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幾次跳槽之后,我就成了無聊的女孩。說女孩是因為我還沒結婚,也不打算結婚,從實質上說,我已經是女人了,一個姿色不錯帶點傻氣的女人。
他曾是我的同事,喊我姐姐,一個挺老實的男孩,我談男朋友時,他去了另一家公司。那天晚上在酒吧相遇,我一個人喝酒,他也一個人喝酒,看見了,他紅了臉,我說過來吧,他就過來了。
“吹了?”“是啊,你呢?”“談了,沒成。”不關己的一點了解,正好成為曾經同事的一點問候,輕描淡寫一笑而過。他喝他的酒,我喝我的酒,喝完了,他又要了一瓶,我就也要了一瓶。這時他問我租房沒有,我說和他分手之后一直住公司,我沒自己租過房。他說,她走了之后,他的租房一直沒退,我可以去住,二居的小房子,正好一人一居,房租他出,伙食費他也出,我只要出個人就行了。
我歪頭想了半天,約法三章:不同床,不談感情的事;二不互相制約,不刺探對方隱私;三如果一方有了感情歸宿,另一方主動退出,不許糾纏。他說可以可以。
當晚我就去了他的租房,挺干凈,應有盡有,這樣的男人一般沒多大魅力,女人化。我先在客廳寫同居約定,當然就是我說的那三條,寫完了,讓他簽字。他認真地簽了,簽罷就打著哈欠進一間屋,我就進另一間屋。我躺在床上抽煙,他那邊已是鼾聲大作!
白天各上各的班。晚上吃過飯,或在家一起弄點好吃的,或一起去散步,逛商場,去街邊小吃挑幾樣愛吃的東西,然后回家兩人邊吃邊在電腦上互相通氣著打雙升,贏了幾把,就有人罵我們是通牌豬,我們就跟著人家罵,罵得那些人招架不住跑掉了才罷休。
玩累了,我就回我的屋,平躺著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他會進來,在床邊坐著,聽我說,他也說。我一般是提起那些曾經追過我的男生,然后說著說著就拐到最恨的那個男人身上去了,基本與他無關。他則說一些記憶中的往事,那些曾被他藏在心中感動的瞬間,也與我無關。他好像知道我和那個男人的每件事以及失戀的每個細節,我卻不知道他為什么失戀,和誰失戀。他不帥,屬于情場上比較被動的男孩。我說得睡著了再醒來時,他一般也趴在床邊睡著了。我叫醒他讓他去睡吧,他就搖搖晃晃地回去。
我有時失眠,會抱著枕頭跑到他的屋里,上他的床,說:“你可以抱我一會兒!”他點頭,我就窩到他的懷里睡。他從不拒絕我,也不動手動腳,只是我睡著了他還睡不著,有時我睡醒一覺兒翻身的時候,發現他在呆呆望著我出神。那次我逗他:“會那個嗎?”他說會。我就說:“你可以做一次!”他做得很笨又很短促,不像是會,而且哭了。我覺得莫名其妙,爬起來就回我的屋。
日子過得有些昏天暗地,但痛苦在他的陪伴中真的好像被遺忘了。
我漸漸快樂起來,灰白的臉上綻放出光彩。他有時會在我的身后說,說不定我會真的愛上你。我就轉過頭死死地盯住他鄭重地聲明說,別忘了你的簽字!我可不想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他就忙躲開我的眼神,打著哈哈說,放心吧,我才不會呢。
他的廚藝相當好,普通的一棵白菜到了他手中能炒出一盤精致美味的小菜,把我喂得白白胖胖的,從失戀時的九十八斤,一路飆升到一百一十斤。
我常常邊大快朵頤邊大聲埋怨他,你是不是把我當豬了,這樣子喂下去,還能不能出欄了?他就笑瞇瞇地看著我,慢悠悠地說,那就永遠養在家里。我馬上“呸”的一聲,你想得倒美啊,我怎么會安心被你養呢,對了,我是姐姐呢!你咋不叫我姐了?我喜歡玩,我喜歡帥哥,才不會喜歡你這樣的男孩!
我似乎認真地在說,他卻似乎不在意地聽,不停點頭,不停地說,吃吧,吃吧,我看哪個帥哥愿意找肥妞。氣得我再無話可說,只能拿食物出氣。
我喜歡吃肉,他就天天做肉給我吃。那天,我和網友聊著天,就聞到了紅燜排骨的香味,跟蹤到了廚房,忍不住夸了他兩句。他一得意,脫口說道:這里太簡單,等將來咱們有家了,我給你做滿漢全席。我聽了后一轉身,說,要做你就趁現在做,以后沒機會了。
我說完就聽見身后一聲巨響,回頭一看,他把剛剛燉好的排骨失手打翻在地了。
他仿佛沒聽懂我說的話,愣愣地看著地上的排骨,眼神異常惋惜。
我看他良久,走過去蹲到他面前,從地上揀起了一塊排骨塞進嘴里,一邊嚼一邊發出“嘖嘖”的贊嘆聲,掉在地上都這么好吃,要是盛在盤子里會是什么味道呢?
