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之維——馬克思經濟思想的一種解讀

摘 要:從交換這一維度分析馬克思經濟學能夠更好地把握其研究方法和理論體系;進一步理解馬克思交換理論與勞動價值論及其他經濟理論的深層次關系;全面領會馬克思經濟理論具有的包容性、發展性和現實意義。

關鍵詞:交換 流通 馬克思交換理論 解讀

中圖分類號:F091.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08)01-045-02

可以說，交換范疇的研究包含著經濟學中太多的謬誤，也是各種紛繁假象的根源……近代經濟學的產生，正是從交換價值的研究開始的;馬克思也不例外，他通過對交換價值本質的不斷探索，建立起以勞動價值論為基石的經濟理論體系;從本質上說，價值的問題就是交換的問題，交換是馬克思經濟理論的基礎。

關于交換范疇的謬誤流傳長期以來對社會主義經濟建設造成重大負面影響。盡管馬克思、恩格斯關于社會主義中商品貨幣關系將消失的預言是以社會主義同時在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建立起來為前提的。但人們不僅忽視了這個前提，而且把商品經濟與社會主義完全對立，把商品交換看作資本主義的尾巴，予以徹底鏟除，理論界過去流行的“相斥論”“相容論”“痕跡論”，都是重生產、輕流通甚至取消流通(“無流通論”)的種種謬誤。聯想到杜林也曾提出“交換或流通只是生產的一個項目”。恩格斯批判他說:“生產和交換是兩種不同的職能。”杜林的說法“只不過證明，他不知道或不懂得正是流通在最近五十年來新經歷的巨大發展。”(19世紀20年代以來正是資本主義大發展時期)同樣，世紀之交，現代流通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不僅要還原交換在理論和現實中的本來地位，而且要發展馬克思的交換理論，用以指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的實踐。

一、馬克思經濟學的突出特征是創立了內容豐富的交換(流通)理論

首先，馬克思的經濟學體系，以交換的對象:商品為起點，由交換價值來說明價值這個商品的本質屬性;進而通過交換的悠久歷史發展過程的回顧，說明了價值形式的發展。在第二章和第三章，分別以“交換過程”和“貨幣或商品流通”為題，分析商品交換的一般特性和作為流通媒介的貨幣，闡明貨幣的一般等價物的本質、職能和流通規律。隨即通過勞動力商品的交換，說明了資本主義生產諸要素結合方式的特征，引出資本的生產過程。在《資本論》第二卷，馬克思以整整一卷的篇幅來研究“資本的流通過程”。從微觀角度，分析個別資本的循環和周轉，從宏觀角度，探討“社會總資本的再生產和流通”，研究了簡單再生產和擴大再生產兩種條件下的交換過程和交換條件。在第三卷中，馬克思通過市場競爭和交換，說明了利潤平均化和價值到生產價格的轉型。分析了直接以交換為內容的商業資本和商業利潤，并通過商品流通媒介貨幣的供求運動，說明了銀行資本、借貸資本及其利息的本質。馬克思注重交換總體的考察，在“資本流通”中，他一直把作為生產要素購買的交換和作為產品銷售的交換，總和起來作為資本運動過程的有機組成部分對待和研究。形成了包括直接生產過程在內的由交換總和構成的流通理論。

二、交換關系是馬克思所強調的研究對象和貫穿始終的線索

馬克思在《資本論》德文第一版序言中說，“我要在本書研究的，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筆者認為，馬克思界定研究對象時特別強調交換關系是很有深意的。從整個《資本論》體系的展開，我們可以看到:交換既是《資本論》研究的重要內容，也是馬克思整個理論分析的基礎和線索。在論及政治經濟學的方法時，馬克思說:“從實在和具體開始，從現實的前提開始……而這些因素是以交換、分工、價格等等為前提的。……但是他們最后總是從分析中找出一些有決定意義的抽象的一般的關系，如分工、貨幣、價值等等。這些個別要素一旦多少確定下來和抽象出來，從勞動、分工、需要、交換價值等等這些簡單的東西上升到國家、國際交換和世界市場的各種經濟學體系就開始出現了。” 列寧指出:“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首先分析資產階級社會(商品社會)里最簡單、最普通、最常見、最平凡、碰到過億萬次的關系——商品交換。這一分析從這個最簡單的現象中(從資產階級社會的這個‘細胞’中)揭示出現代社會的一切矛盾(或一切矛盾的胚芽)。”作為商品經濟最一般的范疇和經濟現象，商品中包含著使用價值與價值的矛盾、具體勞動與抽象勞動的矛盾、私人勞動與社會勞動的矛盾等一系列矛盾，這些矛盾的解決就在于交換的實現;商品中也已經孕育著資本主義社會一切矛盾的萌芽，而矛盾的爆發就是以交換無法實現、生產相對過剩表現出來并通過經濟危機形式強制得到解決。

