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論弘揚民族精神

摘要：孫中山在領(lǐng)導民主革命的過程中，把弘揚民族精神作為革命黨人實現(xiàn)革命目標、復興中華民族的精神動力，注重對傳統(tǒng)文化的更新改造，從而把對于民族精神的弘揚，建立在發(fā)展民族文化傳統(tǒng)的基礎(chǔ)上。孫中山關(guān)于民族精神的闡述以其鮮明的時代特色影響著近代中國的歷史進程，具有重要的時代意義。

關(guān)鍵詞：孫中山；民族精神；民族復興

中圖分類號：K8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8)01-00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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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片戰(zhàn)爭以后，為了挽救民族危機，中國各族人民掀起了此起彼伏的民族解放運動，光大民族精神遂成為引領(lǐng)近代中國歷史潮流前進的一面旗幟。其中，孫中山先生關(guān)于民族精神的闡述則是其三民主義思想，尤其是民族主義的重要組成部分，并以豐富的內(nèi)容、深刻的內(nèi)涵、鮮明的特色而影響著中國歷史進程，具有重要的時代意義。

一、以弘揚民族精神為復興中華民族之精神動力

孫中山既以民族主義為職志，必然會注重民族精神的提倡。“振興中華”、復興國家和民族，是他追求的最終目標和最高的理想。如何才能發(fā)動民眾為實現(xiàn)這一目標而奮斗呢？他認為必須用一種精神力量去鼓舞和激勵廣大民眾，才能奪取民族革命的勝利。這種精神力量就是民族精神。于是，他便把弘揚民族精神視為進行民族革命、復興中華民族的強大精神動力。1903年12月，他在檀香山的一次演說中宣稱：

我們一定要在非滿族的中國人中間發(fā)揚民族主義精神；這是我畢生的職責。這種精神一經(jīng)喚起，中華民族必將使其四億人民的力量奮起并永遠推翻滿清王朝。［1］（p.227） 

他在這里使用的“民族主義精神”，與今天人們所說的“民族精神”，在詞匯表述上盡管有所區(qū)別，但其含義卻是相通的。他后來多次使用“民族精神”一詞，并多與“民族主義”聯(lián)用。他在《三民主義》演說中即稱：

如果再不留心提倡民族主義，結(jié)合四萬萬人成一個堅固的民族，中國便有亡國滅種之憂。我們要挽救這種危亡，便要提倡民族主義，用民族精神來救國。［2］（p.189）

他還把民族主義稱為“民族之正義之精神”，即民族精神，認為這種精神一旦被煥發(fā)出來，就能產(chǎn)生巨大的精神力量來推動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他說：

中華民族者，世界最古之民族，世界最大之民族，亦世界最文明而最大同化力之民族也……何為民族主義？即民族之正義之精神也……夫以世界最古、最大、最富于同化力之民族，加以世界之新主義，而為積極之行動，以發(fā)揚光大中華民族，吾決不久必能駕美迭歐而為世界之冠，此故理有當然，勢所必至也。［3］（pp.186-188）

由此可見，在孫中山講民族主義總是與提倡民族精神相聯(lián)系，并把弘揚民族精神視為關(guān)系到國家與民族興衰成敗的大問題。他認為近代中國之所以貧弱，一個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民族精神的頹墮，要使國家富強，就必須振奮國民的精神、鼓起“國民志氣”。他說：

用歷史證明，中國是富強的時候多，貧弱的時候少；用民族的性格證明，中國人實在是比外國人優(yōu)。弄到現(xiàn)在國勢像這樣的衰微，自然不能不歸咎于我們的墮落，因為墮落所以便不能振作。怎么樣去圖國家的富強？我們要圖國家富強，必須要自己振作精神，大家團結(jié)起來，公同向前去奮斗。萬不可自私自利，只知道要自己到什么地位，不知道國家到什么地位。我們有了這項志氣，便是國民志氣。［4］（p.540） 

