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教學的回歸,首要的是從“寫作體”向“生命體”回歸;作文教學的突圍,急需的是從功利和“應試”的過度追求中突圍。突圍是為了回歸,回歸才能更好地突圍。
作文教學向“生命體”回歸,意味著對學生作為一種特殊生命體的肯定,意味著將作文教學思考的視野從學生的寫作領域轉變到生命領域,將作文教學發展的目標由寫作層次提升到生命層次,意味著跳出作文看作文。
作文教學向“生命體”回歸,就是堅持以生命的方式把握作文,以少(童)年的姿式品味作文,在目標向度上以培養語言交際能力和健全人格為旨歸,在內容向度上以學生真實的生活實踐為紐帶,不斷滿足和提升生命的需要,形成尊重、激勵、多元的作文教學文化,讓更多的孩子找到自信和價值。
作文教學要有規律意識
總覺得我們的作文教學觸犯了某些規律,總覺得在作文教學之外,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在語文老師的老師那里,就已經埋下了禍根。“教學必須符合人的天性及發展規律,這是任何教學的首要的最高規律。”教師應不斷追問,我的作文教學,符合人的生命的天性及發展規律嗎?符合寫作和作文教學的規律嗎?
文章產生都要經過“雙重轉化”即由“物”到“意”,由“意”到“文”。問題是“轉化”的關鍵是什么?靠什么“化”?生命,生命中的思、言、情。“思”得好才會“言”得好,“思”的水平直接影響“言”的水平;“思”的產生、存在和交流又依賴于“言”,“言”的水平又直接促進和提升“思”的水平。同時,沒有“情”的“思”、“言”是不存在的,“情”是“思”、“言”的動力。“情”的參與極大地提升“思”、“言”的效率和質量,有了“情”的加入,感受和體驗才會豐富多彩。有“思”、有“言”、有“情”,是人之為人的確證,這是人的生命的本質特征。
寫作活動實質是人生命中的思、言和情的整合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如果缺少生命中某種應有因素的參與,或者是某種因素作用發揮不當,或者是整體協調做得不好,都將影響寫作活動的順利進行和文本的質量。寫作文本之所以能夠成為一種自成一體的生命形式,根本原因就在于是生命中多元因素整合為一的產物。思、言、情相合互融的“生命整合律”是所有寫作活動存在的一條寫作基本規律。
背離寫作的“生命整合律”,任何創新的作文教學,任何希望從某個方面或環節下功夫,來解決作文的問題,恐怕永遠只能是“希望”而已。
無視人的生命及其發展差異性的規律(人的認識之差異,人的情感體驗之差異,人的智能之差異即多元智能),讓我們嘗盡“苦果”。許多學生根本就不喜歡作文,許多學生連作文的“溫飽水平”都尚未達到,連基本的寫作能力也不具備,我們有的老師卻在那里大談“個性化”和“創新”,其結果可想而知。作文教學的目標應該是分層次的,作文的評價標準應該是多元化的,作文的指導方法也應該是因人而異的。讓寫不出的寫得出,讓寫得出的寫得像,讓寫得像的寫得好,讓寫得好的寫得更精彩,讓厭惡寫的變得不厭惡,讓不愿意寫的愿意寫,讓愿意寫的樂于寫,讓不會寫的會寫(讓思維混亂的變得不混亂,讓語句不通順的變得通順),這樣的寫作教學,才是貼近生命、回歸生命的寫作教學。
今天的課堂還在“重復昨天的故事”:教師先宣布作文題目,并板書作文要求。例如“記一件偶然發生的小事”,寫作要求是:①題材必須緊扣“偶然”這個關鍵詞,中心思想要具體明確;②寫清時間、地點、人物和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③內容具體;④句子要通順,不寫錯別字。姑且不說這樣的“要求”如何,也不說,能否激發學生的作文興趣,能否激起學生樂于表達的欲望,很顯然,這種作文教學,無視“從動機走向目的”的作文心理規律。這樣的作文課堂注定是沒有生命活力的、低效的、令學生厭惡的。