在《資本論》中，馬克思運用交換理論分析了商品經濟的一系列基本范疇、矛盾和社會發展進程。正是交換的發展過程中派生出了商品、貨幣、價格、市場等經濟范疇和現象:從偶然的交換到擴大的交換，從物物交換到商品流通，從以使用價值為目的的商品交換到以交換價值為目的的貨幣流通和資本流通，由一國范圍交換發展到世界范圍的交換;與此同時，簡單商品經濟發展為資本主義生產，自由資本主義邁入壟斷階段，……馬克思從物物交換關系分析揭示出商品交換關系的本質，以此為出發點進一步分析它怎樣從本質(即價值)表現為交換價值和價格的，第一次科學說明價值是一般人類勞動的凝結;貨幣是固定的充當一般等價物的特殊商品;商品價格是價值的貨幣表現;商品貨幣關系的存在是商品經濟的客觀經濟條件;商品經濟是以商品生產和交換為特征的經濟形式，而交換正是商品經濟的本質特征;市場經濟是商品經濟的完成形態;交換發展為國際貿易和世界市場……顯而易見，馬克思關于商品經濟的分析無一不是建立在對交換和交換關系分析的基礎之上的。

三、從交換維度可以更深刻地理解馬克思的經濟研究方法

把歷史唯物主義引入了政治經濟學，這是馬克思在經濟學方法論上的重大貢獻，馬克思在古典經濟學的基礎上，完成了一場經濟學價值理論的革命。馬克思認為，無論從抽象和具體的關系說，還是從經濟學的歷史發展看，價值概念都不能離開交換價值，價值范疇必須是交換價值的抽象。古典經濟學的缺陷就是沒有明確的區分價值和交換價值，在這一點上，西方主流經濟學甚至更為退步，直接取消了價值概念，或者庸俗地理解為交換價值了，這里根本沒有理論的抽象，所以，主流經濟學只是經濟技術學，從技術層面解釋交換中的各種現象。正如恩格斯評論的:“勞動決定商品價值，勞動產品按照價值尺度在權利平等的商品所有者之間自由交換，這些——正如馬克思已經證明的——就是現代資產階級全部政治的、法律的和哲學的意識形態建立于其上的現實基礎。”

馬克思從商品實體出發并從交換價值這個最普遍的經濟現象引出抽象的價值范疇，這個價值范疇不是源于其“無產階級立場”，也不是什么勞動本位論，而是來自對交換現象的實實在在地分析，是一個實證的概念。

首先，馬克思從價格現象入手，揭示出價值的本質;從交換價值的外在形態中揭示出價值的內容……勞動二重性理論的提出，使“勞動創造價值”有了嶄新的含義，并精確為抽象勞動創造價值。在社會商品生產中，進一步精確為抽象勞動創造新價值和具體勞動創造使用價值、并轉移所消耗的生產資料中的舊價值。所以，勞動價值論成為理解政治經濟學的樞紐。其次，全面理解勞動價值論，不能局限于《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章的論述，后面的剩余價值、轉型理論、壟斷價格、國際價格都是價值規律的現實表現。尤其要看到，第三卷的規定是對第一卷勞動價值論抽象闡述的具體上升，是馬克思“抽象上升到具體”方法的體現，把價值的抽象規定上升為具體的市場價值和市場價格，是對勞動價值論的深化和發展。

再次，勞動價值論是社會性的概念，勞動形成價值的過程是一個社會交換過程。首先，不是個別生產者的個別勞動，而是社會必要勞動時間。馬克思還進一步用簡單勞動和復雜勞動范疇以及第二重含義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即社會總供求關系理論完善了這一解釋。

最后，價值決定問題的爭論主要是因為馬克思提出了兩種社會必要勞動時間:馬克思既多次提出價值是由生產中所耗費的勞動即作為第一種含義的社會必要勞動決定的，又明確主張只有為滿足一定社會需要應該投入某一部門的勞動即所謂第二種含義的社會必要勞動才決定價值。其實，如果我們把價值看作是商品生產者和商品消費者之間的關系，看作是商品供給和需求的交換關系，則價值一定是由兩種含義的社會必要勞動共同決定的。

