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鬧個明白
1998年7月,當校園里還彌漫著離別的感傷時,我已經開始準備收拾行囊遠赴加拿大求學深造了。支持我4年的留學費用對分別在國有企業和政府機關工作的父母來說是深思熟慮后的決定,畢竟當時每年近1萬加元的學費,對我們這個工薪階層的家庭來說是筆龐大的支出。但他們仍舊認為這種方式能讓這筆錢得到最優的利用,于是,在一番緊張的準備之后,我被送上了飛往加拿大的航班。
只身的異國生活是緊張而艱苦的,二十好幾的大小伙子本該成家立業了,可我仍在花著父母的血汗錢讀書,心中總有一分慚愧。所以,除了必要的支出外,我生活得非常節儉。但每月近1000加元的膳宿費、書籍費、市內交通費和高昂的消費稅仍舊是我沉重的心理負擔。
出國留學,我和父母都沒有經驗,認為美元是硬通貨,到哪里用著都方便,況且在國內兌換起來也簡單,于是父母讓我把家里幾乎全部的積蓄,總共3萬美元帶到了加拿大。第一次自己支配這筆巨款,我能想到的只有開源節流,平均分配。當時美元對加元的匯率是1.57,我沒多想,到銀行把6000美元兌換成9420加元,其余的美元仍穩穩當當地存在銀行。
當時,加拿大對國外留學生的管理是非常嚴格的,我只能在校內打些零工貼補日常支出,好在,這基本能幫助我新鮮愉快地度過第一年的留學生活。但—年之后,我再次走進銀行兌換加元的結果讓我大吃一驚。
“有了第一年的經驗,即便少從賬戶中支取些生活費,也有能力豐衣足食了。”我邊這么想著,邊抬頭瞟了一眼電子公示牌上顯示的匯率,“1.45?不會吧!” 我懷疑自己看錯或是顯示有問題,把橫行豎列重新捋了一下,又向銀行工作人員核實了一遍,1.45千真萬確。這一年來,我從沒關心過美元對加元的匯率波動,現在加上銀行收取的手續費,我只能以約1.43的匯率來兌換加元。
“這是什么概念?”我迅速掏出紙筆計算損失,“賬戶中還剩2.4萬美元,乘以1.43……3860加元,一年的時間我存在銀行的美元居然貶值了3360加元,折合人民幣近2萬元。”這筆事先想都沒想過的損失像是給了我當頭一棒,讓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原本要做的兌換沒有辦理,我就走出了銀行,回到宿舍時,思緒還沒從那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中解放出來。
“又要開始新生活了!”同住的室友是從人民大學畢業的山東小伙子,現在跟我是校友,更是同在異鄉的知己。我臨出門告訴他要去兌換新一年的生活費,他還興致勃勃地要做一頓正宗的意大利面等我回來品嘗。現在看到我垂頭喪氣的表情,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高昂的興致和此時的氣氛有些不配合,語氣立刻變成試探性的,“什么事兒又郁悶了?”
“你說這美元向來堅挺,怎么到我用著的時候就瘋狂貶值呢?”我終于找到了傾訴對象,把從出了銀行就憋的一肚子怨言都倒了出來,“我還白癡一樣整天節衣縮食的,不知道剩下的錢都進了誰的口袋,要知道這樣,我早該換電腦、買手機,也不用天天去等該死的公交,出門—伸手——‘TAXI!’多瀟灑……”
“哦,損失大嗎?”
“我2萬多美元存銀行呢,一年莫名其妙地少了2萬塊人民幣!”我發泄不出心中的怒氣,連我的小金庫都泄了底。
“美國通過美元貶值,既能減輕其外債負擔,又能刺激其產品的出口,據說每次美元大幅貶值都能使美國債務減少三分之一,還能轉嫁其各種經濟危機。去年美國打了一年的仗,美元貶值很正常?!笔矣岩槐菊?,我這才想起他是金融系的高材生,專業意見不能不聽。
室友幫我把美國的內憂外患分析一通之后,得出結論:美元還有可能繼續貶值。為今之計,只能亡羊補牢。第二天,我就以爭分奪秒的速度到銀行,把剩下的2.4萬美元一股腦兒兌換成了加元。
看著燙手的美元變成了加元又重新存入銀行,我終于落下了心中大石。但如今看來,這塊大石落得未免早了些。
為保值我被逼進外匯市場
自從手里不再持有美元后,我的心態似乎變得有點不太健康,一聽到有關美國的丑聞和不佳的經濟指數就幸災樂禍。而變幻不定的金融市場,像是決心給我上一課,后來的日子里,美元并沒有如我們分析的一樣繼續下趺。
我實在不懂投資理財的復雜程序,只是一想到生活費一再貶值有朝一日自己會在異國流離失所,就不得不想方設法把可能的風險降到最低。美元對加元的匯率一路看漲,直到1.50的時候,事實證明短期之內美元不會下跌到我們曾經預期的價格,我的擔心又開始了,是該延續這次錯誤還是趁美元升值幅度沒有過大之前進行一次兌換?
