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巴菲特、劉邦、項羽,還是柳傳志和宗慶后,他們都對人性的缺點“至察而心通明”,他們身上,有一種“擇人任勢”的管理真經(jīng)
《孫子》講,“故善戰(zhàn)者,求之于勢,不責于人,故能擇人而任勢。”戰(zhàn)爭中“情勢”瞬息萬變,誰能善于制造情勢、把握情勢、駕馭情勢,誰就能統(tǒng)領“勝勢”。只有這樣,才能“治眾如治寡”,才會“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海”。“擇人任勢”,是很精辟的管理真經(jīng)。
沃倫·巴菲特的管理哲學

每一位經(jīng)營大師,都有自己的管理哲學。投資大師沃倫·巴菲特,喜歡簡樸的處世之道,盡量規(guī)避復雜。他對那些內在邏輯合理的事物存有深深的敬意。他用很直白的語言表述自己的管理哲學:“自己怎樣揮舞棒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場上有人能將棒球揮動得恰到好處。” 他高度評價他的團隊:“伯克希爾的總裁們是管理藝術的天才,而且他們像經(jīng)營自己的產業(yè)一樣用心經(jīng)營伯克希爾。我的工作是別擋著他們的路,別妨礙他們的工作,然后就等著去分配他們所掙回來的收入。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76歲的巴菲特,領導著一個平均年齡77歲的高層管理團隊。深奧冷峻的智慧與鄉(xiāng)巴佬的幽默完美組合,巴菲特一點也不為他的高齡團隊難堪:“教小狗學會老狗的本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在管理團隊年輕化的浪潮席卷全球的時候,巴菲特憑借什么認為“教小狗學會老狗的本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經(jīng)營管理這個行當頗具獨特性。無論是什么行業(yè)的經(jīng)營管理,說到底都是琢磨人。左右大局的,不是什么管理技巧,而是一種價值判斷,一種人們內心是與非的取舍和因與果的邏輯。
價值判斷大多不是外力灌輸?shù)模仨毷歉型硎艿臇|西。許多事情,經(jīng)歷不到,就體會不到。巴菲特很自豪,他領導的團隊已經(jīng)有8個總裁超過75歲,他確信,“老狗”比“小狗”有更多智慧的力量。
劉邦的法寶

巴菲特的理念,不難在中國的傳統(tǒng)智慧中找到同樣明晰的表達。
2200多年前,中國秦末劉邦、項羽起伏的演義,可謂典范。項羽因戰(zhàn)起家,異常驍勇,卻不善戰(zhàn)。劉邦上馬不能征戰(zhàn),下馬不能撫民,卻最終取天下,皆因其有獨門法寶。
劉邦最為清楚:“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zhèn)國家,撫百姓,給饋餉,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zhàn)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杰,皆人杰也,能用之,皆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曾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為我擒也。”
項羽所能駕馭的,也就是一己的勇猛,不善于充分調動廣泛的資源為我所用。劉邦清醒,知道自己之所短,他人之所長,故能善于充分調動所有資源為己所用,于是建立千秋帝業(yè)。此正是善戰(zhàn)者之所為,也是“老狗”老到之所在。
“擇人任勢”,是對劉邦的法寶有更為經(jīng)典的概括。只怪項羽少時,學書不成,對兵法也是略知其意,不肯竟學。對兵圣孫子簡單而深刻的智慧充耳不聞,至死不明敗在哪里。
柳傳志善做主人,宗慶后甘當奴隸