四、馬克思交換理論的包容性和發展性

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經濟學界掀起了新一輪勞動價值論大討論，以及如何對待西方經濟學的爭論。盡管達到一些共識，但勞動價值論仍然面臨尖銳質疑，不少人認為，它不能解釋交換價值或價格，也不能作為解決我國分配問題的理論依據。筆者認為，從交換的角度，可以更深刻地理解勞動價值論的內涵，看到馬克思經濟思想的包容性和發展性從而聯系實際加以豐富和創新。

總體上看，馬克思經濟學體系中的交換理論，側重社會經濟本質分析，而在社會經濟運行和現象層面上分析不足。表現在:缺乏系統的市場研究和市場理論，對供求分析不足，對價格決定和運動規律研究不夠，只是把價格定義為價值的貨幣表現，而把價格決定和價格變動過程中的各種復雜具體的因素舍棄掉了。特別是需求對價格的決定作用未予以重視。

發展勞動價值論要合理吸收西方經濟學價格和市場理論。邊際效用論和均衡價格論，都是有用的學說，完全可以放在中國理論經濟學價值理論體系的適當位置上加以發展，但它們都無法取代勞動價值論對人與人之間生產關系的研究。在馬克思經濟學理論體系里，它們只是效用理論和價格理論，而不是價值理論。邊際效用價值論是一種主要從需求方面研究人與物之間關系的經濟理論，只能說明人們對財富的主觀評價，無法說明財富的來源和增長。邊際效用價值論的另一個缺陷是撇開交換關系談論價值，沒有說明社會分工和不同所有制條件下人們都是為他人、為社會而生產，商品只有通過交換才能實現其價值。離開交換，他生產的只是對自己而言的有用物或者無用物，決不是經濟學意義上有價值的物。把脫離交換的效用說成價值使商品價值最終失去可比性:既沒法計算成本也無法計算價值，最多只能統計它們的實物量。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交換價值的存在恰恰是交換的社會屬性。

總而言之，在價格形成問題上，馬克思經濟學完全可以包容西方經濟學的具體供求分析;但西方經濟學在交換上的應用性研究和技術分析確實超過馬克思。

五、聯系實際，創新發展馬克思交換理論

第三次社會大分工產生了交換職能的專門化和獨立化。隨著科技生產力的發展和產業結構的變遷，現代交換(流通)逐漸完成了其形式和地位上的本質飛躍。從20世紀上半葉開始，產業結構演進出現了新的趨勢，第三產業崛起并成為國民經濟的主導產業，現代流通業成為經濟舞臺的主角。新科技的運用使流通業出現了網絡化、虛擬化、信息化的特點，物流配送、電子商務、連鎖經營等現代流通方式方興未艾;“流通革命”、“綠色流通”等概念被提出并迅速興起。流通業在技術運用、組織制度和經營方式等方面正進行著深刻的變革，表現出強勁的穿透力、巨大的輻射力和迅猛的帶動作用，它對于經濟生活乃至社會生活的影響是顛覆性的。馬克思曾經說過:“商業對于那些互相進行貿易的共同體來說，或多或少地發生反作用;它會使生產日益從屬于交換價值……它已經不再是僅僅攫取生產的余額。而且是逐漸地侵蝕生產本身，使整個生產部門依附于它。”這啟示我們:在馬克思所處時代，產業支配著商業;但今后的發展將是生產日益從屬于交換！

商品經濟本質上就是交換經濟，它在人類社會發展中的積極作用表現在它既能迅猛地推動生產的發展，又能及時調整社會資源在各個領域的分配，使社會生產和需求不斷向更高水平發展。生產和需要的自然差別，引起交換，而交換使不同的生產領域發生了聯系并發展為社會分工，交換關系是推動自然經濟向商品經濟轉化并向產品交換經濟過度的中間過程和經濟現象，同時又是造成這個發展過程的推動機制。社會主義的經驗教訓和資本主義的歷史發展一再證明，只有從交換的角度，才能更好地認識和把握市場經濟的本質及其規律，自覺地發揮交換理論對市場經濟的指導作用。重視馬克思交換理論的研究，重視對21世紀現實流通力的研究，是我們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盡快躍進到高級階段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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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南京工業大學 江蘇南京 210009)

(責編:賈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