應無限相信“讀”的力量
—個孩子到底讀了多少童話?讀了多少適合孩子讀的好書?一個語文教師到底讀了多少經典?讀了多少當代優秀散文詩歌?一個地區、整個國家的公民閱讀狀況如何?目前我們的讀書狀況的確令人失望。讀的缺失,易于導致人的生命力的萎縮,導致心靈感悟力的萎縮。
人的精神成長史,就是人的閱讀史。多讀一些好書、一些童話,一個孩子的良知,一個孩子的人格,一個孩子的寫作想象力,統統都會漸漸出現。在讀中感動,在讀中觀察,精神豐富了,心靈細膩了,生命充盈了,文字也會變得越來越美了。
“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真正要提高寫作能力,除了不斷實踐外,還要靠多讀、靠生命的悟。不然,作家的后代都會成為寫作高手。生命的每個階段,都要有一份讀書的清單。教師的本領就是激勵、幫助和引導學生自己主動去讀、去悟。在過度追求功利和“應試”的教育文化中,真正的“讀”失去被尊重的機會,長期處于被冷落、被拒絕、被棄置的狀態。這是語文教學的悲哀。寫作需要讀,生命的成長需要讀,需要靈動的詞語和美好的精神,動情地、長久地撫摸。讀中寫,寫中讀,讀寫結合,永遠是提高學生寫作水平的一條有效的途徑。
聽一聽學生的聲音——《語文學習》2002年第2期摘要刊登一封學生來信:“高考語文我贏了,我不會去感謝我們語文老師,我感謝的是《平凡世界》等中外名著和《讀者》、《收獲》等優秀雜志”。
作為語文教師的我,一直在這種聲音里反思——罪過呀!相信“讀”的力量吧。不引導學生主動去讀的寫作教學,是沒有生命的寫作教學。
讓游戲與作文盡情聯姻
游戲,生命的需要;作文,生命的表達。兩者聯姻,天造地設。把游戲引入作文教學,是作文回歸生命的一種極好的路徑。“人的個性,像樹的年齡,是一圈又一圈地發展起來的。嬰兒的一圈代表著愛與享受,……少年的一圈代表著玩耍和嬉戲,青年的一圈是情愛的探索……其中任何圈未完成,這個人的個性就會負傷,就不完全。”可以說,忽視游戲,就意味忽視孩子的生命,忽視生活中真正的少年兒童的個性。
游戲的“趣味性”,最合少年兒童的口味(心理特點),最能激起孩子表達情緒和欲望,最能恢復語言的原本功能——表現與交流。孩子玩得越是快樂,對玩的內容越是感興趣,表達的愿望就越強烈,表達的情緒越強烈,作文就越是開心投入。孩子們此時此刻想的是把游戲時那有趣、熱鬧或者安靜的場面和各種各樣的神態記錄下來,把自己心中的興奮和快樂寫出來,告訴別人。這就是真正的作文。真正的作文,只知道快速、明白表達自己的情感,順手寫來,毫無拘束就可以了。作文步入“自由王國”,學生的“我正在做文章”意識暫時擱置了,也就是說,孩子們“忘記”自己正在作文。作文,就這樣回歸生命。
且看上海大學李白堅教授設計的“環境保護大會”的游戲及其附帶的作文教學:先是“認領角色”。全班同學都必須暫時把自己變成大自然中的一種動物、植物或者生活中的某一種事物,如大海、藍天、黃浦江、泰山、課桌、黑板、馬路、大熊貓、黃花魚、梧桐樹、楊柳樹、草坪、垃圾箱、窨井蓋等。并請每位“動物”、“植物”,每樣“東西”,都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以第一人稱的口吻,寫一封對人類隨意糟蹋環境的批評信。接著召開“環境保護大會”。請兩位口齒伶俐的同學準備主持會議,一男一女,一名是“大海”,一名是“藍天”。由他們宣布開會,談談環保的意義,然后請同學(動物、植物等)作一分鐘的發言。
李教授在此創設了符合學生心理特點的寫作情境,極大地激發了孩子們真實、具體的作文動機。孩子們扮演各種“角色”時,已經把自己物化了,把自己“童話”化了,把自己對象化了。他在為“窨井蓋”立言、幫“垃圾箱”說話時,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存在,也忘記了這是在作文。他只記得,他就是“垃圾箱”!他正體驗著“垃圾箱”的悲歡!
