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學者曾從寫作學的角度如是說:“每個人生活在兩種世界里:一個是現實的世界,純客觀的,物質的,表象的;一個是心靈的世界,純主觀的,精神的,內斂的。”作為徜徉其間,涵泳其間,奮戰期間的中學生朋友,在寫作過程中,有時可能因為太實而覺得乏味,有時可能因為太虛而感到難以把握,有時可能因為游離于二者之間無所適從或者難以融通而深深苦惱。筆者認為:在中學語文寫作教學中,教師要勤于、樂于、善于引導、啟發與鼓勵學生,不僅要清醒地認識兩個世界,真誠地生活在兩個世界里,去體驗、感悟與抒寫,更要注重兩個世界的熱情碰撞,寫出具有堅實生活、獨特感悟、智慧火花與人性真美的習作。
試看,當今寫作教學實踐中呈現的是一種怎樣的狀態呢?一種傾向是:習作有實在的生活,但缺少感悟與碰撞,所以不能感動人,不能啟迪人。此類習作占30%左右。另一種傾向是:習作內容空洞,充斥著奇思怪想,或者瞎編亂造,沒有真情,更不易感動人,啟迪人。此類習作占50%左右。這兩種傾向構成了時下中學生習作的主流,委實令人嘆惋。也許只有在一線工作的語文老師最明了這種尷尬的現實。幸好大量的此類習作只能在師生間交流一下,不能廣泛傳播,因而不易污人耳目。
為什么會形成這種十分被動的局面呢?首先,繁重的學業壓力,多方面的心理負擔,單調枯燥的生活,令中學生難以從容地投入到學習和生活中,難以從容地體驗、感悟與思考,致使本來并不生動的現實世界與不易寧靜的心靈世界難以以真情碰撞。其次,全社會對漢語和漢語寫作關心重視不夠。再次,語文界對中學寫作教學缺少規范的、有效的指導,讓師生或多或少有些茫然。最后,中學的部分語文教師,在教學活動中對寫作指導的冷漠更直接地促成了這種“被動”。值得慶幸的是,余下的20%左右的習作令人充滿期待,盡管堪稱優秀的是鳳毛麟角。因此,有識之士的深層憂郁并非聳人聽聞:從寫作一角反映出的中學生心理健康、人性的真善美發育諸問題,不能再等閑視之。
這則資料使我受到極大震動。一位納粹集中營的幸存者,當上了美國一所中學的校長。每當一位新老師來到學校,他便會交給那位老師一封信。信中說:“親愛的老師,我親眼看到人類不應當具有的情景:毒氣室由學有專長的工程師建造,兒童被學識淵博的醫生毒死,幼兒被訓練有素的護士殺害。看到這一切,我懷疑:教育究竟是為了什么?我的請求是:請你幫助我的學生成長為具有人性的人。只有在使我們的孩子具有人性的情況下,讀寫算的能力才有價值。”
作為肩負工具性與人文性雙重使命的語文學科,在促進“學生成長為具有人性的人”系統工程中,是責無旁貸的。
“文以載道”這條古訓總引發人們的深思:如果從閱讀的角度講,品位經典中的情感與思想是吸納,是對心靈潛移默化的陶冶,那么學生在習作中表達情感與思想則是人性的自我塑造與構建——這種有閱讀價值的習作一旦發表出來,愉悅人,凈化人,鼓舞人之功,便得以充分彰顯。
請看筆者指導的學生發表在《三峽都市報》文藝副刊上的一篇習作:
明月相思
晨曦
月如練,月如鮫綃月如帛。
“琉璃碧水清秋月,弦月哪堪天自高。煙雨亂菊不勝采,相思自復玉空搖。”
——那一首歌,在平湖之畔傳唱了很多很多年。我想,必是當年情深如許的女子憂傷而作,否則哪來如歌如泣。
看過一本書,其間白衣的公子憑桿而立,眺望夜空,他沐著一襲凄清的月華說,明月是相思之物。
明月相思,相思明月,無論是平湖畔的女子,抑或白衣的青年,想必都是參透了這其中的意味。
洛陽蘇家的公子曾問:“情人焉有不相思的,而相思,又焉有不苦的?”
天下堡堡主回答到:“相思焉有苦的,而情人,又焉有不相思的?