兩位中國頂級企業(yè)家,恰恰成為現(xiàn)代版的劉邦和項羽。
我們看到20多年前每天上班撞鐘的柳傳志,今天成為馳名中外的企業(yè)家,而且在花甲之年成功轉型,從賣產品到制作好公司。在他的麾下,新人不斷涌現(xiàn)。楊元慶、郭為、朱力南、趙令歡、陳國棟、陳紹鵬等等,這些領軍人物談吐視野思維都進入一定的層次。柳傳志跳出具體事務,關照著多個產業(yè),而把精專的人物放在了第一線。他則在輕松自在之中,游走于各大論壇,一邊宣傳著品牌,一邊接受著掌聲和歡呼。他的工作重心轉向了品牌推廣,甚至他個人都成了自信和可靠的品牌。
我們也看到娃哈哈的宗慶后,收入規(guī)模已經(jīng)200多億元了,但是依然總經(jīng)理、副總經(jīng)理、董事長他一個人挑。一個人的世界很孤單。他權力無邊,可同時也勞累無邊。宗慶后習慣于依靠個人的智慧和能力,到處充斥著背叛與算計。跟隨身邊打拼多少年的人都顯露出不可信的品質,他怎么去相信只是奔著功名利祿來的人呢?這使得他不得不把一切運作統(tǒng)攬于一身。宗慶后由于自己的判斷選擇,成了自己能力的奴隸,把自己全面卷進了奮斗之中。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與公司內部人斗,與合作伙伴斗,與達能斗。在戰(zhàn)斗中,他感覺到了充實與激情的煥發(fā),他感覺到了力量以及對力量的迫切需要。
同樣是第一代企業(yè)家,公司成長了,一個是孤家寡人獨撐局面,一個則是后進不斷挑起大梁。兩種軌跡,同樣源于他們對人性的深刻把握。柳傳志對人性至察而心通明,始終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團隊能做什么。他們內在的心態(tài)和視野,形成了他們全然不同的判斷力。宗慶后對人性至察而心不明。表現(xiàn)出來就是多疑于物,而不通透,沒法對人做出正向判斷,只好自己獨手擎天。一如克里希納穆提所說,“一個有所保留的頭腦,一個既得利益的頭腦,執(zhí)著于地位、權力和名望的頭腦,一個受人尊敬的頭腦,是一個令人恐怖的頭腦——這樣的頭腦永遠不能放棄自己”。

而柳傳志則沒有因為聯(lián)想歷史上個別的爭議或背叛而對一般的人性失去信心。對人性的那一抹靈明,使他善于擇人任勢。他不以人的現(xiàn)有能力框定一個人的潛力,善于把一時看上去還不能獨挑大梁的人,培養(yǎng)成可以獨挑大梁的高手。柳傳志深知,一個人可以通過接觸世界來提高判斷力。為了培養(yǎng)楊元慶與郭為,當年他寧肯犧牲一些企業(yè)發(fā)展的短期利益,把完整的集團一拆為二,為的是讓老虎有一個摔打的空間。他時刻關注老虎的情勢,該給翅膀的時候給翅膀,該給權力的時候給權力,該給股權的時候給股權。一個企業(yè)成長起來了,一支管理團隊也隨之成長起來了。公司因此而步入持續(xù)經(jīng)營。
柳傳志與宗慶后是同一代人。為什么都是成功的企業(yè)家,心智卻截然相反?這是個很值得我們認真思考的問題。當我們重新回味海灘赤子初始的愛和自由時,這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自由的頭腦是富有愛和謙虛的。大多數(shù)企業(yè)家同我們普通人一樣都很孤獨。我們心智淺薄而空虛,不懂得愛。由于孤獨,我們就會執(zhí)著于財富,執(zhí)著于某種東西,執(zhí)著于家庭,我們同時也依賴它們。一個具有依賴性的頭腦是不可能自由的。我們在海灘赤子身上看到了一顆幼稚的心靈,一個自由的頭腦,自由、敏捷、聰明,從不根據(jù)經(jīng)驗做出反應。因而具有簡單的純真,具有愛和虔敬的本質。那不是我們見慣了的一個抵抗的頭腦,他不抵抗,他只專心吸納,于是他不斷學習,才能一刻接一刻地發(fā)現(xiàn)真實。我們已經(jīng)或將要繼續(xù)看到,世界級企業(yè)家正是具有赤子的純潔、自由和謙恭,才會不斷發(fā)現(xiàn),才能發(fā)起一次次的從已知到未知的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