孩子經常幫助其他的東西“說話”,孩子學會經常替別人著想,學會尊重別人的勞動,愛護公共環境,生活里就會充滿童話的樂趣,孩子們就會感到自己原來生活在一個豐富多彩、充滿人情味的世界。這樣一來,作文回歸生命便成為一種必然。是學作文,同時也是學生活、學做人!
言說的品質要靠“言”來提升
作文,終究是語言的功夫。運思,要用語言來思;表達,要用語言來表達。感受、思想和認識要靠語言來封存。“對于寫作而言,詞既是母親,也是女兒;既是愛,也是被愛。對于詞而言,寫作既是滋養,也是保持;既是贊賞,也是懷念。”詞不達意,言難顯情,語不動人,永遠是作文的苦惱,生命的困惑。心中有,筆下無;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是語言運用常有的困境。因此,言語的適時介入,有助于緩解這一困境,將直接提升“文”的質量。如指導學生寫《找試卷》,一位教師預先通知學生將在課堂上來一次小考試。當學生做好了心理上和物質上的準備之后,教師鄭重地翻開講義夾取試卷。然而試卷不見了,接下來就有一系列的“找試卷”的動作。學生由好奇到觀望到著急,最后忍俊不禁。這個時候,教師要求學生把剛才的情景寫下來。出人意料的是,不少學生只是用百來個字將教師找試卷的過程寫下來,內容極為簡單。對此,教師引導學生在輕松的回憶中開始了畫面重現和思索,力求將在腦海中的印象轉換為“言”。但是一開始并不順利,教師必須具體指導學生應該用哪些詞語來表現當時教師找試卷的情景。于是學生才有了“教師”捏著“書脊”抖動的動作描繪,有了“教師將手‘伸進’衣袋里‘掏出’手帕,‘致使’十二枚硬幣被‘帶將’出來,‘蹦落’在地上,‘滴溜溜’地在地板上‘滾動’的細節描寫,有了教師‘走’到走廊上,視線從腳上逐漸‘拉長’、‘上升’,一直‘望’到走廊盡頭,又慢慢‘收回’到眼前,仍然沒有‘發現”’的具體描述。之后,教師又引導學生:“我”的動作是人的動作,又一定反映著人的心情,如果對“神情”不予關注,“過程”也就只是機械活動了。于是,學生又有了“教師”胸有成竹地翻開講義來,‘滿懷希望’地抖動課本,‘失望’地望著地上滾動的硬幣,有些‘慌亂’地掏遍身上所有的衣袋。僅存的一絲‘希望’破滅了,他從走廊回到講臺上,一邊‘無可奈何’地搖頭,一邊‘尷尬’地望著同學們,最后帶著幾絲‘狡黠’地宣稱……”的神態描寫。正因為這些言語的成功介入,原本蒙眬、含糊的表達變得清楚、明白,跳躍、空洞的地方變得連貫、具體和豐滿。從而實現內部言語的有聲化(說)和有形化(寫),促進“意”“文”轉化,提升生命言說的質量,提升人的質量。
言語適時介入,實質是憑借言語的力量撞擊思維的探頭向深處鉆去,促動生命與生命的對話走向敞亮和開闊。
在寫作中,我們應清醒地認識到:語言是作文的第一要素(當然語言與思維是緊密聯系的:思維只有借助語言才能產生、存在和交流;語言也只有通過思維才能形成和發展),貼近語言就是貼近生命。言語“死了”,作文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