他所說的國民的精神、“國民志氣”指的就是民族精神。反之，如果民氣不振，民族精神受到摧殘，國家復興就是一句空話。孫中山以近世中國民族精神因清朝統(tǒng)治者摧殘與外國列強束縛而導致頹墮為例，強調(diào)振奮民族精神的重要性，指出：

中國二百多年前，亡國過一次，被滿洲人征服了，統(tǒng)治二百多年，事事壓制，摧殘民氣，弄到全國人民俯首下心，不敢振作。我們近來墮落的原因，根本上就在乎此。十二年以來，我們革命黨才把滿人的政府推翻，不受滿人的束縛，但是還受許多外國人的束縛。［4］（p.540）

盡管他把清朝入主中原視為“中國亡國”顯然有誤，但他對清朝統(tǒng)治者對于漢族人民精神摧殘的揭露卻是事實。他認為只有恢復民族精神，才能喚醒沉睡中的民族，實現(xiàn)民族主義，爭取民族的地位：

從前失去民族精神，好比是睡著覺；現(xiàn)在要恢復民族精神，就要喚醒起來。醒了之后，才可以恢復民族主義。到民族主義恢復了之后，我們便可以進一步去研究怎么樣才可以恢復我們民族的地位。［2］（p.242）

孫中山始終重視弘揚民族精神的問題，把弘揚民族精神視為振興中華的先決條件。孫中山所提倡的民族精神內(nèi)容極為豐富，既有在革命斗爭實踐中形成的精神品德，諸如愛國主義精神、革命精神、科學精神、民主精神等，又有從傳統(tǒng)民族文化遺產(chǎn)中挖掘出的精神美德。以下擷其大要論之。

二、孫中山關(guān)于民族精神內(nèi)涵的闡述

孫中山關(guān)于民族精神的論述內(nèi)容相當豐富，但比較突出的有以下幾點：

（1）提倡愛國精神

孫中山堅持民主革命立場，堅毅地在崎嶇坎坷的道路上摸索前進，百折不撓，愈挫愈奮，其動力則來源于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他說：“夫支那人愛國之心，忠義之氣，固別有所在也，此父老之事即然矣，此豈外人之所能窺者哉！”［1］（p.222）1917年護法戰(zhàn)爭失敗，孫中山著手撰寫《建國方略》，總結(jié)革命的經(jīng)驗教訓，以利于未來的斗爭需要，念念不忘的依然是“能乘時一躍而登中國于富強之域”。他感慨地說：

文奔走國事三十余年，畢生學力，盡瘁于斯，精誠無間，百折不回，滿清之威力所不能屈，窮途之困苦所不能撓。吾志所向，一往無前，愈挫愈奮，再接再勵，用能鼓動風潮，造成時勢……乃能萬眾一心，急起直追，以我五千年文明優(yōu)秀之民族，應世界之潮流，而建設一政治最修明、人民最安樂之國家，為民所有、為民所治、為民所享者也。［5］（pp.157-159）

他在晚年雖然身染沉疴，依然時時牽掛國事，深以救國理想未實現(xiàn)為抱恨終天之憾事。他在逝世前一天對黨內(nèi)同志說了這樣一番話：

余此次來京，以放棄地盤謀和平統(tǒng)一，以國民會議建設新國家，務使三民主義、五權(quán)憲法實現(xiàn)。乃為痼疾所累，行將不起。生死常事，不無足慮，但數(shù)十年為國奔走，所抱主義終未完全實現(xiàn)，希望同志努力奮斗，使國民會議早日成立，達到三民、五權(quán)之主張，則本人死亦瞑目。［6］（p.638）

他在臨終遺囑中強調(diào)“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憧憬著一個獨立、自由、平等、強盛的新中國的出現(xiàn)，展示了一位革命家的遠大胸懷。從早年組建興中會呼出“振興中華”的口號，到臨終時發(fā)出“和平、奮斗、救中國”遺愿，孫中山無愧是踐履愛國主義精神的楷模。 

