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編譯
此刻,勞拉正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神情傲慢地注視著我們。
“我不是針對任何人的。”她一邊說,一邊挪動著身體,向椅背靠了靠。
我盯著她的臉,默默地揣摩著她此刻的心理。“不針對任何人?鬼才會相信,”我一邊想一邊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后冷冷地說道:“哦,是嗎?可是我覺得你分明就是針對我的。”
在那一刻,看著她那略帶輕蔑的眼神,我真想立刻憤然起身,摔門離去。但是,我沒有那樣做。因為,當時,我和我們的直接上司正在勞拉的辦公室里和她爭論一個問題。對于我提出的在公司內部調任一個新職位的要求,勞拉提出了異議,并試圖拉攏我們的上司和她結成統一戰線。我氣憤得膝蓋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這我非常抱歉,”勞拉解釋道,“但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絕對不是針對你個人的。我只是覺得這個職位只有那些具有大學學歷的人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對象。”
我抬起頭,平視著她的眼睛,竭力壓抑著我的憤怒,盡可能平靜地說道:“其實你的心里比誰都明白,這個職位并非非要具有大學學歷的人才行。如果申請這個職位的是我們公司之外的任何一個人,你恐怕連眼都不會眨一下。”盡管我很憤怒,但是我的話仍舊留有余地,沒有點破勞拉拒絕我的真正原因,那就是這個職位的薪水與勞拉的薪水幾乎相同,我知道那會使勞拉感到不安的。
這時,我們的上司很困難地在他坐的椅子里扭了扭身子,但是卻沒有說話。其實,德雷克先生是一位非常好的男人,但是,令人遺憾的是,他卻并不想控制眼前的這種局面。我曾經看過他在和怒氣沖沖的承包人談生意的時候,硬是盯著人家,直看得人家垂下了眼睛,而自己卻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一旦在他的員工之間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他總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避免出現對峙的局面。然而讓人感到非常有趣的是,他卻經常指責我采取不抵抗的路線。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說的是對的。
我從不否認自己是一個倒霉蛋,是一只逆來順受的可憐蟲。但是,這一次,我決定決不屈服。因為,我完全有權利來遞交我申請這個職位的報告,不僅如此,對我的孩子來說,我還擔負著一個重要的職責,那就是無論如何也要盡可能地提高我的薪水。
“聽著,”我說,“我們現在正在討論的實際上就是我提交的關于提高我的薪水的申請。除了這個,我對其他的東西并不抱任何希望。當然,我也很清楚,和其他的申請者相比,我并沒有必勝的把握。”說完,我看了看勞拉的臉,又看了看德雷克先生的臉。在勞拉的臉上,明白無誤地向我傳遞著這樣一種信息,那就是:她絕對不會讓步。而德雷克先生呢,從他的眼里我分明看出了一種厭倦的神色,但是,我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目光落在何處。他正看著我,以那種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我!
“呃,很抱歉,”他嘆了口氣說,“我看我們就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吧。”
聞聽此言,我頓時驚呆了。盡管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而我也不應該做如此反應的。德雷克先生可能認為站在勞拉一邊會降低沖突的程度。的確,勞拉就是那種天性好斗的人,無論什么事,總喜歡戰斗到底。而我就不是那樣的人了,每每遇到有爭議的問題時,我通常都會默默地躲開,避免矛盾,逃離爭斗。
如今,由于這一切都發生在星期五的下午,因此,我的整個周末都籠罩在陰云之下,我既感到憤怒,又感到自己真的非常失敗。不可否認,雖然這種感覺在很大程度上是針對勞拉和德雷克先生的,但是,最主要的還是針對我自己的。一直以來,我給人的始終是一個溫順、柔弱的好女孩的形象,如今我卻對此感到討厭、感到憎恨。直到星期天的晚上,我的頭腦才平靜下來,并且,我已經想清楚了:這一次,我決不認輸!
星期一一大早,我就來到了德雷克先生的辦公室,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一見到我,他的臉上就蒙上了一層困窘的神情。可以看出,這件棘手的麻煩事也讓他感到是多么地不安、多么地不自在。
我沒有和他進行任何寒暄,而是直奔主題。“我必須要告訴您,對您上周五的決定,我感到非常失望。您知道再也沒有什么比不把我和其他候選人一樣尊重給我帶來的傷害更大的了。”
“嗯,不錯,”他答道,“不過,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不想左右為難。現在,你聽我說,你可以提出抗議和申訴。我會給你一些表格來填,然后我們把它們交給董事長來裁決吧。不僅如此,我甚至現在就可以開車帶你去他的辦公室來討論這件事。”說完,德雷克先生窘迫地對我笑了一下,這使得我無法再對他繼續生氣下去。
“好的,”我答道,“那就這樣辦吧。”
這個周末的時候,我和德雷克先生一起來到了董事長的辦公室。他仰靠在椅背上,問了我幾個簡單的問題。“你真的有把握自己能勝任這個職位嗎?”
“是的,我有把握。”
“這個職位對身體素質有著一定的要求,你準備好了嗎?”
“嗯,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好,過幾天我會給你答復的。”董事長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送我們走出他的辦公室。
“我想他一定會接受你的申請的。”就在我們朝德雷克先生的車走去的時候,德雷克先生對我說道。
“您是憑什么認為他會接受我的申請的?”
“要我說實話?”德雷克先生停下腳步,轉過臉注視著我說,“我希望他能接受你的申請。以你的條件無疑是能夠勝任這個職位的。但是,聽起來好像是我膽小懦弱似的,我不想因此而得罪勞拉,不想成為那個反對她的人。只要她相信這個決定不是由我做出的,那么,她就不會大動干戈,我們每個人也會相處得更融洽。”
聽了他的話,我本應該感到非常興奮的,但是,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此刻,面對著眼前這個毫無保留地向我袒露自身缺點的男人,我怎么還能夠再繼續和他對立下去呢?就像我媽媽常說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樣,我就是這樣一個容易寬容人、體諒人的人,而且一直都是。
在接下來的那幾天里,我知道我的申請已經和其他人的申請一同被受理了。幾個星期之后,我獲得了那個職位,并且愉快地接受了。
勞拉向我表示了祝賀,而我亦對她報以真誠的微笑。但是,我知道,我的這個微笑與其說是給她的,倒不如說是更多地是給我自己的。經過這件事,我發現我不僅僅只是戰勝了勞拉的固執和任性,更主要的是戰勝了我自身的怯懦與軟弱。我已經向自己證明了我也能夠為某件事情去奮斗爭取,并且最終贏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