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故事的兩個版本
數十年前,西方一位女作家寫了一篇文章,提到她在五六歲的時候,聽到祖母所說的一則故事 ——
故事發生時,祖母只有十七歲,正是情竇初開、亭亭玉立的少女,住在美國南方的農村里。一天傍晚,她和同伴出去玩,回家時,在高大的玉米田中迷了路。此時,她非常緊張,也慌亂不已,深怕自己回不了家,而天色也已逐漸暗淡。
正當她驚慌失措時,突然看見表哥迎面而來,哇,真是謝天謝地,表哥一出現,她就像遇見救星、不再懼怕了。
那時,表哥是村子里的神父,雖然年紀只有三十多歲,但是頗得教友們的敬重與愛戴,村子里的人都尊稱他為圣人,每當教友有事需要幫忙,表哥總是義不容辭,慷慨解囊,熱心相助。
當她在玉米田中看見表哥走來時,好開心地抱住表哥,沒想到,表哥竟然也一手把她摟住,熱情地親吻她,甚至還在她全身上下,毛手毛腳地亂摸。那時候,祖母只是十七歲的少女,被表哥突如其來的無禮動作,嚇得趕快用力把他推開,倉皇地跑回村子里,并告訴同伴:“那個神父表面上是正人君子,其實根本就是人面獸心的小人、罪人,居然還想對我非禮,真是下流、無恥!”
從此以后,表哥神父在村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壓力下,就離開了村子,不知去向,再也沒回來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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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作者二十歲,即將要結婚時,又聽到祖母把從前表哥神父企圖對她非禮的故事,再說一遍。
那時,祖母還說,其實表哥是“心不甘,情不愿”才去念神學院、當神父的;因為,表哥年輕時,在一場火警中,為了救人,而燒傷了半邊臉頰,有點丑陋,沒有女孩愿意嫁給他,所以才去當神父。可見表哥當神父也不是有什么崇高的宗教理想與抱負!
不過,表哥也是凡人,而凡人都有七情六欲,他在玉米田中,只是一時沖動,而想對她非禮,實際上也不算是罪大惡極或罪不可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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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第三次聽到這個故事,是九十多歲的老祖母病危臥床時,而當時作者也已經五十歲了。
老祖母躺在床上,氣如游絲地慢慢對孫女說道:“我在十七歲時,非常崇拜我表哥……他英勇救人、他慷慨解囊、他樂于助人……我一直把他當成偶像崇拜……我好喜歡他!
那一天傍晚,我在玉米田中遇見表哥時,我好高興,我抱住了他……那時,是我自己……情不自禁地去挑逗表哥,百般地誘惑他……想對他示好、求歡,可是當時表哥神父拒絕了我……讓我很沒有面子!我在被表哥拒絕后惱羞成怒,才很生氣地跑回村子里,并昧著良心告訴同伴,說表哥想對我非禮……
現在,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他自從離開咱們村子以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我這一輩子,心里都很難過,也一直對他有說不出的虧欠……是我誣陷了他、誣蔑了他……等我死后,請你到教堂中,幫我點燃一根蠟燭,代表我向天主和表哥……贖罪!”
看到這個故事,我眼眶紅了!的確,有時我們會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錯誤,為了面子、為了形象、為了合理化自我行為、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對,而如懦夫一般,將責任推給別人,甚至公開指責、誣蔑別人;然而,心中卻始終被“良知”所鉗制,有如重擔壓身,而使自己一輩子感到歉疚和不安。
是的,公開地承認自己的錯誤,需要極大的勇氣!
人,都是凡夫俗子,誰能無錯?圣經上記載,有一個婦人犯了奸淫罪,被抓到大庭廣眾之中,每個人都拿石頭準備把這婦人打死;可是,后來耶穌出現了,耶穌對著那些想用石頭把淫婦打死的人說:“你們當中誰沒有罪,誰就可以用石頭把這犯奸淫罪的婦人打死!”
耶穌說完后,每個人都放下石頭,低頭默默地離去。是的,人都會有錯,但能認錯、改過者,才是真正的勇者。
(選自臺灣《不生氣,要爭氣》,題為編者所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