（2）表彰革命精神

作為一位民主革命家，孫中山非常注重對于革命精神的提倡，并以此作為弘揚民族精神的重要方面。他所提倡的革命精神包括堅守民族革命和民主革命的理想與信念、不畏強敵、勇于犧牲等道德情操及精神品德。他認為，革命精神是進行革命的根本條件，沒有這種精神，決然不能戰(zhàn)勝敵人。在辛亥革命中，孫中山就把具備舍生忘死、勇于犧牲奉獻的革命精神，作為民族、民主革命取得成功的一個必備條件，他說：

戰(zhàn)士不愛其命，閭閻不惜其力，則革命可成，民政可立。［1］（p.298）

他告誡自己的部屬：

不過以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地位，要能夠消滅曹錕、吳佩孚，根本上還要有革命的精神。若是沒有革命的精神，他們的人多械足，我們不但是不能夠消滅他們，恐怕反要被他們消滅。［7］（p.297）

無論是在推翻清朝的革命中，還是在反對北洋軍閥的戰(zhàn)斗里，都有許多志士英烈，不怕犧牲，英勇奮戰(zhàn)，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表現(xiàn)出大無畏的英雄氣概。他們的事跡和精神受到孫中山的高度評價，被表彰為發(fā)揚革命精神的楷模，以鼓舞士氣，激勵來者。在孫中山留下的文字中，稱頌、表彰革命英烈的文章、祭文、演講、著述不勝枚舉。僅在1912年3月的一個月中，時任臨時大總統(tǒng)的孫中山就發(fā)布了14道表彰、優(yōu)恤革命烈士的祭文、政文，如《祭革命死義諸烈士文》（1912年3月1日）、《追悼粵中倡義死事烈士通告》（1912年3月5日）、《令陸軍部準建楊鄭二烈士專祠并附祀?yún)切荜惾沂课摹罚?912年3月5日）、《祭武漢死義諸烈士文》（1912年3月17日）、《祭江皖倡義諸烈士文》（1912年3月20日）等，不僅寄托了孫中山對于革命英烈的深情懷念，也表達了他對于諸英烈革命精神的倡揚。他尤其對犧牲于1911年廣州起義的諸英烈稱頌備至，多次著文表彰緬懷，感念之情，溢于言表：

滿清末造，革命黨人歷艱難險巇，以堅毅不撓之精神，與民賊相搏，躓踣者屢。死事之慘，以辛亥三月十九日圍攻兩廣總督署之役為最。吾黨菁華，付之一炬，其損失可謂大矣。然是役也，碧血橫飛，浩氣四塞，草木為之含悲，風云因而變色，全國久蟄之人心，乃大興奮，怨憤所積，如怒濤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載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則斯役之價值，直可驚天地，泣鬼神，與武昌之役并壽。……倘國人皆以諸先烈之犧牲精神為國奮斗，助予完成此重大之責任，實現(xiàn)吾人理想之真正中華民國，則此一部開國血史，可傳世而不朽。［5］（p.50）

他以諸英烈的革命精神作為革命黨人、革命軍人的資格與標準，號召人們向他們學習，作為推動革命事業(yè)發(fā)展的精神力量。他說：

當革命軍的資格，是要用什么人作標準呢？簡單的說，就是要用先烈作標準，要學先烈的行為，像他們一樣舍身成仁，犧牲一切權(quán)利，專心去救國……要用什么方法才不怕死呢？這個方法，說來說去，還是要學先烈……我敢說革命黨的精神，沒有別的秘訣，秘訣就在不怕死。要能夠有這種大勇氣，在心理中就是視死如歸，以人生隨時都可以死，要死了之后便能夠成仁取義……有了這種大勇氣和大決心，我們便能夠用一個人去打一百個人。因為敵人的觀念，要生才以為是享幸福；我們的觀念，要死才以為是享幸福，一死便得其所。生死的觀念，在敵我兩方面的精神過于懸殊，自然不能對敵，自然是我們有勝無敗。［7］（pp.298-299）

孫中山不僅是革命精神的提倡者，也是這種精神的模范實踐者，以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奮斗，為國人做出了奉行革命精神的光輝典范。對此，毛澤東稱贊說：

