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來,國企重組的根本癥結不在于企業的主動性,而在于地方政府的主動性,不在于貫徹政策,而在于與地方利益的直接博弈。武鋼今后的收購可能要選擇新的突破點了,一廂情愿的代價是巨大的,也是沉重的
最近幾年,武鋼的出手速度和頻率都堪稱一流。每當他們放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消息后,就開始在資本市場上呼風喚雨,屢試不爽。不過,最終的結果依然是“有點失落”。不管他們需要多少努力,在資本和利益的最后,武鋼在進行著一場枯燥而又艱苦的“戰爭”。
昆明的“陽謀”
2007年8月1日,昆明的陽光格外明媚。
就在這一天,武漢鋼鐵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武鋼)與昆明鋼鐵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昆鋼)正式簽署有關戰略重組的框架協議。按照協議,昆鋼股份將向武鋼集團定向增資擴股,武鋼集團以現金入股,成為昆鋼股份的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為48.41%,昆鋼集團為第二大股東,持股比例為47.41%。武鋼集團借此并購契機,拉開了其謀劃已久的中西南發展戰略的序幕。
簽約之后,武鋼集團總經理鄧崎林禁不住一臉的興奮,繼續打著自己的“如意小算盤”,繼收購鄂鋼、昆鋼之后,武鋼將并購柳鋼,下一步再想辦法把攀鋼弄到手,武鋼就完成了華南、西南和中南的戰略版圖,完全可以成為能和華東的寶鋼、華北的首鋼一決雌雄的鋼鐵“巨無霸”。
在此前,就有媒體報道說,武鋼集團總經理鄧崎林在并購昆明鋼鐵股份公司后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武鋼的下一個目標,將是“重組攀鋼”。
但事實上,鄧崎琳發現事情并沒有按預想的那樣發展。重組之后,昆鋼帶來的壓力要遠比想象中的大得多。
根據重組框架協議,武鋼僅持有昆鋼股份48.41%的股權,昆鋼集團持有47.41%股權,其余股權持有者是昆鋼股份的其他發起人,分別是云南省開發投資有限公司、云南省國有資產經營有限責任公司、云南錫業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和云南銅業(集團)有限公司。這些公司的背后均是云南省國資委。
云南省國資委一塊大牌子讓此時的武鋼有點喘不過氣來,這也是武鋼的難言之隱。盡管重組是響應了中央的號召,但具體落實起來,就成了武鋼與云南國資委之間的博弈了。結果是武鋼花了近40億卻依然難以行使重大事項的自主決策權:新昆鋼股份擬進行重大資產處置等重大事項時,必須在實施前報云南省人民政府同意;武鋼集團與新昆鋼的相同、相近產品在同一市場上互不競爭,雙方要合理劃分銷售區域;除此之外,雙方協議還規定,武鋼集團需提供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的產品技術,加快實施昆鋼股份的“十一五”發展規劃項目。

這次重組讓鄧琦琳的心里有點酸楚,“這與此前預想的結果并不一樣,但事已至此,還能說什么。”
云南國資委這次收獲頗豐,不僅拿到了武鋼的大筆現金,更重要的是武鋼答應要以技術支持,并且新新昆鋼股份繼續在自己的名下,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昆明并不甘心讓武鋼就這樣拿走一塊支柱產業。”中信建投證券一位鋼鐵分析師說。