這種后知后覺、單一地把目光盯在外匯價格變化上的做法過于被動,也更具風險性,我無法判斷每次要進行的操作是否趕上了最佳時機還是亡羊補牢的無奈之舉。為了規避風險,更為了替我的生活費保值,我開始學習基本的金融知識,了解全球外匯市場基本情況和影響匯價變動的政治、經濟和傳媒因素,各個央行的政策因素,心理及市場預測因素等,同時,一些專業的技術分析圖表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我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后來證明這段時間的紙上談兵對我的實際操作有極大的幫助。
連續幾個月對匯率的關注下,我等的機會來了。當美元對加元調至1.46的時候,我果斷地把手里3萬多加元全部兌換成美元。這次決策是正確的,之后的半年時間里,美元的大勢持續上漲,直到匯率到達1.55時,我又將美元兌換成加元。一番操作總算挽回了最初的一半損失,也因此給了我啟發——在適當的時機反復兌換,贏得匯差和利差,或許我可以把它作為一種貼補留學生活、增加收入的好辦法。
初嘗甜頭兒,引發了我對外匯市場的濃厚興趣,真應了那句古話:“不打不相識?!痹谧詫W外匯知識連同和室友的交流下,我對外匯市場的分析水平一天天地提高,操作也愈加頻繁。除了分別在1.50和1.57兩個點位就自己手中的外匯進行兩次兌換之外,還不知不覺帶動身邊的朋友建立了一個“炒匯維生”的小圈子。
“你早該進入金融市場!”室友見我幾次操作賺錢易如反掌,不由地慨嘆。
“我是為這個市場而生的!”階段性贏利之后,我的自信心也跟著空前膨脹。
做自己熟悉的游戲
4年之后,我完成學業回到天津,此時的身份是一家加拿大投資貿易有限公司天津代表處的負責人——賺加元、花人民幣的海歸。和留學時手里控制的兩萬多美元比起來,如今數目不菲的月薪收入才是我真正介入外匯市場的基礎。相應的,當分析外匯市場的變化已經成為生活的一大樂趣后,外匯交易也自然成為我資產增值的重要手段。
真正意義上開始炒匯生涯,外匯市場的復雜也開始顯現出來。周圍炒匯的朋友看我仍舊抱著加元不放,都勸我:“現在炒匯玩的就是刺激,加元漲跌幅度那么小,也就是供新人練練手,真正想賺錢的誰還跟它綁在一起呀?”的確,加元的溫吞性格讓想在外匯市場上大展拳腳的我提不起精神。做也做了,為什么不選擇獲利大的幣種呢?朋友說的對,我已經不用節衣縮食地守著生活費過日子了,早該玩些“高級”的。
“聽說國內一些銀行有準備開辦外匯保證金業務了。”這是2006年,我在炒匯圈兒中最常聽到的話題。隨后,交通銀行針對此業務在天津開展的市場調查和投資策略講座也證實了這一消息。
銀行方面對此項業務的推廣態度比較低調,但匯民們都是探聽消息的高手,投資策略講座那天,早早地把酒店會議室擠得水泄不通。我提前半個小時趕到會場,勉強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在最后一排加了張椅子坐下。來聽講座的投資者年齡各異,一些頭發花白的大爺和我父親年齡相仿,幾個站在靠門位置的年輕人還沒褪去臉上的稚氣,應該還在上學吧?坐在一起的人高談闊論,交流著自己的炒匯心得和對這場講座內容的猜測。
“您炒了幾年了?”
我突然感覺身邊有個聲音,扭頭一看: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朝著我微笑。
“我啊,跟大家湊著玩,沒正經炒過?!碧崞鹱约旱某磪R經歷,我有些羞于啟齒。
“您對保證金交易也感興趣吧,不知道您怎么看國內開辦的這些業務?我本人覺得,交易系統的穩定是個很大的問題,去年北美貨幣單邊上漲,國內實盤外匯交易火爆,但交易系統反應遲緩影響對沖撮合,不光投資者就連銀行也失去了大量交易機會。況且,CMC、花旗那么多成熟的國外金融公司勢必會造成客戶分流?!敝心昴腥伺d致勃勃地闡述他的觀點,“現在稍微資深些的匯民都有過網上炒匯的經歷,注冊國外賬戶雖然不受保護,卻也沒有明令的處罰措施。”
“香港外匯交易機構內地代表”——中年男人的觀點加上名片上的職務,我似乎聽出了些門道。
這場投資策略講座對我來說算是一次外匯保證金交易的知識普及,真正給我啟發的還是中年男人的那番話。借助自己還不差的英文水平,我在網絡上訪問了美國一家知名期貨公司的金融投資平臺,這家公司竟然可以提供l∞倍的貸款額度供投資者進行外匯買賣。基于對這家公司信譽的把握及以小博大心理的強烈刺激,我熱血沸騰,當即注冊并在該公司開設了賬戶。在加拿大留學幾年,我對國外金融市場的規范性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大多數人習慣性地認為資金出境不安全的想法,在我這里并不存在。
因放大倍數高,行情稍有波動都可能涉及不小的資金量,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忍不住去網上監控,有錢賺時總覺得還不夠,虧了更不甘心撤出。無論在單位上班,還是在家休息,我腦袋里閃現的都是“行情、行情”。
經過長期的沉浮,我已經習慣了一種贏多虧少的自然節奏,再也不會為一時的盈虧而激動。但在外匯保證金交易的杠桿效應下,還沒等我適應這種大起大落的刺激,就發生了一天內虧損70%的殘酷事實。3個月后,我正視自己沒有做好準備,帶著教訓、放下虧掉的5000多美元退出了保證金交易。
回想我操作加元的經歷,雖然也有虧損失敗的時候,但和盈利相比,卻是少數。日積月累中,我已經掌握了對加元良好的分析能力和操作技巧,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有一把尺,留學時我用它衡量生活費的盈虧,不求致富只為保值,雖然當時我還并不專業地把實盤操作稱為“兌換”,但最終仍能保證盈利。如今,我依然不能放下這把尺,用它來衡量我理財道路上每邁出一步的大小,測算生活能夠承受風險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