辯認為，在履行合同過程中運輸方式及費用發生了變化，應當增加費用。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五條的規定，在合同糾紛案件中，主張合同關系變更、解除、終止、撤銷的一方當事人對引起合同關系變動的事實承擔舉證責任。但在本案審理過程中，被告始終未能舉證證明涉案貨物的運輸方式發生了變化，也未能證明增加費用的合理依據，應當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雖然原告已經支付了被告要求增加的費用，但從雙方往來的函件內容看，原告支付費用并非完全出于自愿。因此，被告向原告收取約定費用以外的增加費用缺乏事實依據，原告請求返還的訴訟請求應予以支持。為此，法院判決被告應向原告返還多支付的相關款項人民幣21 281.50元。

[評析]

本案中，原告與被告事先已對貨運代理合同的主要條款作出了明確約定，雙方均應按照約定履行各自的義務。被告在合同履行過程中，提出變更合同，增加費用數額，原告在不自愿的情況下，按照被告的要求支付了增加的費用。事后，被告未能舉證證明合同變更和增加費用的依據，依法應承擔返還義務。

一、當事人應誠實信用、全面履行合同約定

合同法規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對當事人具有法律約束力。當事人應當按照約定履行自己的義務，不得擅自變更或者解除合同。合同的法律拘束力，是由合同法賦予的，而不是源于當事人的合同。當事人在合同中體現的是自己的意志，并非國家意志。合同對當事人之所以有法律約束力，是因為國家法律評價當事人合同的法律結果。同時，也可以說是當事人各方為滿足其需要“尋找”法律的依據和支持，將自己的意思符合于已上升為法律的國家意志的結果。在這種當事人各方的合意與國家意志有機統一的狀態中，最大限度地體現當事人的要求。如允許當事人依其意思限制合同效力的范圍，允許當事人選擇給付，允許當事人變更合同和轉讓權利義務，允許當事人選擇處分等。但無論如何，在當事人有明確約定的情況下，應當首先按照約定履行各自的義務。本案中，在貨物出運之前，原告與被告已明確約定，涉案貨物由上海港運到香港，在香港清關后，再派拖車運到廣東省中山市的目的地，全程報價為人民幣7 400元，并不包含其他費用。即使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出現增加費用的情形，也應由被告自負，除非與原告協商一致變更合同。

二、合同變更應在自愿的基礎上，經當事人協商一致方為有效

我國民法通則第八十五條規定，合同是當事人之間設立、變更、終止民事關系的協議。從中可以看出，合同首先是一種民事法律行為，其次是一種雙方行為，是當事人所共同作出的一致的意思表示。再者，合同當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如果雙方的法律地位不平等，就很難保證真實表達自己意思的自由。歸根到底，合同是當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礎上，協商一致的意思表示。

合同既然是雙方在平等自愿基礎上協商一致的結果，當然也應當允許當事人在主客觀情況發生變化以后，對原合同重新協商，并達成新的意思表示一致，從而適應變化了的情況，這也是合同的本質所決定的。合同的變更，是以原合同關系的存在為前提，合同當事人平等自愿協商的又一輪意思表示，是新的要約與承諾的統一，缺少任何一個環節的協商一致，合同的變更都不能生效。具體地講，如果合同一方提出變更合同的請求，另一方不同意，除非為合同的變更是基于形成權人單方面意思表示的之外，一律都應當由當事人各方協商一致，否則，達不成協議便不發生合同變更的法律效力，請求方就必須履行原合同的權利義務，或要承擔原合同的法律責任。

既然合同的變更必須由雙方當事人做出一致的意思表示，任何一方未經過對方同意都不得擅自變更合同，那么，雙方協商同意的意思表示必須要通過一定的形式表現。如簽訂新的變更后的合同書，或一方提出變更通知，對方收到后在法定期限內給予肯定的答復。若在新的變更合同書中或變更通知中沒有明確約定變更的內容，則視為未變更。

三、被告多收取的費用，應當視為不當得利予以返還

所謂不當得利，是指沒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充分根據，使他人受損失而自己獲得利益。由此引起在利益所有人與不當得利之間的一種債的關系。其中，獲得不當得利的人叫受益人，是不當得利之債的債務人，負有返還不當得利的債務；財產受損失的人叫受害人，是不當得利之債的債權人，享有請求受益人返還不當得利的債權。構成不當得利須具備一定的法律要件：1、一方獲得利益。所謂一方獲得利益是指因一定事實而使其財產的總額增加。2、他方受有損失。所謂他方受有損失，是指因一定事實而使其財產總額減少。3、一方獲利與他方受損有因果關系。也就是說，由于一方獲得了不當利益，而使他方應得的利益沒有得到或不應有的負擔增加了。4、沒有合法根據。所謂沒有合法根據，是指獲得利益沒有法律上或契約上的根據。本案中，被告雖然提出變更合同，但原告開始明確表示拒絕，并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約定履行義務。在被告反復催促且表示將放棄對原告貨物處理的情況下，原告雖未作出明確的承諾，但還是向被告支付涉案爭議的增加費用，其真實的意思是為了減少損失。因此，法院依法判決被告返還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