攀枝花的誘惑
“武鋼此前一直與攀枝花鋼鐵(集團)公司(以下簡稱攀鋼)合作愉快,今后將進一步加強合作,建設中西南鋼鐵工業基地。”鄧琦琳在昆鋼重組簽約儀式上說出了這句話,被很多人理解為武鋼下一個重組的對象就寄托在攀鋼身上。
盡管鄧琦琳說這話的時候看上去底氣很足,但誰都知道這是一件一廂情愿的事情。攀鋼對于武鋼拋來的這個繡球并沒有表現出多少期待,相反,在用一種漠然的眼光審視著武鋼的行動。
業內人士透露,武鋼因受到進口鐵礦石長江段水運費用高、成本壓力及環保容量等影響,早已瞄準了攀鋼等西部鋼鐵企業,希望與攀鋼實現重組后優化攀鋼的產業結構,形成企業優勢的互補,發揮攀鋼的礦石資源優勢及區域的市場優勢,最終形成武鋼的“中西南”整體發展戰略。
攀鋼是目前我國最大、世界第二大釩產品生產企業,釩生產的整體工藝技術與裝備已處于國內同業領先水平。
但截止目前,關于武鋼重組攀鋼的傳言還只是停留在人們的猜想中,并無實質進展,但有消息稱,攀鋼正在著手整體上市。
2007年8月13日,攀鋼集團旗下3家上市公司攀鋼鋼釩(000629)、攀渝鈦業(000515)、*ST長鋼(000569)同時停牌,原因均為“公司接大股東攀鋼集團公司通知,因有與本公司有關的重大事項需要協商”,據此,業內人士分析,攀鋼集團整體上市的步伐忽然提速。
不久前的一次內部會議上,中國鋼鐵行業協會常務副會長羅冰生表示,我國鋼鐵行業的跨地區合并重組應該形成以鞍鋼-本鋼為核心的東北鋼鐵工業基地;以首鋼-唐鋼為核心的華北鋼鐵基地;以寶鋼-馬鋼為核心的華東鋼鐵基地和以武鋼-攀鋼為核心的中西南鋼鐵工業基地。
攀鋼最近加大了擴張,現在看來,攀鋼期待整體上市之后與武鋼分庭抗禮,以確保自己在大西南的獨特優勢。
而經過競爭,成功拿到昆鋼之后,武鋼在中西南的地位已經確定,攀鋼處于劣勢。而從2006年開始,武鋼重組攀鋼的傳聞就一直在流傳。另外一個主要原因是,目前攀鋼集團公司董事長、黨委書記樊政煒曾任武鋼黨委副書記。
但樊政煒隨后便否定了這一消息,“武鋼和攀鋼目前并沒有多少接觸。”
另據業內人士透露,如果要找重組對象,攀鋼其實看不上武鋼。“實力相差無幾,憑什么是他們來重組我們,而我們不是去重組他們呢。”攀鋼一位姓馮的員工聽到這個消息后忿忿地說。
攀鋼繼續著整體上市的準備,而武鋼依然在謀劃著行業的并購整合,他們之間,也許將是兩條永遠的平行線。
柳州:一場夢的延續
而武鋼重組柳鋼似乎從來就沒有順利過。
早在2005年底,武鋼曾與廣西國資委簽署協議,共同出資組建武鋼柳鋼(集團)聯合有限責任公司。合資公司計劃在廣西北部灣防城港建造一個1000萬噸級鋼鐵基地的項目也在等待發改委的審批,另外,武鋼還曾與正在進行搬遷的重慶鋼鐵洽談過重組。
2005年,武鋼為了北部灣防城港的這個項目,決定與柳鋼重組,并為此慷慨地拿出了65.06億元的現金,兩年過去了,武鋼在很多時候似乎還要看柳鋼的臉色行事。
在鋼廠項目正式批準之前,廣西省和廣西最大的國有企業柳鋼集團,都拒絕這位央企新主人的到來,部分原因是這樣會造成地方稅收的流失。武鋼是國資委旗下的中央企業。
這個新建的鋼鐵項目申請自2006年初報送完最后一份資料以來,一直也沒有見到國家發改委的批復。
早在2003年8月份,廣西就開始對外推銷這個項目,有很多鋼鐵公司都找上門。韓國浦項鋼鐵公司因產業政策限制無奈打道回府;中鋼公司至今還在游說;武鋼也是從2004年就開始接觸。
不久前,國務院副總理曾培炎曾對廣西高層表示,希望廣西抓好兩個一千萬噸工程,一個是欽州大煉油,一個就是防城港的千萬噸鋼鐵項目。