——那是一番絕妙的回答,妙到言語無可復加。
那般凄清溫柔的冷艷光輝,是最易引起人們思念的吧?親人在月光里相思著,友人在月光里相思著,游子在月光里相思著,而那久久無法聚首的,天各一方的癡情人啊,在那樣的光輝里,在那樣的相思中,復述著人間所有的癡戀與糾纏。
月啊,承載著那么多的寄托呢。
——雁聲遠過瀟湘去,十二樓中月自明。
——我寄相思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明月高樓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還有那一句,琉璃碧水清秋月,弦月哪堪天自高。
月光如練,明月如霜,那樣清冷的幽月啊,凝聚著的,乃是那樣沉重甚至沉痛的,理想,情誼,愁緒,祝愿……以及那些癡纏的,相思。
月光閃爍不定,飄渺婆娑,明月里的相思啊,遙遙無期。
可他們也會感謝的吧,感念明月之恩,賜與了他們可以寄托,可以相思的機遇。
優雅如夜,優雅如月。
輕柔飄忽的聲音,宛同吟唱。白色的光輝襯托出周圍的一片寂寞。寂寞如歌。
那是關于相思關于月的一曲賦歌。有道相思有道月,一朝明月寂如歌。
與15歲少女“心靈世界”相碰的又是一個怎樣的“現實世界”呢?遙遠的月,遙遠的古代,優雅飄渺的歌吹,撲朔迷離的相思……看似微妙的、抽象的碰撞,卻承載了那么沉重的情節與思想。這樣的習作,“現實世界”亦即生活的分量好象不夠,但我們只要細加揣摩,經過小作者濾過的“生活”,已經以富有象征意味的“明月”的形象出現在習作里,用它引發幽思與深情,顯得別具魅力。
——以生活為依托,側重從“心靈世界”中去捕捉、感悟、表達美,是中學寫作教學中師生的另一追求。
第三種情形是:當中學生面對社會生活中不和諧的音符甚至丑惡的陰暗面時,他們的“心靈世界”會發生怎樣的變化?當兩個世界相碰撞會產生怎樣的效應?在寫作教學中,教師應該如何引導學生去分析、運用這種材料,在習作中如何確立健康、新穎的立意,避免一味地暴露或消極表達。只要請學生瀏覽一下近年來各省市中考、高考的零分作文,想必他們會受到觸動,并一定會清醒地認識到:作為中學生,在寫作過程中應該擁有健康的心態,科學的是非觀,對美不懈追求的進取精神。
面對冷清的、有些破敗的何其芳先生墓地,15歲的中學生熊倩發表于今年10月8日《三峽都市報》文藝副刊上的《拜謁何其芳墓》中這樣寫:“為什么?為什么只有幾個人在這多情的秋天,來安慰老人失落凋零的心,來瞻仰一下老人干枯的笑容?/事實上,在他背后的那座專為他而設的小展覽館已被山體滑坡時滾落的巨石砸了個大窟窿,當年的官員們千方百計的要把老人的遺骨送回家鄉萬州,安放在這片巍峨的神圣的土地上。他們希望老人能夠落葉歸根,希望老人曾經放飛的那只夢想青春的鴿子,高亢地,豪邁地沿著命運的軌跡飛了一圈,終于返了回來。他們希望世人都來敬謁他,希望常有人與他為伴,讀老人用血汗凝成的《夜歌》、《預言》,或者聊聊老人辛酸的過往,或者談談世間的趣聞,老人也一定滿足了。/他笑著張望,笑著期待……我虔誠地跪拜,然后仔細的品讀他的表情,傾聽他的心跳……”
在“現實世界”與“心靈世界”的碰撞中,小作者的精神受到了一次洗禮,情感得到了一次升華,美的風采再次閃爍出迷人的光輝。
誠然,碰撞也是要有先決條件的:熟悉的生活與敏感的心靈。學生的生活面愈寬廣,體驗越真切,習作題材領域就愈闊大;學生的心靈是單純的,也是脆弱的,一定要用更多的高尚的東西去充實,去熏陶它,一定要讓它在生活的風雨里經受嚴酷的磨煉。在寫作表達中或側重現實的描摹與刻畫,或側重心靈的呈現與抒發,但兩者定然是不可或缺的。
至于如何體驗、提煉生活,如何營建精神家園,則是另文的任務了。
黃沙,教師,現居重慶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