孫先生的三民主義綱領(lǐng)與統(tǒng)一戰(zhàn)線政策，實為處在半殖民地國家的大革命家對于中華民族最偉大的貢獻。不但如此，孫先生的偉大，還在他的艱苦奮斗、不屈不撓、再接再厲的革命毅力與革命精神，沒有這種毅力，沒有這種精神，他的主義與政策是不能實現(xiàn)的。［8］（pp.111-112）

（3）以“中國固有的道德”充實民族精神

在孫中山看來，民族的復興、民族精神的弘揚，必須深深扎根于本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土壤之上；一個民族如果具有深厚的傳統(tǒng)文化傳統(tǒng)，即“固有的道德”高尚，即使其國被外來勢力所滅亡，也能憑借“固有的道德”優(yōu)勢而把外族同化，獲得生存恢復曙光。基于這種認識，孫中山在言民族主義、民族精神的時候，非常注意恢復中華民族的“固有的道德”問題，以為民族精神的弘揚確立的文化傳統(tǒng)淵源。他說：

所以窮本極源，我們現(xiàn)在要恢復民族的地位，除了大家聯(lián)合起來做成一個國族團體以外，就要把固有的舊道德先恢復起來。有了固有的道德，然后固有的民族地位才可以圖恢復。［2］（p.244）

提倡民族精神究竟需要哪些“固有的道德”？孫中山提到以下幾個方面：

講到中國固有的道德，中國人至今不能忘記的，首是忠孝，次是仁愛，其次是信義，其次是和平。這些舊道德，中國人至今還是常講的。［2］（p.243）

孫中山提倡“固有的道德”、主張恢復傳統(tǒng)文化，并非如有人所指責的是“向儒家思想回歸”、向“封建傳統(tǒng)文化妥協(xié)”，而是一種文化思想的升華。他對所主張恢復的“固有的道德”如忠孝、仁愛等，都結(jié)合時代的發(fā)展變化作了新的解釋。如關(guān)于忠德，孫中山認為過去講“忠”指忠于君主，是不對的，但是要忠于國家、忠于人民，忠德不能沒有。他說：

古時所講的忠，是忠于皇帝，現(xiàn)在沒有皇帝便不講忠字，以為什么事都可以做出來，那便是大錯。現(xiàn)在人人都說，到了民國什么道德都破壞了，根本原因就是在此。我們在民國之內(nèi)，照道理上說，還是要盡忠，不忠于君，要忠于國，要忠于民，要為四萬萬人去效忠。為四萬萬人效忠，比較為一人效忠，自然是高尚的多。故忠字的好道德還是要保存。……國民在民國之內(nèi)，要能夠把忠、孝二字講到極點，國家便自然可以強盛。［2］（p.244）這些解釋與消極地“回歸舊道德”風牛馬不相及，恰恰體現(xiàn)了孫中山對傳統(tǒng)文化持有的既吸收、又揚棄的正確態(tài)度。

作為三民主義的重要組成部分，孫中山的民族主義具有極其豐富而深刻的思想內(nèi)涵。它不僅反對國內(nèi)的民族壓迫，主張實現(xiàn)國內(nèi)各民族的平等，而且反對一切外來民族壓迫，力主恢復中國在世界各民族國家中的國際地位，正確地回應了鴉片戰(zhàn)爭以后中國在民族問題上存在的嚴重危機。孫中山在倡導民族主義的同時，把弘揚民族精神作為革命黨人進行民族革命、復興中華民族的精神動力，注重對傳統(tǒng)文化及道德的更新與改造，從而把對于民族主義的倡導、民族精神的弘揚，建立在堅實的民族文化傳統(tǒng)的基礎(chǔ)上，使其獲得更為廣闊與豐厚的社會土壤。

參考文獻：

［1］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1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1．

［2］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9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6．

［3］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5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5．

［4］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8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6．

［5］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6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5．

［6］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11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6．

［7］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10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6．

［8］毛澤東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責任編輯：吳彤