說完又貪婪地揀起了兩塊,踢踢踏踏地踩著木質拖鞋,揚長而去,渾然不顧他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又交了很多朋友,常常跟他們出去玩。可是我都不告訴他,一個人享受被人當作單身女郎的樂趣。唱完歌,跳完舞,才帶著滿身的酒氣回來,倒頭便睡。早晨醒來后頭痛欲裂地喊他救命,他就樂顛顛地過來給我用冰山楂鎮頭痛,熬白粥給我治肚子餓。
而他,朋友不多,每次出去應酬時都要叫上我,讓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美其名曰說是給我提供認識優秀男人的機會,其實呢,別人一看他對我呵護備至的樣子,都把我當成了他的女朋友。我氣,卻喜歡這樣曖昧的感覺,樂此不疲。
偶爾他是想親近我的,可都被我適時地破壞了氣氛。比如有一次,兩個人從街邊小攤上淘回來了一大堆盜版影碟,里邊有兩張是情色片,看著看著我就感覺身體躁熱起來,偷偷地看他,發現他也臉紅紅地在不安地東張西望,想給眼睛一個落腳點。于是,我就湊上前去,離他大概十多公分的距離,凌空給他一吻。
他試探著抓住我的肩。我哈哈大笑地掙脫他的手,蹦起來,跑出老遠說,我才不呢,傻老弟!
他便頹唐地又坐回去,兩眼瞪著前面生氣。
我享受著他的照顧。偶爾給他洗條內褲或者洗兩雙襪子,那是對他至高的獎賞,每次還都追著他要人情,讓他夸我能干。
他似乎沒有怨言,我似乎也心安理得,一切看起來那樣和諧。
我最恨的那個男人突然打電話來,約我見面,說想我想得后悔了。我想了好久無法拒絕,就對他說了,兩眼專注地看著他。
他說,好啊,你不是一直在等著這一天嗎?
我用了一個小時選衣服,花了一個小時化妝。他坐在電腦前不回頭,好像瘋狂且快樂地打著游戲。
我收拾后問他好看嗎?他頭也沒回地說大概不穿衣服最好看。我輕聲罵了他一句下流,可卻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臨走時我說,我走了啊。他沒應聲。我又提高了聲音說了一遍,我走了啊,你沒有什么要交待的嗎?
他的手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帶上避孕套吧。
我想沖上去狠狠揍他一頓。
我沒有去賓館見那個男人。我太了解那個男朋友了,這樣的約會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上一個女孩和下一個女孩之間的一種暫用,我脫光了真的很美。
我也沒折回家,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到深夜,自己去賓館開了一個房間,安靜地看了一晚上電視。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在街邊吃早餐的時候,覺得很好吃,順便也給他帶了一些。我拎著熱乎乎的早點往回趕的時候,心里是相當喜悅的。
我進屋的時候,大聲地喊,我回來了。看見他還保持著昨天我走時的那個姿勢,坐在那兒打著游戲,沒回頭也沒應聲。
我偷笑,把早點輕輕放到他的面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可是,他這次不再沉默了。當天,他就打扮得英姿颯爽地去見別人介紹的女朋友了。回來后還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個女孩子有多么溫柔,多么青春,多么可愛。
我鼓勵他繼續努力。
連續多天,他都沒有按時回家,想是和那可愛的女孩子約會去了。我啃著方便面,一個人無聊地玩著牌,越輸心里越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馬上跑去問房東:這個阿軍過去是和什么樣的女孩在這里住?房東說沒有呀,他一直一個人住呀,連找他的女孩也沒有呀,他說過有女朋友,一個公司的,但就是沒見來。
我明白了。
于是,他回來時,我對他說,我謝謝你這么長時間陪我,陪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現在我打算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
他說好哇我自由了。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他也在收拾東西。我諷刺他,你湊什么熱鬧,我搬走正好給別人騰出地方搬進來。
他悶悶地說,你能搬男朋友那兒,我就不能搬女朋友那兒去啊?退了房省錢啊!
我頭一天搬,他第二天搬。就這樣定下來了。
不過是一只行李箱一臺電腦,我打了一個出租車就能全帶走了。走的時候他送我到門口,問我,你的那個男朋友怎么沒來接你?我說他在家里給我做飯呢。
我沒有別的去處,只是回公司住了幾天,回去看他搬了沒有。
他果然沒搬走。他所謂的失戀其實連戀都沒戀,他寧愿在那屋里為我傷痛著也不搬。
我在門口笑笑地看他。
“回來啦?”
我哭了,扔給他一張賓館住宿單據:“我沒見他!笨蛋!”他看了看笑說:“我知道,我一直跟著你!”“打死你!”我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