全國各大鋼廠都在搶占港口為自己的未來投資,首鋼在曹妃甸港,鞍鋼在營口港,本身就臨海的寶鋼同時看中了日照港和廣東的湛江港,對于內陸企業武鋼來說,未來的港口夢想就寄托在廣西的防城港了。
2005年12月,武鋼與廣西國資委簽署重組協議書,雙方擬以推進防城港項目為中心成立武鋼柳鋼(集團)聯合有限責任公司。當時約定武鋼以現金出資51%,柳鋼集團以全部凈資產出資,占49%的股權。這是中國第一個跨省的鋼鐵企業重組。
但是當武鋼的資金到賬之后,柳鋼方面卻遲遲不見動靜。
直到今天,武鋼也是進退兩難,只好看廣西方面“心情好”的時候能不能把鋼鐵項目抓起來。
“雙方將防城港項目當作合資的重要前提,如果防城港項目不能獲批,武鋼和柳鋼的重組很可能會擱淺。”發改委重大項目辦的一位負責人透露說。
該合并項目至今未獲得國家發改委的批文。這個冬天,對于武鋼來說,又是一個漫長的季節。
繁華背后
盡管武鋼出手的速度和力度似乎在業內都堪稱一流,但與寶鋼相比,似乎少了一種王者之氣,而癥結似乎在于兩家企業在思維上的根本差異。
寶鋼在攻城拔寨之時,首先做的是公關。寶鋼重組八一鋼鐵(下稱八鋼)首先得到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新疆自治區黨委書記王樂泉的大力支持,隨后新疆國資委積極配合,多方合力促成了最終的收購。
“在鋼鐵領域進行重組,與地方政府搞好關系是必不可少的一環,這不僅在寶鋼重組八鋼中得到了證明,在首鋼重組邯鋼和唐鋼中也得到了很好的證明,首鋼對河北省政府和河北國資委進行了很長時間的公關,最后才換來最后的合作。”一位業內分析人士如此表示。
反觀武鋼,則是響應了國資委的號召,以上級政策精神來開路,戰略上首先棋輸一著。“現在的地方政府不好拿大帽子去壓了,地方政府的主導意識都很強,而且又沒有得到國務院和國資委的明確指示,一紙表述含糊的公文,怎么能夠讓地方政府積極配合呢,要是這樣配合下去的話,地方利益就凸顯不出來了。”上述人士表示,“這些國企都與地方利益密不可分,牽一發而動全身,地方政府一般情況下都不愿意做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種現象在武鋼重組上表現得尤為突出。
重組昆鋼是與云南省國資委的博奕;重組攀鋼的難度就更大了,攀鋼的規模并不比武鋼小多少,兩個企業通常是誰都不買誰的賬;重組柳鋼遇到了與昆鋼一樣的問題,廣西國資委的冷漠讓原本熱情的武鋼悵然若失。
這樣的重組讓表面看起來很風光的武鋼其實“有苦難言”,花費了大筆的資金,沒有控股權,沒有決策權。“現在看上去更像是一種友情投資”,上述分析人士笑言。
今年國資委再次鼓勵央企重組,而且國資委下屬的央企已由原來的168家經過重組之后變為現在的152家。各央企為了“圈地”,接下來的重組應該會越來越激烈,甚至跨行業重組的現象也屢見不鮮,而各地方政府為了各自的利益,對這種重組采取一種回避甚至消極的態度,這讓盲目并購的一些公司倒吸一口冷氣。
業內有句話叫做:現在做事首先要講策略,先進行感情交流再進行利益置換。
現在看來,國企重組的根本癥結不在于企業的主動性,而在于地方政府的主動性,不在于貫徹政策,而在于地方利益的直接博奕。武鋼今后的收購可能要選擇新的突破點了,一廂情愿的代價是巨大的,也是沉重的。
一位央企的負責人曾半開玩笑地告訴記者,現在的地方政府可是精得跟“大圣”似的,不拿出點實際東西來,別想從他們那里得到什么好處。
看來,地方政府的小算盤遠比一些企業要打的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